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传奇-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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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世普看着雪了一会儿呆,正想着该去哪里走走,迎面过来一个人,低着头紧赶路,慌慌张张地差点撞到他怀里。那人头也不抬,一叠声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宋丽?!”
田世普叫出声来,如果不是听她说话,他差点认不出她了。
宋丽戴一顶奶白色的绒线帽,围着厚厚的围巾,带着口罩,脸上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身上也是穿的厚厚的,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羽绒服外面罩着棉袄,戴着棉手套,身子笨拙而臃肿,简直和平时修长秀丽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只顾埋头走路,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才停下来,见是田世普,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慌张和无助,却没有说话。
“放假没回家?”
田世普问完就后悔了,因为很显然,宋丽早已不把省委(电脑阅读。)大院那间旧仓库当家了,这几年的寒假,她一直以勤工俭学为由留在学校,他都知道。今年……就更不用说了。
宋丽还是没说话,依然定定地看着他,田世普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预感到一定出了什么事:
“到底怎么了?你是来找我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宋丽终于吐出四个字:
“我怀孕了!”
心猛地一沉,田世普感到浑身软,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之间就坍塌了。他无力地靠住墙,这才现她臃肿的衣服里隐约隆起的肚子:
“多长时间了?”
“五个月。”
“五个月!……都,成型了吧?”
他小心翼翼,突然升起一股敬畏。
“是的,他经常会动,我已经能感觉到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做掉!”
她的声音里透着决绝,甚至是冰冷。
田世普又惊讶又担心:
“为什么不早一点……解决!现在做,很伤身体,而且,他,它都能感觉到疼痛了,那很残忍,你想过吗?”
到底是妇产科主任的儿子,田世普很有经验。
“我当然想过,而且已经决定了!”
宋丽声音里渗出一丝残忍,还有得意。
田世普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最应该对这件事负责的人在哪里?
“他呢?他答应你这样做?”
“和他没关系了,我们,分,手,了!”
宋丽说完,露出很疲倦的神情,好像刚刚结束了一场长途跋涉。
“我想进去坐坐。”
她恳求地看着他,他点点头,和她一前一后又走回宿舍。
田世普的宿舍是一楼最顶头的一间,两人沉默着,穿过长长的走廊,仿佛穿越了一个世纪。
安顿她坐好,田世普找出自己平时用的杯子,想倒杯热水,几个暖壶挨个拎了拎,都是空的。他尴尬地咧咧嘴:
“不好意思,没有水,你稍等会,我去教工宿舍那边打点。”
他拎上两个暖壶,转身准备出去,宋丽摇摇头,把他拦住:
“不用了,我来,是想让你,陪我,去医院,我,有点,怕……”
“啪轰”,两声闷响,暖瓶被田世普狠狠摔到地上,宿舍里四张上下铺之外仅有的空间顿时铺满了碎玻璃,宋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惊恐地看着他。
他气咻咻地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胸脯一起一伏,两眼血红,歇斯底里地大喊: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你才来找我!那个你爱的人呢?那个让你一见钟情的人呢?那个让你可以放弃一切的人呢?他在哪里?”
他一声紧似一声地逼问她,把自己的不满全部倾泻出来,大脑“嗡嗡”作响,心里却异常顺爽、舒畅,他终于把这几年的委屈、压抑、愤懑都释放出来了,好像解开了一个疙瘩,又好像是放下了一个包袱,这些东西曾经那么深地积压在心里,把他折磨地透不过气来。
他怒视着她,面孔狰狞,眼里却蓄满泪水。
宋丽一声不响,不回答,也不辩解,眼睛却慢慢罩上一层雾气。
两个人对视着,僵持着。最终,女孩儿满脸肆意横流的泪水还是悄无声息地平息了男孩的愤怒。他颓然地坐在床上,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唇,闭上眼睛,良久,才长舒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你决定了!是吗?”
她无声地肯定,又无比坚定地点点头。
男孩立刻站起来,胡乱套上外罩,打开壁橱,把所有的钱一股脑装到兜里,不由分说抓起她的胳膊:
“好,我们去医院。”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小颗粒已经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漫天飞舞,好像有人拿着筛子在往下倒,天地之间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
………【第70章 爱你一万年】………
华东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妇产科大夫宋瑾用不带任何感**彩的目光扫了一眼坐在她面前的一男一女,就开始例行公事的问诊,填病例。
当推算出女孩儿腹中的胎儿已经将近二十周时,宋瑾还是皱了皱眉头:
她郑重其事地警告他们,做妇科大夫二十多年,有些话已经重复了上千遍,可职责所在,她还是要说。
“这个时候胎盘已经形成,胎儿较大,引产容易损伤**壁,后期护理不好会造成不孕不育,在手术中也可能出现并症,比如大出血。你们是不是要再考虑考虑?”
不知怎么回事,这次她想说得分外严重点,也许,是女孩儿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丝笑,让她感到有些气愤。
这些年轻人,自以为懂得什么爱情、自由、开放,对什么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可到最后,不都得到她这里,靠那些冰冷的器械来解决问题?尤其女孩子,一点不自重,伤害自己身体不说,最起码对那个即将被拿掉的鲜活的小生命得有一点负罪感吧?
