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歌醉-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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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晚极寒,半开的房间不断往里灌着冷风,月慕寒心疼的想要起身叫人将她送去客房,却不料自己刚刚一动,雪歌就醒了过来。
雪歌的睡眠极浅,立即就被惊醒了过来,迷蒙的一抬头就融进了月慕寒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连日来的疲惫顿时尽数消除,心中激动,想要扑上去抱住他,却又道他身上有伤,万一碰到伤口就坏了,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想法和话语,到了喉间却又无法说出,最后只化作一句:“没事就好。”
众人都只道镜月国不能失去月慕寒,又有何人知道,雪歌亦是不能失去他。
在战场上,她与修罗将军并肩作战,不畏生死,不惧险阻,在无数人的眼中,她只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雪歌公主,却不知,她亦只是一个女人,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徘徊在生死边缘,那种害怕是无法抹去的,偏偏她还要将这种恐惧埋在心底,不能让任何人发觉。
此时看到月慕寒醒来,尽管有些虚弱,但这已经代表他不会再有事,心间顿时就被温暖充满,恐惧消散,冲着他露出一个笑:“我去叫许大人。”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月慕寒一把抓住了手,纤细的手掌一片冰凉,他怜惜的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满脸愧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慕寒,我好害怕。”因为他这一声道歉,雪歌强忍的情绪顿时崩塌,悲伤的心情犹如洪水决堤,一时间全部涌了出来,将头埋在他的肩头,像个孩子一般的哭了起来。
大手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月慕寒心如针扎,只能不断的在她耳边低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他是将军,每次上战场都会带些伤,雪歌总会在城墙上等他归来,不论多久,不论多远,他都要第一个去到他的面前,握住她的手,说一句:我回来了。
但是这一次,他重伤不醒,就算早就安排好了后续的还击工作,月慕寒知道,这对雪歌的打击无疑是极大的。
所有的担心,所有的害怕,全部融入在那轻得像空气一样的哭声中,浸湿了他肩头的衣衫。
很快,雪歌就恢复了正常,在臣子面前依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公主,许卿为月慕寒施针清毒,每一针都是剧痛,他却面色不动,半个时辰后,许卿满头大汗的收起了药箱:“将军的身体还需调养,半月内不可动武。”
“慕寒谢过许御医。”
许卿急急的还了礼,匆忙出了内室,与雪歌回禀去了。
月慕寒伤势刚好,雪歌本欲不提国事的,却不想他主动问了起来,雪歌坳不过他,这才不情不愿的与他讲了崇岭关目前的情况,还将雪骞的分析也全部告知了他。
听完雪骞的那段话,月慕寒的眉头皱了起来,雪歌看着他,不知有什么想法,便问道:“对于求和一事,你怎么看?”
月慕寒垂眸沉默了许久,雪歌知道他这是在思考,安静的等在一旁不去打搅,不知过了多久,月慕寒才缓缓的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雪骞怎么会将这些事看得如此透彻,难道真的是一年不见,他的心智发生了变化?”月慕寒歪着头,表情有些疑惑,说出这话,像是在问雪歌,又像是在问自己。
总之,他与雪歌一样,觉得雪骞的这种改变太过异常。
“你也觉得王兄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雪歌并无不悦,只是淡淡的反问。在她的心中,很多事情雪骞不说,并不代表他不懂,她从不像那些迂腐的大臣一样只看表面。
月慕寒一愣,瞧着雪歌认真的神色,不由发笑,摇了摇头:“不,我从不觉得雪骞太子比谁弱。相反的,我反而更加相信他是非常聪明的一个人。”
听到月慕寒这样的回答,雪歌不由的心中一颤,同时黛眉微蹙了起来……
第十章 形势分析
夜时,安江王如约来到王后寝宫,见到雪骞的存在并未多言,几人一起用了晚膳,饭间雪骞与雪歌两人交谈甚欢,气氛倒也融洽,倒是王后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安江王以为她身子不舒服,晚膳过后,便让侍女将其扶进了寝宫休息。
安江王坐在宝座之上,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坐在两侧,有那么一个瞬间,心中也觉得欣慰。
“近年来镜月国有些不安稳,战事不断,连年的征兵导致民声怨起,与东南的战事稍微安定了一些,这两日收到东域城的战报,天狼部落有些不安分啊……”长叹一声,没有王后在这,安江王这才露出了些许疲惫神色,明亮的灯光下,他头上的白发更加刺眼,雪歌看的心中一痛。
雪骞沉默的坐在一旁,目光明明看着安江王,却又感觉他并未在听,这种感觉很是奇怪,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将安江王的话放在心上。
只见安江王瞥了一眼雪骞,似是无意的问道:“骞儿对于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雪歌也将目光转了过去,只见雪骞似是刚刚回神一般,沉默了片刻,正色道:“儿臣以为天狼部落乃是镜月夙敌,多年来边境几座城市中遭遇其毒手的子民数不胜数,此事应该尽早解决。”
安江王与雪歌两人眸光同时一闪,就听安江王问道:“说得不错,越快解决越好,只是不知,该如何解决?”
