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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月魅天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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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好的红木窗格上,钉着三枚银针,针头似乎还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殿下……”初云一改之前小女儿的娇态,漆黑的眼珠沁着寒意,无端让人想起了准备狩猎的狼。

    洛月轻轻摇了摇头,用丝巾包住针头,轻轻一拔,银针竟钉入木头半寸之深。洛月眼底幽深,原本潋滟的光悉数平静,化为一潭千年古井,让初云都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细细打量银针上淬的毒,洛月眉心微皱:“春风含笑。”

    初云也皱眉,却是为她阅毒无数,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我最近研制出来的……”似是看出了初云的心思,洛月喃喃念道,自己都未发觉,声音里有一丝丝的颤抖。

    这世间,只有一人知道“春风含笑”。

    那天,竹林小屋,钟闲倚在窗前,伸手要摆弄窗台的一株艳红花朵:“这是什么花?”

    “花非花。”

    “花非花?”

    洛月从书册中抬起头来:“它并不是花,而是毒。”

    “毒?”钟闲好奇,折扇轻轻一拨,一抹殷红便在扇端晕染开来,像极了洛月眉间的那一抹绯红。

    “将它的汁液提取出来,将是这世上最温柔的毒。”洛月轻轻笑起来,像献宝的孩子,“中毒者没有任何痛苦地死去,且死时面色红润,嘴角含笑,你说,这是不是最温柔的死法?”

    钟闲一时怔忡:“你这一个月将自己关在房里,就是为了这个?”

    “药圃里那几株从苗疆移植来的碧萝,与蛇果发生了反应,”洛月重新将书册拿起来,淡淡道:“只是巧合而已。”

    “哦,对了!”忽又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孩子气地笑道:“闲,你帮它取一个名字吧。”

    钟闲的眸从来都是宁澈的,就如天山的雪,却又空漠得仿佛容不下任何事物。而那一刻,钟闲空漠宁澈的眼中清晰地映出了洛月带着点孤冷,带着点寂寞,同时又颠倒众生的笑靥,然后缓缓吐出了四个字:“春风含笑。”

    ……

    钟闲……

    洛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恢复成了一贯的淡漠平静:“初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 * * * * *

    从宫门口到写意园,洛月一直心神不宁。

    在经过御花园的艾溪湖时,洛月不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被她冷落多年的霞光郡主。

    此时的霞光郡主已不是彼时的孩童,秋水为眸,肤赛凝脂,一袭粉红长裙衬得人如朝霞一般美丽不可方物。不知为什么,洛月想到了馥郁的花蕊,朝气蓬勃,正是最好的年纪。

    “月哥哥!”像小时候一样,洛烟霞欢快地叫着,像只小鸟一样扑上来抱住了洛月,虽然她只到洛月的耳垂。

    听见这熟悉而亲昵的声音,洛月有些阴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郡主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月哥哥今日进宫,特意等在这儿的。”说完,从背后侍女的手中拿接过一个红木食盒,扬起脸,神情有点像邀功的孩子,“还带来了热乎乎的芙蓉糕。”

    洛月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明媚的日子。自己躺在花丛间,小小的洛烟霞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许诺:“长大后我要嫁给月哥哥。”那一刻,像现在一样,也有一股暖流从心中缓缓流过。

    被人需要,被人时刻惦记着,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洛月并非无情,只是从小经历的人情冷漠,让他变得不敢再轻易交付自己的感情。

    轻轻地打开食盒,洛月自己都未发觉,他的动作温柔而缓慢,向来冷淡的眉眼如初霁后的冰雪消融,幽艳中带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清雅。

    食盒中,是一溜整齐的芙蓉糕,嫩黄色泽,就像少女的春心。

    “谢谢你。”那一笑,如百花齐放,天地都为之黯然。

    少女痴痴地开口:“若月哥哥能经常这样笑,我天天送芙蓉糕。”

    如花女子,满腔柔情,洛月怎会看不出那眼底的眷恋与爱意?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那段岁月,又怎能说忘就忘?

    犹记得,小时候只有她愿意与自己亲近,扑蝶、喂鱼、采花,自己却利用她,只为躲避那群无聊的公子王孙。

    如今,重新走入这冰冷的宫墙,贵为郡主,站在湖边,只为送他一份芙蓉糕。

    这情,终究是欠下了。

    洛月低头,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捋至耳后,少女垂眸满面娇羞。

    “霞儿,今后你做我唯一的妹妹,可好?”

    随性淡泊如他,从不将众位皇子公主看作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这是一次难得的承诺,亦是一份温柔的拒绝。

    洛烟霞蓦然抬头,樱唇微张,刚要开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很脆,如玉石相击;很清,像山泉相撞。

    几乎在一刹那,洛月就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九皇子,洛未央。

    洛月侧头,那里站着一个孩子,蓝眸、乌发,美极、艳极,却让洛月想起了杀人于无形的极品毒药。只是这毒药对自己似乎并无敌意。

    即使如此,洛月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洛烟霞的面前。

    想起上次竟被一个孩子轻薄,洛月便觉得羞愧难当颜面全无。试想,一个三岁不到的小屁孩趴在你身上啪嗒啪嗒地流口水,顺便时不时地咬上几口,在钟闲看来洛月没有洒上一把千蚁蚀心散已是天大的奇迹。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九皇子,洛月还听过一些传闻。

    据说,这九皇子并非人腹所生,而是司天监夜观星象,发现东天一片七彩云朵缓缓向皇城的方向飘来。正惊异间,一道蓝光从彩云中窜出,恰好落在离占星台不远的月魄湖旁,蓝光渐化为一个孩子,就是眼前的九皇子洛未央。

