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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非传奇-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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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年的冬天,到剧团三个年头。这一天,刘好兵把王喆叫到办公室。他沉吟了一会儿,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招进来的学生,个头比刚来的时候高了一大截,嘴上多了一层黑黑的细细的绒毛,经过两年的磨打,身板更硬实,皮肤更黑,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很大却出奇的亮,他尽量垂下眼皮,使自己看上去很平和,但刘好兵仍然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祈盼和渴望。

    他拉开抽屉,从里边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你当初打的借条,现在还给你,我们两不相欠了。”

    王喆大喜,接过借条,三下两下塞到裤兜里,看团长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笑,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操之过急了。

    “谢……谢谢团长。”他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皮。

    刘好兵摆摆手,表示他不介意,又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几张纸。

    “这是新戏《刺马》的本子,B角是武丑,我和你师傅商量了,准备让你演,你回去好好看看,研究研究人物,下个星期进入排演……”

    接过那几张纸,王喆心“怦怦”乱跳,简直忘了说话,半天才想起来问一句:

    “真的?让我唱B角?这……这不是做梦吧?”

    刘好兵笑笑。

    “傻小子,回去好好练吧,有什么不懂的,问你师傅。”

    拿着那几张纸走出办公室,王喆半天才回过神来。顾不得院子里有别人,一蹦老高,很想向世人宣告点什么,又现没人有兴趣听。迎面碰上端着茶壶走过来的老蜡,他高高的叫声师傅,刚想开口道谢,老蜡像没看到他一样,挺着脖子走过去了,留下王喆一个人站在原地,回不过神儿来,心里的兴奋劲下去了一半,这老蜡,简直就是瓶清凉油,永远能克制你头脑热。

    回到宿舍,躺到床上,他想,这件事,最应该告诉的是娘。想到娘,他的心情又暗淡下来,将近三年没回家,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每天还在和爹吵架?不知道房子盖起来没有?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她肯定想儿子想得要死,想到这儿,他决定给娘写封信。

    排演了两个星期,新戏《刺马》就要到各村去演出了,王喆激动得几乎睡不着,天天比别的师兄弟早起一个小时,晚睡一个小时,吃饭的时候都想着戏词儿,身段动作唱词都练的滚瓜烂熟。他总不自觉地想象着台下万人景仰的情形,就像团里的名角儿一样,唱完一场,谢几次幕都下不了台。人们热烈地鼓掌,拼命地欢呼。他想,属于自己的成功就要来了。但是,每次想到老蜡的表情,他心里又有点打鼓,作为师傅,他没有夸赞过徒弟一句,做徒弟的自然心里没了底气。

    演出前一天,全体演员接到通知,他们演出第一站是张家屯。听到这个消息,王喆有点泄气,他知道,张家屯是县里最小的村子,统共有二三十户人家,老的少的都算上,也不过二百口人,就算全村的人都认识了他王喆,还不是籍籍无名,和原来几乎没什么两样。想到这里,他有些气闷,默默的坐在车上,一点高兴劲儿都没了。

    “小子,怎么了,嫌这个村人少?”

    刘好兵好像是长在你肚子里的蛔虫,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到底年轻气盛,王喆忍不住,嘟嘟囔囔地说:

    “反正您也定了。”

    “哈哈,不是我定的,是老蜡定的。”

    他诧异的抬起头,有点不解。

    刘好兵顺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小王八羔子,心气儿还不小。知道你师傅为什么选这个村吗?这是一出新戏,你是第一次唱B角,只有到这种地方,演砸了才没人记得你,才有机会从头开始!”

    三言两语,王喆恍然大悟,抱拳冲团长作了个揖,师傅可真是用心良苦啊!自己还真是错怪了他。他回过头看看,老蜡坐在车厢最后一排,眯着眼,好像睡着了。

    “可是,这地方的人,你可不能小看,他们是江浙一带迁过来的,几乎人人都懂戏,你唱的不好,照样给你喝倒彩儿,拿酒瓶子砸你……”

    刘好兵正色道,王喆正了正身子,敬个军礼。

    “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刘好兵顺手拧一下他的耳朵,嘴里骂道:

    “小精豆子!好好唱,别给你师傅丢脸。”



………【第13章 假戏真打】………

    《刺马》被排在第三场,压轴戏依然是《大登殿》,乡下人爱看这个,大概苦尽甘来善恶有报是自古以来老百姓给自己最大的精神安慰。

    第二场戏是《宝莲灯》,又叫《沉香救母》,王喆被安排在台下休息,他主演的《刺马》就在当天晚上。本应闭着眼养足精神,却怎么都睡不着,看着后台的挂钟,心里一分一分的数着时间,这一刻比之前的三年还要漫长。

    他一个激灵站起来,晕晕乎乎的跑到镜子跟前,轮到他了。

    《刺马》是新戏,剧情陌生,演员一律是清朝的大辫子。人们看惯了凤冠霞帔锦缎龙袍,就有点不适应。饰演张文祥的又是个生脸,看样子年龄还小,功底自然扎实不到哪去,人们又抱了三分怀疑。

    台上的人拼尽全力地唱念做打,把三年所学倾囊抛出,台下却是冷冷的,小孩儿看不懂,闷闷地觉得没意思,吵着要回家。成年人戴见的是老唱家,喜欢的就是个词熟调稳,甚至到得意处能跟着哼唱,对这新戏,完全没了耐心,就连连的打呵欠,再加上小孩子一闹,被纠缠不过,也就打道回府了。

