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之梦啼春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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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子,望着赵曙道:“昨儿中书省已然拟好了旨意,宣召多位世子入东宫教养,你也在名列之中。待你入了宫,必要好好顾着滔滔儿,若有什么事,就托人告诉我。切不可宠着她,放任她。”
赵曙道:“曙儿明白,只要有我一日,必不让滔滔受苦。”
正说着,有婢女立在廊下唤:“老爷,饭菜已备好,夫人请您去前厅用膳。”高遵甫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赵曙肩膀,道:“有你在,我也安心了。”又难得爽朗笑了一声,道:“今天陪我喝几盅罢,从前总觉得你还是孩子,竟没能和你好好喝上一杯。今后若是你封王进爵了,仰或是攀上龙椅……”忽顿,自知失言,忙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去!”
赵曙笑了笑,道:“好。”
☆、第四十三章:他稀罕的,只有滔滔儿
次日大早,晨阳还未升起,青山之上晕染着漫天的橙粉霞云,丝丝缕缕,绚丽而璀璨。宫里的华盖宝顶马车已候在府外许久,随侍的大监又催促了两遍,滔滔犹不肯动身。
吕公弼道:“算了,别等了…”
滔滔伸长脖子望着巷子尽头,道:“不行,我昨儿遣小厮稍了信给她。呆会她来了,却见不着我,会很难过。”
方平道:“她可能压根就不知道,我也是早上才听丫头回禀。若不是我起得早,也赶不上和你辞行了。”稍顿,又问:“你和青桐到底怎么了?昨儿我瞧她都哭了。”
滔滔露出一丝落寞的笑,摇摇头,道:“没什么。”停了片刻,忽吩咐内侍道:“出发吧。”
赵曙拉住她的手腕,道:“再等会,青桐不是记仇的人。”
滔滔嘴角抹去笑意,道:“可能她暂时不想见我吧。反正我去宫里也不会呆很久,顶多十天半月的就会出宫,等我回来再见她也不迟。”说完,提起芽黄轻绡的马面裙子,扶着内侍爬上马车。坐定后,又掀起车帘朝众人扬手道:“下月方平寿辰,你们好好筹备些好玩意,到时我一定回来庆生。”
吕公弼笑道:“你尽管放心,有我在,绝不会短了银钱。”
内侍尖着嗓门“嘿哟”一声,顿时车声辘辘,马蹄开始缓缓移步。高母行上前,边随着车走,边细声朝滔滔嘱咐什么。高父随在高母身后,扬声道:“在宫里,定要遵守礼制,尽心供养皇后娘娘。”
滔滔正色应道:“是,爹爹放心。”
马车越行越快,尘土渐起。方平瞧着赵曙依依不舍的模样,便问:“你为何不与滔滔道别?”赵曙还未开口,只听吕公弼道:“他午时便要入宫听官家讲学,还道什么别?”
方平有些讶异,问赵曙:“你要入宫?”
却是吕公弼回道:“是,而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据说这回朝廷要拣选出太子,若是一时选不出,他们就一直呆在宫里听官家讲学,直到选出为止。”又朝方平嬉笑道:“搞不好,赵十三殿下还真能登上皇位…”
赵曙在一侧冷冷道:“我又不稀罕。”
吕公弼问:“那你稀罕什么?”
赵曙紧抿着唇,并不说话。他的眼睛望着滔滔马车的方向,直待连仪仗都看不见了,才转身。方平看着他,心里叹道:他稀罕的,只有滔滔儿。
三人辞别高父高母,正要往学堂去。忽有气喘呼呼的声音传来,道:“滔滔儿走了么?”
说话之人,正是青桐。
吕公弼皱眉道:“死丫头,你怎么来得这样晚?滔滔儿可等了你很久。”
青桐只觉唇干口燥,连话也说不出来,嗞着嗓门道:“他们…他们早上才告诉我,我发髻都没绾,随便套了件衣裳就来了,竟还是没赶上。”
到此时,众人才仔细打量起青桐的打扮,不足片刻,只听“噗呲”一声,连赵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你是不是…爱慕十三殿下?
