东之岚-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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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前正在描画山水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子就是司马家族现任的当家,司马灵风。
“南风,那个神医可请回来了?”司马灵风并未抬头,声音沉稳厚重。
“本来已经请回来了,谁料想她的弟子突发了急病,便又回了药庐。”
“哦?”司马灵风饶有兴趣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急病?”
“属下医术不精,诊不出来……”后面的声音竟活活吞进了肚子里,司马南风心虚地瞟了当家一眼,他早已低下头继续醉心在墨画里。
“好了,下去吧,明日再去请来就是了。”
见司马南风出了书房,半夏停了抚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灵风你刚才真的把他吓的不轻。”
司马灵风停了笔,递给紫苏,问道,“半夏姐姐何出此言呢?”
“你没有看到刚才司马南风的脸都绿了么,你那一句‘什么急病’,语气又冰又冷太有气势了。”
司马灵风扬起头,“紫苏姐姐觉得呢?”
“当家确实欠妥,他毕竟是你的叔父。司马家族是需要当家来领导,但东南西北的四股势力都是不可小觑的,为了防止他们篡权,才要每年更换身边的亲信。但是只要拉拢了其中两方的人心,当家就能坐稳这个位置。”
“我知道了。”司马灵风挥了挥手,“我今天也乏了,两位姐姐先回去休息吧。”
半夏抱了琴,跟着紫苏出了书房,紫苏回身合上了房门,就在半夏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历经这么多位当家,你怎么还是这样口无遮拦。”
半夏腾出一只手来揉着额头,“灵风不过是我们的晚辈,我还需要顾及什么。”
“司马家族里能做当家的岂有善类,他们从小就受到利益的熏陶,最会猜度人心。即便我们是仙人,还不是要受制于人,你以后还是注意下你这张嘴吧。”
半夏收了笑容,点了点头。
司马灵风取下椅背上搭着的外褂披在身上,走到窗前去推开了窗,冷风扑面而来,窗下栽着的红花盆栽本是专门用来给半夏提供簪花的,现在被寒气一袭,早已蔫了下去。他轻咳了两声,就听得门外传来徐缓地敲门声。
“谁?”
“相公,是我。”
司马灵风皱起了眉头,关上窗又坐于桌前,“进来罢。”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肤白如雪,长的眉清目秀,两只眼睛像潭水一般清澈。她低着头,手里提着食盒,发饰倒是简单,只簪了两朵淡粉色的梅花。她把食盒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发抖。
司马灵风只瞥了她一眼,就又低头去看字画。“外面冰天雪地,也不知多添些衣物,冻坏了身子又要麻烦好一阵子了。”
“妾身绝不会给相公添麻烦,只是听下人说你还未用饭,忙着送来就忘了加衣了。相公你身为司马家族的当家,务必要保重身体。”
司马灵风再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着手底下的字画。女子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白粥和两碟家常小菜,很知趣地退出了书房。司马灵风看着她的身影从房门外消失,也松了一口气。这个女子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司马照月。也是司马家族北部的掌权人司马北嫣的小女儿,这就是政治婚姻。为了巩固当家的地位,并且制衡四方的势力,只好牺牲掉很多人的幸福。
司马灵风随便用了几口饭就出了书房,绕过大半个宅院,来到角落里荒废的一间屋子。推开门并没有想象中的破旧,反而收拾的格外整洁,就连被褥上也没有灰尘,角落的炭盆里也装的满满的炭。司马灵风坐在床榻上,他的手轻轻抚过床沿,暗红色的血迹落在他的眼中。
他起身转动窗下的一个花瓶,整个床榻的后墙缓缓打开,竟是一个密室。沿着窄道走了几步,就是一间开阔的屋子,里面布满奇花异草,花香甜腻,也听得到雪水融化后滴落的声音,还有很多的鸟雀在里面随意飞着。最里面的寒冰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她一身白衣,双目紧缩,脸色更是惨白。司马南风走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虽然微弱,但还是有脉搏的。他用手轻抚她的额头,眼底的愧疚让他整个人都颓废了。
“当年若不是因为我年少气盛执意要娶你,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灿华,终是我对不起你。你在这寒冰床上一躺就是十年,半夏和紫苏也对你束手无策。还好沥南来了一位神医,好多人的病都被她治好了,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请她回府。你要等,你一定要等下去。”
当年的司马灵风十六岁就已经开始经营家族生意。跟其他当家一样,他也是通过抽签的方式被选为当家的。老一任的当家会在四方势力的孩童里选出四个候选人,然后把他们名字写在纸上,最后在祠堂里抽签任命。这样既公平又有听天由命的意思。被选出的少当家自然要住进主家,然后跟在老当家的身边学习他毕生的一切。
他二十岁时外出收账,结识了寒冰床上的女子,陆灿华。两人在性情上相似,兴趣也相投。陆灿华从小就是孤女,被庵堂收养后学了书法和绘画,后来就靠这一技之长维持生计。司马灵风不愿她在外受苦,就将她带回了家里,打算跟家里通报后择日成婚。
谁曾料想,从陆灿华踏入家门开始,就遭到了整个家族的反对。按照祖规,当家的正妻必须是家族里正统嫡出的女儿,一是为了拉拢巩固势力,二是为了司马家族血脉的纯正。所以,就连一向宠爱他的紫苏和半夏都成为了他的对敌。
司马灵风不甘认命,抛下家族的一切与陆灿华一起搬到了宅院的最边缘,他想用这种方式向他们施压。只可惜,才过了十日,陆灿华就遭到了毒手。
陆灿华来到司马家之后备受白眼,受尽闲气,加上以前积劳成疾,数症并发,还是病倒了。司马灵风亲自熬药看火,不敢懈怠,谁知陆灿华刚喝了一口药,就喷出一口鲜血,血色暗红,很明显是中了毒。好在紫苏及时赶来,封住了她的心脉,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只是她再也没有醒过来,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司马灵风安置好陆灿华后,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娶了司马照月,变得寡言少语,做事也冷静独断。
司马灵风为陆灿华盖好了被子,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对了,下毒害你的那个人我也已经查出来了,虽然晚了十年,但我一样会为你报仇的。”
☆、第四十一章 前事
竺馨帮青轩稳住了心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外面的弟子已经被她遣回了家,现在外堂里剩下的只有庆岚他们三人。西煜立于窗前,负手沉思。刚才的青轩应该已经想起了什么,但是先不说自己用白玉罗盘封过他的星魂,就连雾中仙都亲自出手施了封印,怎么还会这样?君慕华,他的心里还在惦念着这个名字。
蓝霞看西煜满面忧愁,便问道,“西煜公子可是担心那位公子的身体?”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青轩会叫出那样一个名字。”
“我觉得那个时候的青轩很可怕,他看着我,像是看穿了我的灵魂一般,现在想起来都是浑身冷汗。”庆岚说这话时,手里不停磨搓着那个陈旧的茶杯。“君慕华,我们认识这样的人么?”
