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七国-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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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凝苔痕重阳后。
黄藤酒,红酥手。
风兮,云兮。
吹倒金盏瓯。
暮晚素清秋,清秋不剪愁。
自是人生长恨到白头。
风兮,云兮。
卷尽人间忧。
暮晚素清秋,清秋不剪愁。
自是人生长恨到白头。
风兮……”
婉转飘渺,如雾非雾,似水非水,泠泠兮绾风,关关兮轻飞。歌声摇曳,马蹄儿踏得落花香。沉醉兮,忘高山流水几多情。迷蒙兮,叹行路漫漫何以歌?何以歌,云驰霞往饮朝露,潦水霭霭潋浓妆,天凉好个一枝秋!
“珮华姐姐心中愤怨难平啊!”我轻声叹道,“何以清秋不剪愁?你看——”我撩开帘子,引着她们的目光望向外面,宽慰道,“朝花夕露,暮晚清秋,秋风秋雨,本是自然天象,就好像这外面广阔的景致。青山薄幕,远水汩汩,江山如此多娇!还有一望无际的麦子,黄金杲杲——在欣赏它们之人眼里定然好似太阳之光,辉煌无限。在农民的眼里,这何止是黄金堪比!可是却也有‘秋风秋雨愁煞人’,也有姐姐方才的‘清秋不剪愁’。由此可见,人的心要是能够更加的开阔,这个世界便会其乐融融了。”
“好一个‘其乐融融’,可是小龙,天生万物,自有其一定的义理,几多欢喜几多愁,又如何能千人一面呢?”珮华凝视着我问。
“珮华姐姐何必这样,我爹爹常说,想开了便是海阔天空。”林容夏瞥了一眼珮华,向外看去,若有所思。
“自然不能人尽一样……但总归不能太悲观,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使自己活得舒心一些呢?”我向珮华争辩道。
珮华一笑置之,纤手拨弄了几声琵琶弦,却又没有再作曲儿的意思。
林容夏打了个哈哈,伸着懒腰转了转眼珠回笑道:“不如小龙来唱个曲子缓解一下?”
“唱那首《幽兰操》!”龙三不知从那个旮旯缝儿里冒出来“吼”道。我白了他一眼,他果然又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众香拱之,幽幽其芳。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以日以年,我行四方。
文王梦熊……”(韩愈《幽兰操》)
作者有话要说:根据弗洛伊德梦的解析,任何梦都是人潜在精神的某种映射。所以写这一章,绝对不是没来由的。当然,另一种功用是缓和情节的进展,因为很多人将在梁州这座小城出现,即将会有比较重要的情节。总之,分析女主两世的人生经历,分析之前出现过的某人……这个梦是一个很关键的预言梦!好了,剧透至此,亲爱的读者,你猜到什么了吗?
020、般若波罗蜜
马车停在了寒山下,留下那两个赶车的,我们几个人步行上山。
很多年以后我仍会时常怀念起我在寒山第一次见到沈瑛时的场景。那时年少的沈瑛,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一袭华丽锦袍,一张可爱而孩子气的正太脸,一身嚣张跋扈的臭脾气……那时我还并不知道他就是燕国的少帝,也无法想到沈君聆到梁州的主要目的竟是为了寻找这位任性出走的小皇帝。历史是风轻云淡的,现实是生动而富含生命的,但现实终归会成为历史。
上寒山寺的路上,我们边赏景便聊天。
寒山的老树多得让我叫不出名字,只能默默地凝望着它们。茂密的虬枝交叉重叠,分不清是哪一棵树上伸出的,看得人眼花缭乱。浅灰色的天空衬得此刻的山林些微阴暗诡秘,就像很多幽暗而古老的大森林那样,给人一种远离喧嚣、远离尘世的感觉。知更鸟的鸣叫细碎而清越,在窸窣林叶沙沙地低语中,像是小姑娘悦耳的银铃般的笑声。小路蜿蜒曲折,是青苔石板一阶一阶伸向遥远的深林,望不尽尽头。眼前像是一幅水墨画,氤氲着淡淡的书气墨香,沁人心脾。
这样约摸走了一炷香时间,正有些乏了,忽见前面转弯处有一岔道口,其中一条通向山上,不远处一凉亭悬于一陡坡边,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只露出半个尖顶。年代有些久远,看上去宛若一颗被遗忘在山野的绝壁古松。
“去那边休息一下如何?”珮华话音还未落,我们三个孩子便已经冲那边小跑去了。
刚跑了几个台阶,大半个古凉亭便在古树的遮遮掩掩下露了出来。隔着古树远远望去,里面却有三个人。虽然有些在意料之外,但一看那场景,突然来了兴致。是三个十来岁的孩子,一个华衣锦服,同林容夏差不多的贵族装扮,是个大眼睛圆脸皮肤好得欠抽的小正太,正一脸傲慢地在欺负另外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被欺负的那个男孩和我还有龙三一样,穿的是简单的粗布衣裳,看上去很清贫,他长得很普通,太大众化,而且被那小正太推倒在地却一声不吭,也不爬起来。在他俩的旁边,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灰色长袍,面容青涩,欠着身子双手合十正对着那颐指气使的小正太说着什么……稍稍走近些才听到,原是小和尚在说教,嘴里念念叨叨:“……时阿难游城循乞,心中初求最后檀越以为斋主,无问净秽,刹利尊姓及旃陀罗,方行等慈,不择微贱,发意圆成一切众生无量功德。阿难己知,如来世尊诃须菩提及大迦叶,为阿罗汉心不均平,钦仰如来开阐无遮,度诸疑谤。须知:世上一切众生诸平等,当平等视之待之,方可言及度众生,觉有情,证得无上正果,成就阿罗汉果位。”(此处,须知后面是讲解,即我个人对《楞严经》中相关内容的理解。说的是普度众生,然后才能证得佛果!!!)