青桐连鞋也没穿,素袜裹足露在外头,穿着丹碧纱纹大袖衣,腰间空荡荡的,满身青丝如黑绸般铺满了肩,又被风拂乱,盖去了大半张脸。
吕公弼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衣袖,嫌弃道:“你穿的是什么衣裳?袍子这么大,像是男子穿过的。又没绾头发,乱糟糟铺了满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进城行乞的小破孩哩!”
方平止住笑,疑惑道:“这袍子,不是十三殿下的么?”
吕公弼道:“说什么话,十三殿下的袍子怎会在她那里…”话一转,又道:“还真像!”
青桐将自己打量了一遍,恍然大惊,连忙将双臂抱怀,用大袖遮身,局促不安道:“出门得急了些…”她虽然没和赵曙说话,却极在意他的神色,此时愈加不敢看他,满脸红霞,低着头,只用余光瞅着。
赵曙倒像没听见似的,并不多加理会。他的袍子很多,一两件不见了,还真没人会去找。有时滔滔儿到了王府,热了、冷了或是临时起意,都会换穿他的衣衫。她穿走后,就极少会还,有时又被青桐穿走了,她也不会知道。
小厮将拴在门下侧首的马牵了来,赵曙翻身上马,道:“我午时要进宫听官家讲学,今儿不去学堂。”说完,望了望青桐,只一眼,又轻轻移开。
方平也上了马,问:“我寿辰那日,你会出宫来贺寿么?”
赵曙道:“那是自然。”
方平笑了笑,心满意足道:“在宫里,万事小心些。”
赵曙点点头,兜转了马头,口中扬声道:“我走了。”说完,就拉紧缰绳缓缓走了。
青桐依然立在高府门前的石狮子旁,那狮子身踏彩球,面目狰狞,脖子上挂着两个白铜鎏四瑞兽铃铛,用五彩丝攒花结长穗绦系在一处,风拂过,就叮叮当当的响。她望着马背上的赵曙,晨曦破云而出,金子般的华彩倾洒在他周身,他就是天人一样,泛着夺目的光彩。
她有些哀伤,又有些惶恐。
自己如何能配得上他。
吕公弼忽而道:“你是不是…爱慕十三殿下?”
青桐一愣,本能的想要否认,可一张口,却又觉得欲盖拟彰,只好什么也不说。方平坐在马上,也不知两人交谈什么,想着还要上课,便问:“走不走?”
吕公弼斜睨着青桐,回答道:“她穿戴如此,连我都觉难为情,我先送她回府换衣裳。”
方平听了,点点头,道:“好,那我先走。”
待方平走了,吕公弼扶着青桐上了马,郑重其事道:“你心里若是喜欢他,却又不肯跟他说,那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又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去,叹了口气道:“你虽是庶女,但有我父亲为你主婚,即便他是皇亲,也得敬你三分。况且,还有我给你撑着,他若敢瞧不起你、欺负你,我可不会轻饶了他!”
青桐情动,眼圈儿都红了,呢喃唤了一声:“吕公弼…”
吕公弼戏谑道:“其实我也并不是为了你,只是你若嫁给了他,那他也得叫我一声舅舅,一想到他那张冰块脸哆嗦的模样,我就想笑…”
话虽如此说,青桐心里却明白得很,娇嗔道:“舅舅…”
吕公弼一听,脸色大变,连眉毛都竖了起来,牙齿打颤道:“说了在外面不许叫我舅舅!”
☆、第四十五章:不知皇宫还有西华门
巍峨森严的皇宫朱墙高筑,亲军侍卫头戴兜鍪,身穿甲衣,如钉子般立在明艳似火的阳光下,威武肃穆,令人生畏。至西华门处,有四五个身穿杏子黄宫装的婢女上前服侍滔滔下车。一个簪着素银棱花双合扁钗的宫婢含笑立在马车旁,微微屈膝道:“高娘子万福。”
滔滔识得她,是慈元殿的掌宫女玉姑,连忙伸手虚扶,道:“玉姑姑不必多礼。”
玉姑曾是高府家奴,皇后受封时,当做陪嫁侍女,随之入宫。她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眼眸清亮,肤白肌嫩,只是故作老态,从不肯用鲜艳颜色,爱着青衫素裙,也未见她戴过绢花,总以一株扁钗压发。她笑道:“路上可安好?”