她摇摇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更冷峻。
男孩儿紧张的看看她,喉结“咕噜”动了一下,想说话,却没有说出来,眼睛下意识地溜向身边的女孩儿。
女孩儿挺了挺身子,那种带着快意的笑从嘴角上升到脸部,旋即又很快消失:
“现在胎儿已经成型了吧?他,我是说胎儿,能感觉到痛苦吗?”
“……当然,他甚至已经会呼吸,有思想了。”
她还能想到胎儿的痛苦!可脸上那种表情分明是无所谓的。宋瑾觉到了女孩儿的难以琢磨。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女孩儿迫不及待地问。刚才出现的那种带着快意的笑又出现,很快又被她轻巧地掩饰过去,明显变得很欢快的腔调分明在说:
“还等什么,我好期盼,我们快开始吧!”
医生和男孩儿几乎同时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她,都听出了女孩儿语气中隐含的欣喜……
田世普在手术室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那扇门依然紧闭,磨砂玻璃尽职尽责地挡住外面人的视线,“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大字让心情本来就很烦躁的人愈焦灼不安。他走来走去,无所适从,很想做点什么,又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照理说不是什么大手术,而且是正规省级医院,医生的年龄看上去也让人觉得很安心。可他心里还是不塌实,栖栖遑遑地,总觉得会有什么事生,他甚至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漂浮的略带恐惧的气息。
宋丽临进手术室那种莫名其妙的神情,和那个不明所以暧昧不清的笑,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她不像去打胎,倒像一个幸福的母亲,兴奋而又骄傲地去产下自己的孩子。
到底她和摄影师之间生了什么事,导致两个人突然分手?而且偏偏选在这个时侯,在她最需要他在身边的时候!不论从哪方面说,这个男人都太不负责任了,让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怀孕五个月,却对她不闻不问。
“现在胎儿已经成型了吧?他……能感觉到痛苦吗?”
“……当然,他甚至已经会呼吸,有思想了。”
“……什么时候开始手术?”
她脸上带着快意的笑……
这些声音和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越想越不明白。就算这是“别人的爱情”,就算和他田世普无关,也一定要问个究竟,要把那个始作俑者找出来……
正胡思乱想,手术室的门“哐”一声被推开,穿蓝色防护服的护士推着一辆急救车急匆匆地往病房跑,一个走在左边的护士高高地举着液体和输血袋。
田世普赶上去追问:
“怎么样?她怎么样?”
几个人跑地越快,没人理他。
一个医生随后跟了出来,田世普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医生,她怎么样?刚才打胎的那个女孩……”
医生摘下口罩,用很平静地职业口吻说:
“你是病人家属吗?胎儿已经娩出,孕妇有大出血现象,比较严重,需要输血,你先去看看她有什么需要,方便了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大出血?!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大出血”三个字让田世普大吃一惊,心陡地提到嗓子眼。
“目前没有大碍,不过要好好调养,还得再观察观察,不要做剧烈运动。”
田世普应承着,谢过医生,跑向宋丽的病房。
宋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心微微蹙着,身上纵横交错地插着几根管子,血压计忽明忽灭,几个绿色的数字计算着床上这个女孩年轻的生命。
田世普一阵心悸,拉起她露在床单外面的一只手,手心冰凉,有潮湿的汗渍,软软地,让人心痛。
他伏在她耳边轻轻问:
“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就点点头。”
女孩儿眼皮动了动,轻轻点点头。
男孩儿的心终于放下,语调也平缓下来:
“我在这里,不用担心,我会守着你的。”
女孩儿又点点头,慢慢睁开眼睛,嘴角一扯,露出感激的笑,男孩儿觉得眼前一眩,那笑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明媚。她张张嘴,要说什么,似乎没有力气,终于没能说出来。男孩儿很体贴地说:
“先别说话,休息一会儿,你太累了。我去打点热水,帮你暖暖。”
女孩儿摇摇头,示意他别走开。她闭一下眼,又睁开,喘口气,好像终于蓄满了了能量,嘴唇轻轻动着,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着什么。男孩儿把耳朵贴过去,听到的内容却让他心惊肉跳:
“我,看见,孩子了,他的孩子,死的!我把他的孩子,杀死了……,呵……,他肯定会很疼,很疼……这就是,我的……报复,他们,把他扔了,不知道扔在哪儿……他现在,肯定,不疼了吧?你知道吗?……粉色的,很嫩很嫩,头像个鸡蛋,他全身都是毛,……长齐全了,头,眉毛,指甲……眼睛像黄豆那么大,黑黑的……”
一阵寒意倏地从脚跟直升到脊背,细细密密地恐惧让田世普手脚冰凉,他下意识地想躲,宋丽却死死拉住他的手:
“他,说过,永远爱我,一万年都不够,要带我……走遍天涯海角,每个城市和乡村,都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去,云南,西藏,黄土高原……说好的,不生孩子,有了……积蓄,就到处收养被……遗弃的儿童,到处,都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