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之月-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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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那些遥远的亲人,早逝的兄长,父母绝望的悲泣,尽管都是她不愿回忆的画面,但在她即将离去的时刻,多少也算一种慰藉。女孩闭上双眼,伸开双臂,不再想去辨别那穿心般的刺痛到底是因为烈火还是因为悲伤。
可冥冥中是有所谓的命运的,至少在这一刻看来是有的。
烈火凄厉的尖啸声中,女孩恍惚间觉得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然后生命的轨迹在这一刻悄然偏转了。
那是婴儿的啼哭,微弱的哭声在烈火的尖鸣中显得那么渺小,像是一颗无助的流星直接跌破了她死水般的心潭。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睁开湿润的眼眸,决定做些什么。
女孩仔细辨认了方向,抽出已半埋在灰烬中的脚踝。
燃烧的建筑在不停塌落,灼热的黑烟遮蔽着视线。
而她努力躲避着,在滚烫的残骸中跌撞着,向哭声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黑色的气息在火焰中不断消解,仅仅能保护她身体不受到伤害。但几乎无法忍受的疼痛依旧在反复穿刺着她的灵魂,每一步都如同在荆棘中前行,直到她最终找到了那个襁褓,被遗弃在一小片空地的襁褓,然后怀抱婴儿冲出了火焰……
女孩眼中闪过之前许多零碎的片段,回过神来。
她又看了眼怀中酣睡正香的男婴,发现了一缕淡淡的黑色气息,类似自己周围的气息,已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男婴身边。女孩不禁苦笑,有些难过地想着:“把你救出来又能怎样呢,还不是要被厄运缠身的我影响,也许……一起安眠在火海里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或许是感觉到了女孩的想法,睡梦里的男婴蹬了蹬腿,似乎是在表示抗议。
悲观归悲观,但既然已经求死过一次,没有成功,女孩还是决定再活下去试试,至少也为了怀抱里多出来的这份责任。
要坚强一点,她对自己说。
女孩抱着男婴刚想起身,但又想起了什么,轻轻把襁褓放在地上,走到了伫立的年轻骑士身前。她努力踮起脚,微颤的脚尖支持起身子,然后举起瘦弱的手臂,用黑色袖口抹去了骑士脸上的鲜血,又费力地把骑士已散乱的金发捋得整齐了些。
看着似乎鲜活了几分的年轻的脸孔被火焰照耀的明明暗暗,女孩有些调皮的笑了笑,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滑落。她抱起男婴,吃力地向伫立的尸体鞠躬,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而后,她注意到骑士没有握剑的左手心里紧攥着什么,小心地抽出,才发现那是之前骑士用来召唤马匹的卡牌,已有些扭曲,上面有一些很深的痕迹——是用指尖划出来的单词,伊露维塔学院。
似乎是一个地名,女孩并不认识,但她知道那是骑士们想带她去的地方,是骑士离去前依然想要告诉她的事,只是,她没什么机会去了。
滑落的泪珠在火焰中如同耀眼的流星。
怀抱着男婴,女孩收好微曲的卡牌,再次深深地鞠躬,终于转身向夜色走去。
远方的喧嚣渐渐平静,王都的守备团终于稳定住了局势,或许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继续燃烧的东西,火势也渐渐被控制住了。幸存的人们开始寻找失散的亲人,幸存的士兵开始寻找失散的战友和上级。
而十二岁的女孩并不想被人所找到。
她不是没有想过把男婴留下来交给别人,但是看到他周围已经浮现的那一缕若隐若现的黑色气息,她觉得应该把他带在身边,以免他给别人带去厄运,哪怕是婴儿的父母。更何况,他很可能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如同自己一般。
女孩抱着男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径直穿过火焰走进了夜色,深灰色的眼眸中倒影着天边一轮弯月。
不管怎样,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她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他。
她抱着他向远方走去。
远方的天空已泛起淡红。
但那不是被血与火染红的夜色。
那是真正破晓的晨曦。
第三章 转动的命运
这个世界有可以在天空翱翔的魔法飞艇,也有可以在大地奔驰的魔法列车,这个世界有高度完善的魔法体系,也有各种各样的魔法卡牌。但对于二人相依为命的世界,这些都实在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从王都离开的女孩也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是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总会有火焰降临,燃尽附近可燃之物。她回忆起从前生活过一段时间的那处地方,那是她被带来王都之前生活的地方。她记起那里人烟稀少,大多是沙砾和岩石,不易燃烧,便想往那里前行。
依稀辨认了方向,看到太阳左升右降,女孩把那边叫做南方。