滔滔知道宫中规矩,玉姑虽是宫婢,却比品阶低贱的妃嫔还要受人敬重,也不敢怠慢,忙客气道:“路上很好,谢玉姑关心。”说着,便有内侍上前,引着众人往掖庭去。
进西华门,沿着宫墙行半柱香时辰,又转过曲折回廊,遁入花径中许久,出了一片松树林子,才能望见殿宇。滔滔小时虽住于宫中,稍大时也时常入宫给帝后请安。可每次都是从东华门进出,竟完全不知皇宫还有西华门。
她忽见前面有官员模样的男子在殿宇中来往,滔滔心中好奇,便问:“玉姑,为何那里竟有男子出入?”
玉姑温言道:“那里是仁明殿,宫中诸多竹简书册皆藏于此,皇帝特允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可入宫在此查阅书册。”
滔滔常听青桐说起她母亲曾在仁明殿当值,便多了几分亲切,不觉抬头多望了几眼。只见那仁明殿楼高三层,檐角雕的石兽像是飞腾在碧空中似的,宛若鲜活。楼上的菱花隔窗一扇一扇的开着,远远望去,亦可瞧见里头戴着宫制绢花的女子来回走动。
她心想,若有机会,一定要带青桐过来看看。毕竟,她的母亲,曾在眼前这座宫殿里度过一生中最美好的花颜年华。
玉姑见滔滔儿频频回首,也不催促,只是放慢脚步,不动声色的候着。忽有呜咽之声被风送来,哀声戚戚,令闻者动容。
滔滔不解,道:“好像有人在哭…”
玉姑道:“暴室就在附近,那儿是专门惩处宫人之所,偶有哀饶之声,并不奇怪。”又正了正色,道:“皇后娘娘只怕等急了,还请娘子快些走。”
滔滔心中诧异,她曾以为自己对皇宫是了如指掌的,然而今日才发觉,她竟连“暴室”二字都从未听人说过,更别说此物有何用处。她还想四处瞧瞧,可听见玉姑催促,也不好再拖沓,只好加快了步子,随着内侍往前走。
又过了半刻钟时辰,才望见慈元殿的亭台楼宇。滔滔随着众人转过几条长廊,忽听有人高声唤:“到了。”抬眼望去,只见一扇金钉朱漆大门近在眼前,门横上挂着琉璃蓝的匾额,上面镌刻着几个恢弘金字——“慈元殿”。
早有人在门口候着,看见滔滔,就扬声往里头递话:“高娘子到了。”内侍们一层一层的将话传进内殿,声音此起彼伏,直待到了最里头,才戛然而止。过了片刻,又有大太监尖声传话出来:“宣!”
☆、第四十六章:竟还有此等荒唐之事?
玉姑伸手扶着滔滔跨入慈元殿,庭中新种了几陇翠竹,另一侧则点衬着几块山石,石间有飞流垂下,落入一汪清泉池中,泉里百余条金鱼嗦来嗦往,时而跳出水面,“哗啦”一响。
从旁侧游廊入,则见层楼高起,雕栏玉砌,处处彩焕螭头,玲珑凿就。又绕过几道石径,才见琳宫合抱的院门,顺着四五道玉阶款款而上,入了耳门,有穿戴更为华美的宫婢上前领路,先前伺候的宫人则顿足,只玉姑留下,与滔滔一齐入凉阁。
青松拂檐,亦种着大株芭蕉和海棠,廊下又用硕大的黑釉瓷缸种着百余株牡丹,花团锦簇的一溜摆至极远处。众人行至窗下,便觉殿中有异香缕缕传来,使人心神清明。
皇后的声音隔着碧纱窗遥遥传来,道:“是滔滔儿来了么?快快进来。”
早有侍婢掀起金丝藤红漆竹帘,屈膝立于门侧。滔滔提裙入内,眼到之处,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