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心欲何托-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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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妍始终没有说出来太宗欲让她婚配太子的事,但在心中却是十分的想知道君羡一旦知道了,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为她……
“上回在将军宅中,听王婶说将军今年二十六,凭将军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为何至今未娶?绮妍冒昧一问,是否在将军心目中已有佳人相候?”
君羡沉吟半刻。
绮妍见他不语,便道:“若是将军不便回答,就当绮妍不曾问过。”
“不,其实在下也有意告知小姐,只是在想该如何说起。”君羡道,“君羡从小就是个孤儿,幸得皇上抬爱,封为将军,自当舍生忘死,报效国家,边关战事一起,君羡义不容辞当赴沙场。战场最是无情地,一战功成,多少横尸,多少血泪,君羡亲眼目睹过数不尽的战士阵亡后,他们的妻儿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说不定哪一日君羡殉职,若是娶妻生子,岂不会扔下一对孤儿寡妇?君羡不想耽误了人家,所以早就立誓今生不娶!”
“原来如此。”绮妍低头摆弄着衣带,有些悲戚。终于知道了这个答案,心豁然放开了许多,虽然结果并不随人意,但既然君羡心意已决,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成全,成全他舍身报国的宏愿,成全他终身不娶的誓言,成全他作出的所有决定,只要他觉得幸福。
“绮妍小姐又是为何至今不嫁?”君羡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白天曾跟将军说过的,绮妍所遇非人,何以谈婚论嫁?”
“绮妍小姐,对房遗爱可还有一丝情义?”
“早已绝情绝义,不过是看在姨丈、姨母的份上,对他一再忍让。”绮妍回答得很明确,她十分清楚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既然如此,为何不另觅良人,难道小姐也和君羡一样,决定终身不论婚嫁?”
“非绮妍不嫁,其实我也一直在寻觅,渴望一个能与绮妍相知相惜的人。”
“不知小姐可曾遇到?”
绮妍望着君羡,用力把头一点,道:“绮妍找到了。”
君羡心中“咯噔”一下,明明已经表明自己终身不娶,为何在听到她已经有心上人后,心里却感到酸痛呢?
“可惜他说了,终身不娶!”绮妍无可奈何的看着君羡。
君羡哑然,深埋下了头,他都知道,只是——
“只怪他没有福气可以与绮妍小姐相约白首。小姐一定会找到比他更好的良人。”君羡期望并且祝福着。
“非他无福,而是绮妍福薄。”
君羡听绮妍竟发出如此凄凉哀婉的声音,真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绮妍见他吟思难语,想他一定是在怪自己。
君羡啊君羡,为什么不管遇到什么事,你总是先替别人着想,把错误都归咎于自己呢?你若一直这样善良、宽厚,我该怎么放弃你呢?
绮妍轻吸了口气,“将军是不是也有心仪的人?其实常山公主与将军门当户对,而且郎才女貌的……”
不等她说完,君羡已打住道:“我们不可能!”
“那海棠呢?虽说她是青楼女子,但依将军秉性,是不会像世俗那样,计较出身和门楣的。”
她始终是希望他能够不再孤苦,有个真心对他的女子相伴,一生幸福。就算那女子不是她。
“海棠虽好,却非君羡心中的人,绮妍小姐不要再误会。”
心中的人?
“这么说将军心中有意中人?”绮妍追问道。
“有与没有,结果都一样,君羡誓言已下,心意已定。”
绮妍仍然不死心,道:“既然都一样,说来又何妨,将军不愿对绮妍提起,莫非……”
“绮妍!”君羡害怕她再说下去,脱口大声叫道。
绮妍以为他会一吐真言,便屏气静待。
“——小姐到了。”君羡忽然轻声道。
绮妍抬头,他们已走到茂升山庄门口。守在门外的管家,提着灯笼迎出来道:“大小姐回来了。”
绮妍点着头,一颗心突然跌落下来。为什么你不说出来?你以为说出来后,我会要求你留在我身边,与我终身相伴,将你的一生束缚住吗?我不会的,因为我要你幸福啊!
有时,真心的一语,比完美的结果,更为重要。
“绮妍小姐早点休息,今夜君羡酒醉乱言,小姐勿挂在心上,全都忘了吧,告辞!”
语毕,君羡大步而去,他走得那样急促,生怕自己一时犹豫,会回过头。那么他就不敢保证会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绮妍看着那高墙深院中消失的背影,感到一阵寒风瑟骨。
管家提着灯笼,照着路,引着绮妍进了山庄,步入前院,绮妍突见上空烟火四射,绽放出各色火花来,绚丽多彩,令人迷醉。一群丫环、家丁整齐待立在侧,同声恭贺绮妍多福多寿。
“妍儿,恭喜你二十岁生辰。”徐显迈步而来。
于是,徐显安排下筵席,山庄上下不分主仆尊卑,举杯共饮,热热闹闹的欢聚在一起。看着这祥和的一幕,绮妍许下心愿,希望永远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次日早朝,兵部上报,陕西民乱,有暴民拆毁当地的一座县府,太宗钦命房遗爱即刻前往平乱并安抚民心。
商讨完政事,有人悄来报信给太宗,说是皇后一早传了绮妍入宫。太宗便留下房玄龄,下朝后,与他一起去往立政殿。
皇后刚喝了药,卧床休息。听到宫女传报,绮妍已到。皇后更了衣,来至前殿。
“今日突然召见,绮妍小姐一定很奇怪吧。”皇后和蔼地笑着,虽然身患重病,脸色苍白得无一点血色,但依然遮挡不住她美丽的容颜。“绮妍小姐的才华,本宫十分欣赏,难怪连魏大人都称赞有加。”
“皇后今日召见绮妍,并非是为了夸赞绮妍吧。”绮妍隐隐能够感觉得到,这个睿智的长孙皇后并不喜欢她。“绮妍自幼在民间多有听闻,当今皇后是一代贤后,女子中的典范,绮妍敬重您,所以您有话不妨直说。”
“果然是个聪慧可人的女子,本宫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本宫是想跟绮妍小姐说……”
话说到这,忽听门外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皇后与绮妍起身迎候。
房玄龄又向皇后见了礼。
太宗坐在上位,皇后陪坐在旁。太宗见绮妍,便笑问:“绮妍哪,听说你进宫来,朕就跟你姨丈来看看,你呀是该多来宫里走动走动,也好陪皇后聊聊天。”
说到皇后,太宗又忙向身边坐着的皇后,问道:“今天可好些了?”