    王喆在台上趁间隙打眼往下瞅,观众倒走了有一半。他想不出原因,为什么排演的这么好的戏,居然没人喜欢看呢?难道团长和师傅都走眼了?剧本不好?还是我唱的太差?就连这个人口最少的村子,也没人买帐。等回到团里,师傅该怎么看?团长会怎么说?那些连上台机会都没有的师兄弟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吧。

    他想着,琢磨着,戏台下的人越来越少,他心里越来慌,早就乱了方寸,甚至连词儿记不清了。武戏也因为走神,打了个一塌糊涂,差点一枪戳到演马新贻的演员眼睛上。“马心贻”利用角色的优势,狠狠给了他两记,王喆正心烦,举枪就刺,俩人假戏真做,打成一团。

    台下看的真切,起着哄叫倒好,两人这才省悟过来,急忙回到套路上,然而覆水难收,戏是彻底唱砸了。

    刘好兵在后台看着,急得直跺脚,老蜡端着茶壶,一个劲儿的往嘴里灌水。

    没有鼓掌,没有喝彩,王喆用最后一点儿劲儿支撑着把戏唱完,已是午夜,台上灯光暗了,看戏的早就走*光了,烦意乱地走下台。看来,师傅还是有先见之明,幸亏没在大的场合演,不然,他恐怕再没勇气登台了。

    第一站走了麦城,后边的几站《刺马》理所当然地被拿下,王喆和演马心贻的演员各记大过一次,扣当月奖金。他都已经不在乎了,精气神也彻底丢光了,只想早点回去,可龙套还得接着跑,那就跑吧,跑到大脑空白,全身麻。他不想说话,自顾自干着分内的活,谁也不理,也没人理他。老蜡偶尔的扫他一眼,沉吟一下,也不开腔,任由他每天在后台摆个臭脸晃过来晃过去。

    几个村子串下来,剧团终于回到县里。长这么大,王喆头一次体会到了深深的挫败感,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顿疲乏,凄凉无助。他拒绝和任何人交流,也不去练功房,任凭团长和师傅劝解甚至打骂,身子动都不动,任由自己委顿下去。

    他甚至希望回到三年前,就算流落街头也比现在要好,最起码不用承受失败的打击和旁人的嘲笑。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希望了,出路在哪里呢?自己三年来的辛苦难道都白费了吗?没有人回答他,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刘好兵也摇着头,摆着手说,算了,由他去吧。

    一个星期以后,传达室的老头让同屋的人给他捎回来一封信。粗糙的牛皮信封,上边的字歪歪扭扭,落款是东王村。王喆心里一阵狂跳,看来是娘的回信,这么说自己的信她收到了,而且很快就回了。

    他摩挲了一会儿信封,仿佛闻到母亲身上那种诱人的味道。这时候,母亲这个词分外让人觉得温暖。她知道了自己的境遇,不知道会怎么说,还会说“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王喆肯定行”吗?她知道自己闯荡了三年,却一事无成,会失望吗?王喆不敢想象,母亲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良久,他才打开信,上边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喆儿,见信如面,一直以来没有你的消息,给你舅舅去信,他说你从没到过他那里,求人去找,也没你的消息。你母亲已于去年腊月,因食道癌去世,他走的很安详,没有太过痛苦,去世前已昏迷,只是口中不时呼唤儿的名字。望我儿方便的时候回家一趟,给亡母坟头填把土,以尽人伦。父,王宝。x年x月x日。

    父亲不识字,信一看就是托人写的,对于母亲去世的事情,只三言两语,描写的很简单。王喆看了那几个字,却已经泣不成声。母亲,这世界上他唯一信任的人,居然没等他回家见最后一面,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自己还没混出个模样,还没有达成她的心愿,非但如此,临到去世,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就在县城,就在离他不到一百里地的地方。王喆只觉得天旋地转,倒在床上,万念俱灰。

    三天后,当王喆咽下这几天来的第一口饭时,他差点吐出来,剧烈的胃痉挛让他连烂面条都咽不下。勉强把碗放到桌子上,绝望的瘫倒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又起来,端过面条,强忍着胃疼,把嘴里塞得满满的,硬是往下咽。

    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不能回家。母亲不会愿意看到他这个样子回家的,就是到了母亲的坟上,她也不会高兴的,他还不是一个成功的人,而这,是母亲对他唯一的期望。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王喆肯定行。”

    他把信叠好,藏在贴身的夹袄里,用针线密密缝上,强打精神走到排练厅,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杆枪,耍了起来。



………【第14章 偷偷摸摸的恋情】………

    1988年的冬天,宋丽初中毕业,她以全校第一的成绩顺利的升入本校高中,也是全市的重点高中。

    “赔钱货,上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穷命就是穷命,家雀儿什么时候也变不成凤凰。再这样下去,老娘可供不起你。”

    她一溜烟地逃出家门,田世普已经等在路口,手里拿着一个烧饼,用油纸包着,笑呵呵的递给她。烧饼还热,宋丽红红着脸接过来,放在书包里,不好意思吃。两个人默默的走着,到班级门口才说一句,再见。宋丽低着头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田世普也在本校上高中,却在不同的班。这种小小的距离感,反而让两个人觉得更甜蜜。每天上学的时候一道走,放学一道回家,也要避开同学的视线,只走一些人比较少的小路。

    田世普的爸爸一年前就被调往另一个军分区了,像他这种部队子弟,本来是要转到另一个地方念书。可是妈妈已经是单位的骨干,医院说什么都不放人,做了本人工作又做家属工作,苦口婆心,要留住人才。

    田爸爸受党教育多年,性格刚直,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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