    当时,年轻的白衣祭司禀报皇上,七彩云霞,斗牛之间隐现紫光,乃是千年难遇的大吉之兆。至于那个孩子,灵气逼人,实为天赐,若封为皇子,纳入宗庙,必能借其祥瑞之气保大庆繁荣昌盛。

    传闻之所以称作传闻,是因为它已失去了最初的面貌,被一些人加上了华丽的外表以娱大众。

    可是洛月偏偏很喜欢这样华而不实的传闻,皇室既然不愿公开九皇子的来历,那么就顺着传闻的藤蔓,向上抽丝剥茧,必然会看见源头的真实。这些传闻至少证明,这个孩子来历蹊跷。

    这个来历蹊跷的孩子,让洛月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霞儿,你先回去,我要与九皇子叙叙旧。”洛月说这话时,眼睛温柔而轻缓地看着洛烟霞,像梨花落入春水,旖旎醉人。虽然隐约觉得奇怪,但满心爱慕的少女眼中只有那让世间万千繁华尽数落尽的笑,神思尚未回归,就已然呆呆点头。

    直到目送洛烟霞走远,洛月才微笑回头,正要说些什么,又倏然皱眉。因为他似乎看见洛未央眼中闪过了一抹似曾相识的淡蓝忧伤,像沉淀了千年的爱恋,又像承载了穷尽碧落黄泉的怨。

    这诸多情绪出现在一个孩子的眼中,突兀,却又出奇地和谐。

    转瞬、即逝,让洛月几乎以为是错觉。

Chapter 6  鸳鸯水边戏

    写意园与艾溪湖的中间,是一座烂漫的梨园,虽然早已过了梨花盛开的时节,但在春天,这里必定是一片妖娆似锦的淡白鹅黄。

    就如那位曾经住着这里的美丽女子,三千宠爱,最终也只落得个含恨而终的下场。

    繁华落尽,终成殇。

    洛月行至一株枝干苍虬的梨树下。

    “我母亲在这棵树下死去时正是万物复苏的春天,”洛月仿若自言自语地说,语调平静,“花瓣落了她满身,她那样才情双绝的女子连梨花都要挽留,可是我跪在御书房外一天一夜,那个冷情帝王竟连看母亲最后一眼都不愿意。”

    洛月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洛未央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聆听。

    “原来所谓的情也不过脆弱如斯。”洛月自嘲地轻笑。

    “我为什么会对你说这些呢?”疑惑地皱眉,随即又舒展开,调皮得像个孩子,“或许是因为你比较安全。”

    “这个宫廷,肮脏得让我恶心,大概只有你是安全的了。”

    原本清透的声音此刻弥漫上一层水雾,模糊而氤氲。

    洛未央皱眉,从前的月从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是天界最高贵的三皇子,紫罗兰色的眼睛永远透着疏离,怎会露出这种类似于无助的表情?

    “你不愿让我知道你的来历,我也不会强求。”洛月继续幽幽地说道,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可是,你不该让我怀疑钟闲。”

    抿着唇,洛未央小小的身子甚至连一件单薄的小棉袍都撑不起来,雪白的小脸上却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持,看起来就像一只全身戒备的小兽。多么可笑,仿佛是一场命运的轮回,曾经在曼珠沙华丛中,那个人也是用这种近似于叹息的语气对他说:“你不该害了闲。”
    
    可是洛未央笑不出来,他只是睁着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委屈地看着洛月。如今的他身上已染上了红尘的痕迹,出奇相似的眉眼少了几分清雅华贵,多了几分庸懒魅惑,却是一样的淡漠。这点认知让他惶恐,就如奈何桥的两端,距离只有咫尺,可只要踏前一步,所有的羁绊就会烟消云散。

    “你让钟闲撞见写意园中的那一幕,又在今日用淬有春风含笑的毒针让我怀疑钟闲,只不过想让我们反目成仇。”洛月摇了摇头,似在为他惋惜,“可惜我对钟闲早有许诺,他若想要我的命随时可以拿走,根本不用费此周折。”

    一个静静地说,一个静静地听。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一个额间绯红艳过世间百花,一个水蓝眸色清过天山湖水。

* * * * * *

    “世子,世子——”

    初云丢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边跑边喊道。

    钟闲似没有听见依旧往位于竹林别苑西南角的木屋走去。

    “世子,殿下药浴不准任何人打扰。”

    初云不经意间已挡在了钟闲身前,态度恭敬,却无胆怯。

    “这是侯府的别院,况且我不是别人。”钟闲一改平日的温和做派,手一伸,欲用折扇将面前的侍女格开。

    此时已到了木屋门前,初云也知这世子素来与殿下相交甚密,一时有些着急,干脆跪下惶恐地扬声说道:“奴婢斗胆请世子留步,不然殿下怪罪下来……”

    “我担着!”言简意赅,钟闲的声音里已含了一丝冷冽。曾几何时,见个面也要如此推三阻四。

    “让他进来吧。”终于,从木屋中,幽幽传出一个清润悦耳的声音。

    初云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正主儿都说话了,初云赶紧告退,回去绣她的鸳鸯了。

    钟闲推门进去,屋内水汽缭绕,一米之外的景象都有些模糊。这木屋本就是依山而建,从地底冒出的温泉与从山上流下的溪涧汇合,形成了一座罕见的天然浴池。

    洛月初来时,就命人在此建了一座小木屋,木屋的顶棚并没有被封死,而是横竖分别用青竹架起,青竹间错落的空隙可以让月光毫无保留地照射进来,且多余的水汽可以及时地排除。

    洛月对这浴池的建设可是毫不含糊,半个月都是亲力亲为,毕竟,洛月向来就是个好逸恶劳的人,对这样一个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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