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世情缘Ⅱ十四福晋-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十四和舒舒觉罗氏的话题是有关于我的,但是我却觉得他们的对话无趣得很。舒舒觉罗氏好歹是十四皇子的妾,宫里太监宫女一大堆,她没必要掉身价地去服侍谁,何况我四肢健全,又没断手断脚,要她服侍做什么。
我淡淡地瞥了十四一眼,也不想多说什么,他想让谁来服侍我是他的事,我接不接受还是我说了算,他到时就管不着了,现在说什么都没太大意义。
我调转视线,目光停在嬷嬷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男娃娃让嬷嬷抱在手上,眼睛大大的,约摸过周岁的样子,女娃娃仍裹在襁褓里。这是十四的长子和长女,名字叫……
“孩子叫什么名字?”我问。
抱着孩子的嬷嬷走上前,其中一人答道:“回福晋的话,小阿哥的名字叫弘春,小格格的名字叫如嫣。”
我善意地对弘春微微笑了笑,但他似乎相当怕我,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一转头,埋进嬷嬷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嬷嬷的衣服。
我一时愣住,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面目可憎,连孩子见了我都会害怕?
“哇——”响亮的哭声蓦地响起,襁褓里的女娃娃这时突然哇哇啼哭。
女娃娃一哭,她的小哥哥也跟着大哭了起来。
我霎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孩子的反应总是最直接,一点也不故作掩饰的,原来,在孩子面前,我是如此地不受欢迎……
“玛……玛玛……”弘春伸出手,哭着要阿玛抱。
十四抿着唇,脸色有点难看,显然也是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尴尬的状况。
“阿、阿玛……玛玛……”弘春挥动小手,在嬷嬷怀里扭动身体,执意寻求阿玛的保护。
十四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非常僵硬,他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将两手伸了出去,把弘春抱进怀里。
“如嫣不哭,阿玛额娘都在,如嫣不哭……”不知什么时候,舒舒觉罗氏已从嬷嬷手中抱过女娃娃,放在怀里柔声地哄着,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上扬,那笑容,好得意。
那一刹那,我仿佛感到有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捏住我的心脏,很痛,痛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对儿女双全的夫妻,美好圆满的一家,十四明媒正娶的发妻是我,但此时,我却觉得自己是一个突兀的闯入者。英俊的丈夫,可爱的儿女,富贵的生活,倘若没有我,舒舒觉罗氏会是一个幸福的女人。我与她,究竟是谁带给了谁痛苦?
舒舒觉罗氏的眼窝下泛着青影,即使擦了厚重的妆粉也遮盖不住那疲惫的青黑,昨天晚上我和十四大婚,她一定没睡好吧……
我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深深的怜悯,对舒舒觉罗氏,也是对我自己。
素来,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昨夜,我和胤祯洞房缠绵,舒舒觉罗氏则是独守空房,一夜无眠,那么,当有一天,我在空房之中独自饮泣的时候,那个在胤祯怀中婉转承欢,纵情欢笑的女人又会是谁?
昼月(3)
二月的春雨如丝,在天空中迷迷蒙蒙地飘着,地上,湿漉漉的。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一样有最脆弱的灵魂,世间男子已经太会伤人,你怎么忍心再给我伤痕……”
打着油纸伞,我漫无目的地步行在青石砖铺成的甬道上,嘴里轻轻地哼吟着。
整座紫禁城浸湿在如烟如雾的蒙蒙细雨里,不复晴空下的巍峨雄伟,也不似日暮时分的悲壮寂寥,反倒宛若一名独倚西窗的美丽女子,静默无语之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愁怨。
哀伤愁怨……啧,口中逸出一声轻嗤,我失笑,什么时候我也开始有闲情逸致学起那套伤春悲秋的矫情玩意儿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一样为爱颠簸在红尘,飘忽情缘总是太作弄人……”
前方是望不见尽处的幽长宫道,两边是赭红色的紫禁高墙,还有那一座座高耸的殿宇楼阁,我不禁怔忡了。
昨晚,我睡在十四的怀里,身后,他温暖的胸膛贴着我的背脊,火热的体温紧密地包裹着我,然而,那绵密的热度却怎么也传不进心里,我觉得好冷,冷得恍若整个灵魂都在瑟瑟打颤。
我睁着眼,盯着崭新的百子喜帐和大红的囍字,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人只能依附男人过活,女人如衣,旧的不喜欢,丢了,换新的就是,王公权贵之家,三妻四妾,姬妾成群,更是司空见惯,犹如家常茶饭。女人的寡众与权势财富一样,是这个社会衡量一个男人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准,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会被耻笑为无能惧内,那才是不正常的。
皇子在迎娶正室福晋之前一般都会先纳娶侧室,这是皇室的惯例,我原以为只要十四能真心待我,我可以不在乎他有妾室儿女的事实,但是,面对现实与美好的设想终究是两回事,当舒舒觉罗氏和两个孩子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发觉自己根本没办法做到云淡风清,毫不在乎,而对于舒舒觉罗氏,我甚至产生了那样恶毒的念头。现在只是一个舒舒觉罗氏就已经让无力招架,将来如果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个舒舒觉罗氏出现在我面前,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我很害怕,就好像回到当初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时空里,连身上的每一寸发肤都不属于自己时的情景,那种感觉不仅仅是害怕,甚至可以说是极端的恐惧。
所以,我逃了。
天色方亮,趁着十四还没醒,我匆匆离开了那个令我窒息的地方,出宫是不可能的,而我又无处可去,只好在这紫禁城里四处游荡。
我没有权利去指责十四什么,更没有立场去憎恨舒舒觉罗氏,答应嫁给十四,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谁也怨不了……
鼻子上忽而传来一股凉意,冰凉的雨丝落在鼻尖,雨,越下越大了。
我停下脚步,察看四周,我这是走到哪儿了?