“可能是青轩病发,所以眼花认错了人。”
竺馨推开了内堂的门,看起来有些疲惫,她余光瞟到西煜时,却明显愣了一下。
“青轩的情况如何了?”庆岚问道。
“你是君慕华?”
庆岚连忙摆了摆手,“我不是君慕华,我叫庆岚,算的上是青轩的朋友。窗下站着的是西煜,这位姑娘叫蓝霞,我们几人都是在东之岚国认识青轩的。”
“那你们可认识轩儿口中的君慕华?”
庆岚摇了摇头,“同行的几人中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竺馨的神色黯然,西煜也是愁眉不展。她思虑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倒是知道一个叫君慕华的人,只是她早已仙去了百年,不可能……不可能如此巧合。”她的目光转向西煜,“你也知道的吧,东之岚国百年前以身殉国的储君,也是唯一一位尚未登基便予以封号的储君,荩王,君慕华。”
“看来您不仅仅是位大夫,还是位深藏不露的隐世高人。”西煜的笑容看起来不太自然,只是敷衍着扯着嘴角。
“我与你同属半仙,算不得高人。而且当年的这件事,很多百姓都知道,我不过是比他们多活了百年。”
半仙。并未获封仙籍,只是因为得传了上仙的法力而能够长生不老。
西煜对竺馨抱拳以礼,“没想到青轩的师父竟然是个半仙,失敬失敬。听说青轩一直在服药,却不知他得的是何病。”
竺馨顿了一下,头偏向内堂的那一侧,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三人一齐摇头,西煜坐在桌前,“还请您慢慢道来。”
“我是西之沧国晨珏祭司身边的侍奉宫人,进苍沐殿时只有十岁。那时候祭司还是个看起来只有双十年华的少女,她平时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侍奉的主上就是刚登基的柳禹。祭司虽然很少说话,但对我这种贴身服侍的宫人还是比较客气的。转眼,主上已治世了百年,我得到祭司的提拔,成了半仙,也不用历经生老病死。奈何西之沧国内围常年雨季,外围戈壁环绕,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主上虽已治世了百年,心里却一直不甘。恰巧那时北之茫国的君主也正因为国家的恶劣气候而焦头烂额,主上眼红东之岚国得天独厚的条件,认为天帝天后处事不公,只把好的都留给东部,遂与北之茫国达成了协议……”
“他们认为天帝天后不公,便要夺了东之岚国,然后瓜分?”蓝霞的声音异常冷静,“你们的主上当真是异想天开。”
西煜摆了摆手,道,“并不是异想天开,他们当年确实是一路攻到了东之岚国。”
庆岚听的有些兴奋,“然后呢?那个主上就是青轩么?”
“两国达成协议后,就开始招揽已经升仙的各路能人,还有本国的术法者。主上用官职换取他们的忠心,苦心经营了十年。十年后,祭司受天帝的感召,选出了储君,安梓墨。也就是你们口中这一世的青轩。储君订立后,祭司就派我去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梓墨的性子沉稳,寡言少语,与祭司如出一辙。主上不想让储君知道他正在策划的大事,就派他出去游历,由我陪同。我陪着梓墨到了南之燚国,也就是在那里,梓墨遇到了君慕华。他向我描述的是‘她穿着轻纱一般的白衣站在火红的花海里,手里握着的风铃叮咚叮咚就像是为我领路。她长得并不是貌若天仙,也非绝色佳人,偏偏生出一种特别的力量牵引我走近她。’……梓墨的情窦初开,恰恰成了他的催命符。”
“风铃……”庆岚听着竺馨的话,听到风铃两个字就开始恍惚。梦里的那个女子也是拿着风铃,但却是红衣。
只听蓝霞问道,“这个君慕华就是你说的以身殉国的荩王?她为什么也会在南之燚国?”
“她是南之燚国人。”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西煜,他面露悲色,一时有些失态。就在最安静的时刻,门外传来咯吱咯吱地脚步声,司马灵风抬手叩了下有些破旧的木门。
“有人么?”
竺馨打开门,紫苏为司马灵风正打着伞遮雪,半夏却指着竺馨大叫起来。“是你,是你当年偷走那个孩子的,我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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