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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花舞七国-第47章

小说: 花舞七国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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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道?怎么只一把伞?”我不满地大踏步朝回去的路上走着。李彦冰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十分小心。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道:“大娘答应了。”

  我猛地止步,一个回身,将他吓了一跳,随即冷笑道:“你做什么梦!”

  “你知道,‘龙魂香水’的市值一直在降,不出十日,韩家定会将你们一举击垮。”李彦冰头头是道地分析道。

  “你还真当韩童衣是个什么人物?”我冷笑道,“你听着,李彦冰,世事无绝对。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不会让‘龙魂香水’轻易退出历史舞台。”

  “那么……你……?”李彦冰支支吾吾地望着正发豪言壮语地我,一时竟也无话。我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而他仍旧跟在我后面。

  风声教雨声湮没,雨水将视线模糊,我快步朝家里走去。过往的一切似乎也在随着这模糊的一切向记忆的深渊堕落,不知何时才是尽头。提起李彦冰,却要从三年前那日我孤身一人回晋城时开始讲起。

  阴生履行了诺言,驾着马车,载着我南下。

  将至晋城,我却要同他道别。那一天,是九月朔望日,距离我上凤鸣山,已过数十日。我说:我仿佛又闻到了娘亲做的紫牙姜鲈鱼的喷香。阴生微笑着看着我,良久才用近乎只有他自己才可以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那就回去吧!渐深的秋风萧瑟了一树一树的梧桐,恋蝶亦难留。他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山色里,像是一只孤雁掠过夜晚的荷塘。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千年不化的温暖微笑,并渐渐消散殆尽。我想起他的“好欺负”,想起他在蒙初面前说从此便要带着我去江湖里悬壶济世,流浪天涯,心中不经意涌起一阵暖意。然而,我只想回去,回到我的家人身边。我问他将去哪里。他只是看着西方,然后像和风一样笑道:“此心安处是吾乡。”也许在我的心里,阴生就像是一阵三月春风,曾温暖我片刻,又轻轻飘走……然而在许多年以后她和舞舟一同出现时,我才将发现,他亦非我所片面判断的那一袭春风。

  我独自坐在马车驾座上,缓缓地赶着马匹前行,比之于步行无差。

  已是隅中末时,天色却像傍晚一样阴郁。桃花坞森林渐渐密集,我循着记忆中熟络的林间小道前行。那些林叶窸窣的摩挲,蕴藏着极致的阴鸷,像是要将白日驱尽,迎来夜晚和黑暗。残留的蝉鸣鸟语,隔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也显得疏离了。这时,马儿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停步不前。我用鞭子驱了驱马,那马却仍是纹丝不动,像是铁板钉钉子一样钉在了路上。我无奈地跳下马,将绳子系在最近的一棵树上,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探去,结果没走几十步,便见一个少年神色苍白地朝我这边跑来。他看上去十三岁左右,和我家花明月差不多大的样子,脸面俊秀清雅,眉目间却以一股难以拗动的坚毅使得整张平淡的脸熠生辉,一袭黑衣,身上却已有多处被划开,溢出鲜红的液体,甚是骇人。

  “喂——”我叫道,然后谨慎地看着他。

  他注意到我,一手将一柄长剑当作“拐杖”支撑着身体,一边踉踉跄跄地冲我跑来。我谨慎地后退两步,细细地打量着他,随后问道:“你做什么伤成这样?”说着,他已是步伐不减地向我扑来,一双手的力气超乎我的想象,死死抓上我的双肩,一脸沉重、目光略显杀气地望着我,急急喘道:“小妹妹,快点!快点将我藏起来!”我有些怔愣地望着他,忽然听到后面不远处有异乎寻常的动静,便已心下了然。再向那似雾非雾的前方望去,已隐隐约约瞧见三五个身形魁梧的带刀执剑的汉子,正叨叨地向这边寻来,其中一人声音颇聒噪,只听他大声道:“死兔崽子,跑哪儿去了!”我转而看了看一脸苍白的少年,轻巧一笑,拉着他道:“好吧,跟我走。”当下,三下五除二地将重伤的他弄进了马车,朝远离那几人的方向驶去,一刻也不停。