我记得刚才是沿着东筒子直街一直走,然后进了苍震门,经过祭神库和缎库……
啊,是了,再往前走,过了昭华门,就是延禧宫了。
以前进宫送衣服,由于不认得路,我吃了不少亏,因此,后来到永和宫当差,我第一件事就是在空暇的时候,摸清内廷各宫各殿和衙署库房的具体位置,为此,我还特别画了地图随身携带,不认识路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
当然,这地图早已经被我收了起来,因为后宫内苑的布局,我如今就算不看图都能倒背如流了。
“过了延禧宫直走是凝祥门。”一抬头,门洞正上方果然是“凝祥门”的蓝底金字匾额。
“出了凝祥门,直走的话是进景曜门到景仁宫,右转的话是进麒趾门往北又返回去了……”在凝祥门前停了一会儿,思量之下,我决定还是笔直朝前走。
怎料,刚出了门洞,迎面走来一个人,我撑着伞也没注意,直接撞了上去。
“啊!”鞋底一滑,人向后栽,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伞从手里掉了出去,雨水径直打在脸上,我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只听到一道尖细的嗓门高声喝叱,劈头而下:
“哪儿来的不长眼的奴才!”
昼月(4)
飘落的雨丝如同遮住眼睛的一层薄雾,让我看不清楚眼前的景物,我赶忙伸手拭去眼睫上的水珠,抬起头,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太监单手插着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白净的面孔虽仍有些稚气未脱,却是一脸的盛气凌人。
小太监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男子执着伞站在雨里,面容温和,相貌说不上英挺俊朗,他一身墨绿色的梅兰松竹暗花长褂,温怡淳雅,只是一滩看着异常刺眼的水渍格外煞风景地晕染在衣襟前,显然,那是我的“杰作”……
那男子神态平和,并没有因为我的莽撞而露出怒意,相比之下,那个随侍的小太监看上去要激动多了,骤地,我的视线定在男子的腰间,他腰带的颜色……
我心头一紧,暗叫不妙,金黄色的腰带啊……在胤祯的那些个兄弟中,这位,排行老几?
“看什么看!哪个宫的,懂不懂规矩!”小太监见我呆愣着不说话,又是厉声斥责,认定了我是皇宫里某个冒失的宫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心里顿时很受打击。
我就这么没有福晋相,连走在大街上都会让人当作宫女么?我只是没戴发钗首饰,穿了一件素净点的衣裳而已呀……
“我不是……”
我正要辩驳,谁想才开口,额头上忽然一痛,痛得我说不出话来。
“不是什么!冲撞了五爷还敢顶嘴!”那小太监的手指细得跟竹竿似的,力道却大得惊人,一个劲儿地在我额头上猛戳。
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有力气没处使是不是!
我也火大了,右手猛地一挥,用力把那只在我额头上不停*的手甩开了去。小太监没有预料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满脸惊诧,我两眼瞪视着他,说道:“我是——”
可是,话刚出口,我又倏然噤了声。我要说什么呢,说我是十四阿哥的福晋?瞧我眼下一身狼狈寒酸,头发湿乱,衣服也脏了一大片,身边更没有丫鬟宫女跟着证明我的正身,假如我现在大声宣布自己是十四皇子的福晋,恐怕说出去也没人信,只会当笑话来听吧。
我真的后悔死了,为什么出门的时候就没想到把梳妆盒里的那些珠宝首饰全戴在身上,至少当遇到像眼前这样要说明自己身份的情况,也可以底气十足,雄赳赳,气昂昂啊……
“你是什么?”小太监回过神,看我说不出话,嘴角一翘,笑得奸邪。“你说你是什么?”
“我说我是……”十四福晋,唉,那四个字我自己都没勇气讲出口。
眼看小太监翘起兰花指,又要往我额头上戳……
“小路子,够了!”小太监身后的男子微微蹙眉,神情依然和善,但说话的语态还是很有主子威严的。
皇子毕竟是皇子,从小吃皇家饭长大的,刚才那小太监叫他什么来着的?五爷……那不就是……
小太监一听主子发话,立马像变了个人似的,急忙转过身,弯下腰,谄笑逢迎道:“爷,您的意思是……”
一张脸瞬间由阴转阳,速度之快,衔接之完美,毫无破绽可言,我看了不禁啧啧称奇。要是以前当洗衣宫女的时候我也能学会这种“变脸”的功夫,说不定在洗衣房我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果然,做人真的不能太实在啊。
五阿哥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估计也是把我当成了普通的宫女。“走吧。”他淡淡地抛下两个字,便举步从我身边走过。
相对五阿哥的大度,不与人计较,那唤名小路子的小太监可比他主子心眼小多了,他跟在五阿哥身后,临走,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让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待那主仆二人走远,我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拾起墙边的油纸伞,伞面和伞柄早已被雨打湿,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
仰起头,天空灰蒙蒙的,太阳的光华难觅踪影,更寻不到那一轮隐匿在云层之后的白昼之月。
心中的伤痕,就仿佛白天的月亮一样,虽然看不见,但是确实存在着。
看不见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