这话可谓是问到了点子上,两国的摩擦日渐加重,每年都有无数的生命消失在天狼族的手中,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安江王的一块心病,若是不能拔除,就会逐渐的加剧,从而影响大局。
从前讨论起国事,雪骞很少发话,总是听着安江王与雪歌讨论,导致他的办事能力遭到了严重的质疑,但是因为安江王再无其他子嗣,太子之位一直安在他的身上。此次提起战事,安江王也并未真的打算听取他的意见,却不料他的回答令安江王与雪歌两人同时一喜,都想要听听他的想法。
“与天狼族的恩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若是不能将他们彻底打垮,日后终将是心腹大患。但是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天狼族的势力已经基本成型,培养出来的战队能力比一般的军队更加强势,若是两国正面交战,我们未必能够讨到好处,更何况如今还与东南交战,镜月国更是禁不起任何的折腾,一个不小心,就会葬送了大好河山。”
雪歌听得暗自点头,雪骞说的不错,这其中的利弊分析的完全正确。
听着他继续说下去,安江王从来不知道雪骞原来将这一切全部看在眼中,并且全部解析了出来,每一处的得失都推算得准确无比。虽然他问的是解决办法,但是这一套对各国形势的分析极其重要,若是没有这些东西的支撑,想出任何办法都只会是徒劳,还未成形就会胎死腹中。
安江王心中第一次对雪骞有了赞赏,不由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目前我们要做的便是求和。”雪骞加重了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总结,也是回答安江王那个问题的答案。
殿中三人表情各异,雪骞神色淡淡,没有任何异常,安江王与雪歌却是脸色猛然一变,安江王听到这话的瞬间因为惊怒而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雪歌的心跳随着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雪骞,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不认识这位王兄了。
安江王脸色阴晴不定,目光犹如利箭般盯着雪骞:“你刚才说什么?”
雪歌一下就听出安江王心中的愤怒,的确,听见这话的瞬间,雪歌涌上心头的亦是无法言说的气愤,若是其他人说出这句话,她肯定二话不说就将短刀驾到了那人脖子上,可说这话的是雪骞,镜月国的太子,就算他再无本事,也不会轻易说出这等弱了自己气势的话。
而且看他的脸色,很显然,这不是一时口快,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
虽然知道安江王的怒意,雪骞却还是重复了一遍:“儿臣方才说,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求和,是向东南求和,而不是天狼族。”
见他不怕死的果然重复了一遍,还加重了语气,说得不容反驳,安江王气血上涌,站起身来扬手就要打在雪骞的脸上,被雪歌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父王先别急,相信王兄如此说必然有他的道理,不如先坐下来听听他的理由,若是听过之后觉得不满意,您再发气也不迟。”
这种时刻,毕竟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安江王在雪歌的劝解之下,黑着脸坐了下来,冷冷的道:“本王倒是要听听你的理由。”
雪歌心中的疑惑不比安江王少,她心中讶异的更多的是雪骞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自己好像也看不透他了,从前的他为人刚正,总是为自己讲解,做人要有傲骨,有自己的原则,有一些永远不能侵袭的底线。
雪歌的底线就是从不服输,就算东南国再强上一倍,自己与之相对,也不会有丝毫的退缩。可是如今,一直教导自己宁死不屈的人,却说出了‘求和’这样的话。
“当今天下,各国割据一方,其中东南势大,我国屈居第二,余下都是一些小国家。而自古以来,就有一条亘古不变的定律,如此分散的局面必定不会安稳,总有一天,会有人将这天下统一,将所有的权势集中到自己的手中,做那站在权利顶峰的第一人,父王,难道你不想做那样的人吗?”雪骞的目光转移到安江王的身上,一字一句的问道。
雪歌心中一颤,安江王则是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冷冷的盯着雪骞:“这和你所说的求和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反驳这个问题,也没有回答。
不回答在某些时候相当于默认。雪骞仿佛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目光中透出些许明亮的光彩。
的确,没有人不想做那样的人,睥睨众生,君临天下,呼风唤雨。特别是到了一国之君的位置,更加梦想统一天下,成为天下的主宰,就连安江王,也不会例外。
听到雪骞这句话,雪歌心中的震动亦是剧烈的,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假设,也没有想过去走这条路,但是雪骞想到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有道理,若是不为这个目的,那么东南国为何兴师动众四处征战,不断的扩充疆土,为的不也是逐渐蚕食周围的国家,从而到达统一的目的么?
若是到了那一天,镜月国不足以在于东南对抗,那么会是怎样的场景,雪歌不敢想象。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必定是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求和并不代表我们失败,只是缓兵之计,东南常年征战,国力虽然庞大,却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最近几年更是战事四起,四处派兵镇压,已经调不出多余的兵力前来攻打镜月,如若不然,雪歌你觉得,咱们能坚持到现在么?”
雪歌一凛,想起了月慕寒曾经说过的话,若是东南再调一次军队,我们立即就会败退。然而近半年来,东南国与镜月国交战,损失并不轻,除了少量的调遣部队,并未出现大量补员的现象。当时因为战况紧张,雪歌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战略部署之上,并未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