从一处没有人迹的地方走到另一处没有人迹的地方,他始终被女孩抱在怀里,年幼的他并不能意识到女孩的艰辛。洛萨的王都附近有太多田园与农舍,为了避开人烟,她只能走进最幽暗的丛林,翻越最陡峭的山脊,甚至白天躲在阴影中休息,夜晚再赶路或是寻找可以果腹的东西。
好在盛夏刚过,初秋的原野里有太多东西可以满足两个渺小的生命。
他每日在女孩的臂弯里拉扯女孩的发丝,女孩每日奔波在路上,日复一日。来的时候她被飞驰的马匹携带仅花了半个夜晚,回去的时候女孩携带着他经过原野、河流、森林,来到山地,总共用去了两个多月。
再往前行,便到了最初开始的地方。
傍晚的荒原,阳光几乎平行着地面洒播,把所有的物体都拉扯出长长的影子。天边晚霞照得女孩苍白的脸宛如玫瑰的时候,两个月大的他再一次从女孩的怀里醒来。
他感觉到女孩停伫下来,于是瞪大了他幽蓝的眼睛看向外面,结果看到一颗被烧焦的枯树。那黑焦的树干上只有不多的枝桠还在指对着天空,像是一只枯老的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他又听到远处不时传来的野兽的吼叫,觉得有些吓人。
于是他轻轻拉扯了下女孩的头发,似乎是叫女孩带自己快些离开这个可怕地方。过了一会儿,感觉到女孩没有反应,依旧站立在树下,他又只好翻转了身子面朝女孩的胸脯,想着不再去理会那个可怕的世界。
而女孩在这棵枯树前伫立了许久。
她看着焦枯的树丫,想起自己曾在这棵树下蜷缩着哭泣,想起一些人的面孔,心下有几分黯淡,又想起自己衣兜里的那张微曲的卡牌,那些年轻的骑士,决定要把他们全部记住。
女孩闭上双眼,努力回忆起每一张脸庞,每一个善意的微笑,那些因帮助自己而遭遇不幸的人们,然后把他们反复铭刻进记忆中,凝固成永不褪色的心痕。
许久,她才睁开那双深灰的眸子,看了看怀里的他,眼神终于还是坚定了起来,缓缓向山野走去。
似乎是终于得到了上天一点眷顾,抑或是弄人的命运终于移开了它戏谑的目光,他们在山野间找到一个岩石山穴。浅浅的的洞穴勉强能遮风挡雨,干燥的沙地也不会被什么东西点燃,女孩决定先住在这里。
她在洞口常燃着一簇火堆,夜晚火光便在整个洞穴里来回反射,温暖着两个小小的身躯。浅浅的洞穴,因为多了两个人居住,也显得有了几分生机,或许可以勉强称得上一个温暖的家了。
日子便如此过着。
时光飞逝,男孩一天天长大。原先的襁褓已经太小,女孩又编了一个不大的草篮,用来盛装男孩。男孩便每天在草篮里翻滚,或是好奇地打量外面的世界,打量她黑色的衣服,纷飞的发丝,苍白的面颊。
微薄的幸福,在天地间是如此真实,如此脆弱……
……
……
天色还没有亮,女孩从梦中醒来。看到洞口外的火堆已经微熄,她耷拉着眼睛往里扔了几根树枝,然后感觉到手上传来一丝凉意。
她惊讶地望向天空,发现月光下无数白色的雪花正在静静飘落。雪花映在她深灰色的眼眸里,像是有无数的茸毛小球在安静地飞翔,冬天,就这么不经意地来了。
这是他生命中经历的第一个寒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她所经历的第一个寒冬。而对于在山野里生存的生命来说,冬日的低温和食物的匮乏确实太过严酷了。
没有其他可以保暖的衣料,女孩只好把男孩留在洞穴中,然后把洞口的火堆燃的很旺。火焰可以保持山洞里的温度,也能吓走其他掠食的动物,而她自己则去寻找可以果腹的东西。
凛冽寒风呼啸过山野,带走了秋日最后一分暖意。银装素裹的天地间竟然看不到一只活动的生物,直到稀拉的山林中,一只松鼠从积雪的树上奔下,在附近的雪地里翻刨着,寻找以前时节埋下的松果。
似乎听见了什么响动,正在刨食灰色的松鼠突然直立起身子,黑漆漆的小眼警戒地看着周围,然后一溜烟的跑上树枝消失不见,只有树上的几簇积雪哗哗落下,在空旷的雪野中格外响亮清晰。
只见远处一个纤细瘦小的黑色身影缓缓行来,在身后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女孩的脸颊在雪地里显得更加苍白了,和一身黑衣形成强烈的反差,裸露在寒风中的纤细稚嫩的手被冻地微微颤动,紧握着一把不知从哪拾来的柴刀。黑色气息可以保护她不受到火焰伤害,却不知为何无法阻挡寒意,她已在刺骨的寒风里蹒跚了半天。
女孩缓缓来到树旁,顺着松鼠留下的挖痕刨了几下,终于在泥土里发现了几枚松子,小心翼翼地捡进了衣兜。可她苍白的脸颊上,依然没有喜意。
抬头看看太阳,已过正午,从早晨到现在,除了衣兜里一些从松鼠口中抢下的松子,与几只冰雪里挖出的小小的酸涩根须外,竟是毫无收获。举目四望,更是没有其他的食物,甚至连可以捕捉的猎物都没有。
想到洞穴里的小莫林,她不禁有些慌乱,甚至有那么一刻,绝望地想要放弃,想要就此倒在这片冰雪里。“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小莫林还在等你回去,你要坚强一点,要坚强一点……”女孩反复对自己说着,她的左手因对自己的恼怒而紧攥成拳。一丝刺痛传来,女孩错愕地看向手心,发现苍白皮肤下乌青的血管,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伸出左手,抿起薄薄的嘴唇,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几分坚定,然后右手握着柴刀,缓缓在左手手心划过。
鲜红色的血液顺着苍白纤细的手滴落在雪地上,一点点耀眼的鲜红,像是灿烂绽放的血色玫瑰……
过不多久,一只灰色的野狼在远处出现。
这不是之前在王都出现的那种白色的巨狼,而是一只孤狼,不知为何离了群。它的毛发很是杂乱,后腿受过伤,跑起来一瘸一拐,一双碧绿的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幽光。
灰狼小心地跑近树旁,在雪地上的点点鲜血边嗅了嗅,有些迷惑。因为它熟悉鲜血的味道,但它却从来没有闻到过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