“好多了,皇上不用惦记。”皇后答道。
刚刚明明在寝宫内,还干咳了好一阵,绮妍在外都能听到。再看皇后白纸一般的脸,说起话来气若游丝,却还是勉强撑着孱弱的身子,不想让太宗过于担心。绮妍深为叹服,这样的贤后,这样的德行,这样的无私,真是千古一人。难怪太宗另有至爱之后,依旧舍不下她。绮妍也深知,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做到像长孙皇后那样。她只是她,徐绮妍,甘于平凡,胸有大智,却无大志!只愿得一心人,白头与他不相离罢了。
太宗依旧笑道:“想必是你跟朕一样,一见到绮妍,就心情舒畅,什么病也没了。今日召她来,是不是还想考考她?”
皇后一想,顺势道:“正有此意。”
“那皇后尽管问吧。”太宗道。
“臣妾听闻山西暴乱,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皇后染恙,却还是心念朝廷,不过皇后放心,朕已派了驸马都尉房遗爱前去处理。”
皇后默默的点点头,转向绮妍道:“皇上曾多次说过,国以民为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见百姓对一个国家而言,何其重要。本宫想问绮妍小姐,何为治理百姓之道?”
房玄龄一听,立即赶在绮妍未开口前道:“启禀皇后,绮妍不过是一民间女子,对朝政之事一窍不通,不宜妄加议论。”
“无妨,朕也很想听听绮妍有何见解。”毕竟这女子是他一手挑选处理,日后辅佐太子的贤内助。
皇后向来最厌恶女子干涉政事,竟会问出绮妍这样的问题,自然是有意而为。好借此向太宗进言,说服太宗取消纳妃一事。这样也好,绮妍本就无意与太子婚配。只是朝廷的事,万一说错或是说得不合太宗心意,那么后果就会不堪设想。想想自古有多少贤臣良将因此惨遭横祸。
绮妍经过一番沉思后,决定冒险一试,要扭转太宗的心意,这是一个机会。哪怕她将有性命之忧。反正如果不能让太宗收回成命,她最后也免不了以性命相抗。
于是,绮妍说道:“回皇后,所谓治百姓之道,莫过于四条。”
“四条?”太宗皱了皱眉,这女子未免也太大胆,施政多年,他一直在摸索如何治民,哪里有她说的那样简单,真是无知之谈!
绮妍一一说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此其一;威势可以禁暴,厚德不足以止乱,此其二;明仪礼以化之,起法政以治之,重刑法以禁之,此其三;民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此其四也。”
皇后心一惊,没想到这徐绮妍竟有这样的见识。可惜只是一个女子!
房玄龄也不知道,外甥女会说出这样的惊世之言,就是不知太宗会有什么反应。
只见太宗低头沉思了半响,然后大笑一声,拍手赞道:“好一个绮妍!真是精辟哪!”
他深知太子虽然聪明好学,但并不懂得如何治理朝纲。所以太宗一直苦心想为他寻觅一位他日能够辅佐君王的贤内助。绮妍不知道,她的一番话,更加让太宗坚定了纳妃的决心。
“绮妍若是男儿身,恐怕她的成就会超过你这个姨丈呢!”太宗面向房玄龄道。
“绮妍庆幸自己是女儿身,否则要像姨丈一样忧国忧民,绮妍可做不来。”她希望太宗能够明白她淡泊一切的心。
“不像你姨丈,那可以像皇后嘛,辅助君主,治理盛世基业。”
太宗分明已经暗示了纳妃的事,他想看看绮妍的反应。可她依旧低眉不语,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太宗又笑道:“绮妍哪,你姨丈没跟你提你的婚事?”
“回皇上,姨丈说了,承蒙皇上错爱,但绮妍不敢奢望高攀太子。”
“朕说你配,你就配!”太总以为绮妍是在谦虚。“朕想明日就宣布此事,太子纳妃,普天同庆,你放心,朕是不会委屈了你的。”
皇后本要劝阻,但见绮妍立即上前来,跪在地上,说:“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太宗面色骤变,“你这是做什么?”
“请皇上收回成命。”
“怎么?难道太子配不上你?”太宗生气道。
“绮妍不过是平头百姓,只会辱没了太子,还请皇上见谅。”绮妍的心意坚定。
“朕求才向来都不问出身,选妃也是如此,这点你不必担心,起来吧。”
绮妍依旧跪着,说:“不知皇上听没听过民间的一句俗话,‘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太子人中龙凤,却不是绮妍所好。”
“大胆!”太宗嗔怒,“你是说你不满意太子?”
房玄龄忙跪下,道:“皇上息怒,绮妍措辞不妥,无心之过,皇上开恩。”
“那好,你替朕劝服她。”太宗对房玄龄下令道。
“皇上,绮妍心性平淡,登不了东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