  马车在城外绕了个圈,在发现车中少年已晕厥不省人事的时候,我便壮着胆子又拣了另一条道往回家的方向驶去。

  午后的空气干燥得让人烦躁,但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阿娘和龙三,我心中便一阵阵雀跃,其余的什么也顾不上了。村子里外行的人并不多,想是午睡或田忙去了,只几个孩子晃过的身影,十分的活泼有趣,像是飞舞的蝴蝶。我加快马鞭,不一会儿便见到了自家缠绕紫藤密密的篱笆栅栏,还有那一树一树葱郁茂密的梨树。忽然想到陶潜“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的句子,终于明白真实的“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原来竟是此刻心情!泥泞小径行不了马车,我便飞奔而下,朝园子的方向一边飞奔一边大喊:“阿娘、龙三!我回来了!”还未至门口,便看见龙李氏旖旎地扶着门探头张望而来,喜极而泣:“四儿——”我赶紧冲上去扶住她有些颤颤巍巍站立不稳的身子,顺势扑进她怀里,自己也不清楚是笑是哭地叫道:“是、是、是!我回来了,不孝女龙四回来了!”她只是搂着我哭泣,嘴里含糊,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絮絮叨叨半天,我们才回屋。她告诉我,自那日她娘儿俩回来后,韩家并没有横加为难,而是专门派人前来为之前的事道歉,还使家中庄客前去寻我。龙三也重新得到衙门的任用,升为大捕头。我知道这一切势在必行,所以便并没有像龙李氏那般迷惑不解、忧喜交加。当她问起梁州的一些事时,我只是含混着答应过去了。唯一的伤怀,便是老太太……有些人终将成为回忆,想起来心里便会疼痛,像是得了某种隐疾,明明都不愿去触碰,却又都心照不宣地感伤,无可奈何!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把我在凤鸣山的经历给她讲着,而她则满面心疼地在炕上忙活,死活不准我帮忙。须臾,我坐在桌前,看着一桌简单却满溢温馨与爱的菜肴,终于还是眼泪横流。紫牙姜鲈鱼的喷香让我恍惚间忘记了一切的苦闷烦扰,充满了我的胸腔。太多的感怀,不能自已。

  她脸上的印记,教初时在梁州,已是暗淡了不少,又有一缕头发遮住,倒显另一种风情,深深地印入我的脑海。龙李氏原是青淮河边一个渔家女,小名小渔,生得虽不算貌美,却也有小家碧玉的清秀。这时年事渐高,再加上拖儿带女日月操劳,额上、眼角已生出一些细小的纹路。她笑意盈盈地望着我的狼吞虎咽,一脸慈爱,仿佛要将此刻的情形深深地烙印在心里,一辈子也看不完。我抬起头看向她,忽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像是偷窥被当众抓住。我猛地讪笑两声,赶紧埋头大吃。

  她忽然站起来,叨叨道:“该叫三儿回来了。”说着,走去门口,似乎是隔了片刻,看到了谁,于是隔着篱笆朝东边冯家喊道:“老冯啊,这会儿可是要上城去?”

  我仍旧坐在桌子前,头却偏向外边。龙李氏瘦弱的身形让我一惊,我猛地惊觉:这一切的悲哀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而我发誓一定要改变还可以被改变的一切。

  冯家老头是冯潇雨的爷爷,前些年失了老伴,又因为三个儿子都推搡着不养他,此时便孤身一人住在这老屋里。真是应了那句:三个和尚没水喝!此时,想是他又要进城去那些客栈中做些杂活儿了。听见他和龙李氏的对话,虽普通得紧,却让我觉得亲切无比,比最动听的歌谣最惊艳的琴曲还要打动我。我坐着,定住了,希望时间永远不要将这一刻的温暖化为尘埃!