那小正太眉头一皱,扭头偏向小沙弥,戏谑地问道:“我又不想当小和尚,证那无上正果有何用?成就阿罗汉果位又有何用?——既然你这么放不下我,与其成天在我耳边念叨,不如同我一起离开如何?”
小沙弥脸色微红,赶忙低下头继续念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看那娇羞青涩的样子,真像个小娘子。
“哎——”那小正太一脸烦躁地打断小沙弥,“别念了,到底走不走啊,不走我走了啊?”
“您不能走!”还不等小沙弥表态,那坐在地上的少年低着头哑着嗓子咬牙说道。
小正太不容分说,一脚踹去,正中那少年心窝。少年“哇——”地吐了一口血,向后栽倒去。“哪里就轮到你说话了!”
那小沙弥似有些恼怒,悲悯着神色,赶忙去扶起那少年,手有些颤抖。
“谁让你扶他了?”小正太横眉怒目地斥责小沙弥,说话间便已经用手将小沙弥拉到了一边。那个少年继而又歪倒在地上。
“喂——你别欺人太甚!”龙三看不下去,人还没走到,声音便已经吼了出来。
“谁?谁在那儿?”因为光线的缘故,那小正太微微讶异,朝两边寻了一番,却并没有看到我们。这时,龙三早已耐不住性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林容夏也迅疾紧跟了过去。我和珮华,始绕过旋设的石台阶,从那几颗树后出来,走到凉亭前。
那个小正太一脸戒备地盯着我们几个人,随后看向挺身而出的龙三,讽笑道:“人家家事你管得着?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龙三瞪着眼睛,道:“你……他都吐血了!”他随而指着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的少年。这时林容夏正待要去扶他,那小正太一脸不悦地低吼着说:“我说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哪儿来的毛小子野丫头,敢管到……我的头上来!”说着也不甘落后,抢先林容夏一步上前将那少年一把拉起来,又推向一边去。林容夏白了那小正太一眼,站着看向我们。
“你……”龙三气得脸通红,刚欲发作,我一把扯住他,冲他轻摇了摇头,随即走过去,扭头朝他笑道:“诶,龙三,你也真是的,人家都诚心诚意邀请你在这儿歇息了,你怎么还这么没礼貌?”龙三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挠了挠头,那小正太也是不解地看向我,似乎在等着看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我一笑,看向这比我稍稍高出一截的孩子,笑着说:“这儿真是凉快啊,承你所言,我们就在这儿呆着好了!”刚说完,便听到珮华和林容夏她们地轻笑声,那小沙弥和地上的少年只是一脸平静地望过来。那小正太冷哼一声,一双大眼睛像是快要冒出火来,刚欲说什么,珮华从后面走过来,抢先说道:“小哥儿莫要生气,他们便只是看到你打人,才一时气恼——只是,你方才为什么要这般,将他打成这样?”
小正太面色愠怒,冷哼一声:“这是我的家事。”
“这是你的家事,我们本不应插手,只是——”珮华眉头微微拧起,仍旧笑道,“你若将这少年打死了,该如何是好?”
“死了便是死了。”小正太一脸理所当然,面带嘲讽地望向珮华。珮华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无话语。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要是被你打死了,我就要将你扭送官府!”龙三怒道。
“你敢!”小正太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瞪着龙三,一脸敌意地沉声吼道。
亭子里的低气压闷得人呼吸不畅,诡秘而幽暗的古老森林中散射出几道单薄的光线。遥远里盛放着林草花木淡淡的馨香,飘散着鸟儿交颈的呢喃。渐渐地,起了一丝风,吹散了许多压抑,但天空还是如先前那般,浓得化不开。
“我没事儿。”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们几个讶异地望向那捂着胸口自己挣扎着爬起的少年,听他说道,“我的命本就是陛……少爷的!
“诶,你——”这回轮到我一时激动了,我走到那少年面前,“什么叫你的命是他的?!”
少年惨淡一笑,并没有理我,反而是走到那小正太面前,单膝跪下,坚定地道:“请跟我回去。”
小正太面色变了又变,咬牙切齿地对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说:“玄风,你不要欺人太甚!”
“不敢。”那被唤作玄风的少年沉声道,“请跟我回去。”
“哼!”那小正太这回没有踢开那唤作玄风的少年,而是瞪了我们一眼,然后转头向一旁的小沙弥说:“无渡,我们走。”随即挥袖朝亭子外大步踏去。小沙弥兀自跟了上去,还不时地回头看我们。那玄风亦起身跟了上去,无话。
真是奇怪的三人,不是?我站在亭子中,望着下山去的三人的背影,直到他们隐没在林中。
“呵,真是怪!”我自语着一屁股坐在石凳子上,支颐望着小石板路愣神。珮华、林容夏和龙三在旁边坐下来歇息。诶,好——无——聊——啊——
“早些年我在云国京师普光寺曾听过方才那段心经,”珮华轻声,目光有些茫然,好似是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自言自语般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