  大约一个时辰后,我在午睡中被蹬蹬的马蹄声惊醒,还未及洗簌,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朝屋内越来越响。我激动地奔去,刚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时常出现在我的睡梦中:那意气风发翩翩少年的浓眉大眼中氤氲着沉重的漆黑,比深夜还深,就那样定定地望着我,仿佛我随时都会消失;坚毅而刚劲充满着活力的脸微微发黑,失去了许多憨傻,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不少,陌生而又熟悉。黑发如绸黏着丝丝汗水,粗重的气息迎面扑来。我回过神,佯退两步、捂着鼻子调笑道:“好臭啊龙三——几天没洗澡了?”

  他兀地回过神,遂而又恢复成原先的样子,傻傻地咧嘴笑着,脸色微红地挠挠头。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扑到他怀里,坏笑着仰头问道:“想我没?”他身子一僵,脸上的红晕已延伸到耳根,慌张不掩地磕巴道:“有、有、有……想……”诶,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随后退开。他窘迫得不知说什么好,结果像个娘儿们似的东扯西扯扯了一大通,没有要点。而我只是坐在榻上静静地听着,觉得满足无比。傍晚之前,龙李氏要去田畈里摘黄瓜,提着竹篮便走了。龙三泡了一杯茶,不经意间说道:“石径下那辆马车也不知是谁家的,都停了半下午了。”

  “噗——”一口茶喷了一地,幸好没呛着,我拍拍胸口,心里一怔:瞧我这脑子,怎么忘了这茬了?说着,立马爬起来跳下榻向外冲去。

036、月是故乡明
  然而,车中少年早已不知所踪。

  秋风中氤氲着雏菊淡雅的芬芳,飘过梨树浓密的叶丛,穿亭飞榭,落在合欢花树单薄的印水剪影里,无影无形。我和龙三并排走在小径上,享受着秋日最盛的田野风光,谁也没有说话。小路旖旎,那样蜿蜒漫长,像是凝聚了无限时光的力量。

  是日晚,西天残霞朗照,现出半轮金月,宛如壁画恰似梦景,朦胧。

  我、龙三、姚敏之、大虎、小虎、纪灵、冯潇雨一群人坐在天井中,围着一堆篝火烤红薯和河鱼,啜酒夜话。哧啦啦响的火焰跳跃着明艳的光,映照在我们每一个人脸上;那噼里啪啦的干柴发出的雀跃声融合在了秋蝉的夜鸣声里,交织成一曲美妙的天籁;四方井安静地沉睡在梨树下,觑着眼看临近处紫藤如同豆荚般浑厚饱满而可爱的小果实密密地藏在篱笆架上的藤叶里,像是一群依偎着母亲的小婴孩儿;远处的桃花林一片片隐没在夜色中,黯淡无华,唯有那一弯明月朦胧,挂在天边,流霰如水。我回神看向众人。大虎子正在滔滔不绝地讲他去永安亲戚家的所历所闻,唾沫横飞;他弟弟一边啃着烤鱼一边插话附和,一副说书人的模样;纪灵听得入神,时而捂着肚子毫无形象地大笑时而安安静静地凝神静坐,拿着红薯,教黑灰涂了个花猫脸;龙三一边凝神看着他们一边给我剥刚烤好的红薯;而我和敏之则在一边时而听听大虎小虎绘声绘色的讲述,时而小声说着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事儿;冯潇雨独在一边看着跳跃的火光,思绪好似已走远。

  “……这些天发生在晋城最大的一件事,莫过于城西李家‘香满天下’的崛起了,”大虎站起来,绕着火堆边走边说,“真是大快人心啊!”他说着,便看向我,笑道:“这一回韩童衣那老贼可就蔫了。小龙姐你可是没有看到——果不出你先前料想:随着天气一天天冷下去,花露水的销量一路下滑,‘花露坊’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半月前,李氏‘玫瑰麝’一出,嘿!那叫一个大卖!……”小虎在一边抚掌笑道:“可不是!你是没瞧见韩童衣的脸色,活活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哈哈哈……”一句话说得大家跟着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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