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秘史水黛笑结缘-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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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想不清,也不愿去想,水溶带给自己的感觉渐渐矛盾起来。一切,乱的像解不开的乱麻。
“姑娘,睡下吧?”雪雁偷瞟黛玉一眼,乖巧的将烛火用灯罩罩起:“都说用过药后,尽快入睡能让药效发挥到最好。”
“好,你们也去吧,不用陪我,”黛玉的遥想被雪雁的话语唤醒,完全出于下意识应声:“只是雪儿,将灯挪走。”
雪雁一愣:前几日姑娘不是不让灭灯吗,今儿个怎么又改了?况且,她身子不好,如何能离得人?
想虽想,话可不敢多说,看五儿一眼示意她跟自己离开,走到出口处不放心,又回头:黛玉已将锦被拉至颌下,且将一双星目微微阖住。便想到黛玉定是不愿让人烦扰,只得低头去了。可哪敢睡?她忘不了一个时辰前那喜怒不形于色的北静王爷扫过自己的冰冷目光。
这里黛玉虽躺着,却是再不能入睡了。她本是觉轻觉少之人,更禁不得一丝愁烦事——,这却是打小儿养就的习惯,到如今更是已经到了顶峰。偏世事又似故意于她作对,无数磨难如排山倒海般向她压来,压得她连气也喘不过来——,她只有躺在黑暗中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这样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侯,或许只是一个更次,或许已接近黎明,尚无睡意的黛玉只觉得胸口闷的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气息变得薄弱,头也晕,便下意识想转一下身子,刚动,就知不好。五脏像被人挤压一般难受,又像有人拿锤子在敲击自己,就不由自己口一张,低低叫了一声,——黛玉生性最爱洁,结合自己病体,已料到必是不好,因怕不及将身子探出榻外,未免用力过疾了一些。更或许是别的缘由,一个收身不住已向榻下坠落,连同身上的锦被。同时就有温热的液体顺嘴角流下,咸咸的,尚有腥膻的感觉……
灯已被移走,什么都看不见,下坠的速度本是一瞬间,于黛玉却像过了漫长的几年:如一片柳絮,像一瓣落花,极短的距离变幻成世间最长的路途。等黛玉意会过来,她已跌至榻下——,痛吗?若说是身体上的,那么不痛,一点儿也不痛。重华宫的内殿中,本铺着又柔又软的弹墨色绒毯,榻也不高,怎么会因此而摔伤?但若说身子以内肉*体之外心灵的那一块儿,却痛的让黛玉几近麻木,不是刀割胜似刀割。是那种无形中说不出的痛,如游蛇般从她的心间像四肢百骸游弋,而且大有破身体而出的架势。黛玉恍恍惚惚的感觉,那痛正想穿过自己的身体!
但纵如此黛玉亦能忍受,即便再惨烈。
她不能忍受的是害怕别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形容后对自己呈现出的怜悯和嘲弄,视尊严比生命还要贵重的黛玉其实从来不想得到别人虚伪的同情和怜惜,黑暗中黛玉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回至榻上。于是她试着用手去撑住地面,借以站起身子。哪想不动尤可,一动方觉比方才还要揪心的感觉竟强了数十倍——,而且身子软的亦象失去了骨头的支撑。
不受控制般,黛玉再一次跌向地面,此次终于发出一声闷响。黛玉便从内心凄叹一声:老天也来作践于我。只盼没人听到方好。
但,怕什么来什么,从榻上跌下没有惊动人已属侥幸,此次若再无人听到,那……,除非是有人故意装聋作哑。
耳边已有脚步声传来,不重却十分急切:莫非,是雪雁?黛玉强自想道。她感觉又有咸咸的液体从喉间不停的涌出来,黛玉大抵猜到那是什么。便有灯光闪烁,从长长的外殿一直飘向内殿方向。黛玉不用细想就知是因走动而带来的烛光摇曳。
那光越来越近,眨眼间已逼近寝室入口。一刹那从黑暗中看到光芒,黛玉下意识想避,可她做不到,因为她连转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因她的试图躲避,又有温热的东西从她的口内涌出,黛玉低眸,此次终于证实到自己的猜想,刺目的鲜血诡异的淌湿了自己的胸前,硕嘌蕖缜锬┙艿暮L茫尴阋辔抟夂桶倩ㄇ姥蕖�
光终于进入内室,随之而来的是一袭仿若流云的锦衫,因身在低处,黛玉只能看到锦衫一角,白色的绢制面料,华贵而柔软。没有看到他的面容,黛玉已猜到是谁,于是神情一滞,缓缓将视线从胸前移开,她目前的力气也只能转动视线:“呀……,是你,”,黛玉发现自己的声音无力而柔软。来人赫然是端着灯的水溶。
怎么了,灯光为什么剧烈的摇晃起来?黛玉神情迷离的看着这个让灯光不稳的始作俑者——为何他的手在颤抖?还有他的脸,为何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白?还有他的眼睛,为何连眨动一下都不肯?莫非,莫非是自己吓到了他?
像忘记了自己方才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他,黛玉因这个发现感到有趣起来,同时,心中有异样情愫在雀跃——,他,是在为自己担心吗?
很快水溶的动作就证实了这一点,火烛如一颗燃烧怠尽的流星般直线坠落到地面,闪了几闪就被迫熄灭,而在黑暗再次到来之前,水溶已准确无误的跨到黛玉的面前:又一次,像赴宴回来的路上时将黛玉打横抱了起来,急切却不失温存,轻柔小心的像对待一件无价的珍宝。黛玉忽然心安,在水溶的怀内缓缓闭上双眼——,他,其实不是如他面上表现的这样冷然吧。
于是黛玉在昏睡过去前说了一句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话,意外的说的十分流畅和自然:“其实,王爷,我一直想向你道谢,三年前我……阻挠了你,你依旧不记前嫌帮助林府。你的好处,纵黛玉身到九泉,也不敢忘记,若有来世,黛玉自当衔草结环,以报王爷深恩……”。说完这句话,黛玉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那是和宝玉单独相处也未有过的感觉。
那时她想:也许自己这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那么,说出这句早藏在心内许久的话,也是一种解脱吧。
彼时黛玉想起那句老话:少年吐血,年月不保。且自己病势来势汹汹,因此抱了九死一生的心念。只是她虽随着那句话的结束而失去了意识,可潜意识还能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听到水溶一改往日的冷静,一脚将寝室的门儿踢开的声音,听到他压抑着慌乱沉声吩咐找太医的声音,听到雪雁和五儿低低的哭泣声音,紧跟着又是水溶对她们的斥责声音,然一切加起来,都没有一种声音让她记得清楚,那是水溶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声音——,他,一直将自己抱在怀内等到太医冒雪赶来。
宫中岁月(二)
重华宫,是一座华美中透着雅致的琼楼玉宇。它的风格,虽不着重于雄壮巍峨,但因布局严谨,倒也不失气势磅礴。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更兼着红砖明瓦,重重飞檐,一看就是一处风格独特、匠心独具的别致庭殿。
而黛玉虽说已在这里几番出入,委实只在外殿和内殿两处有所驻留,其它地方连看也未去看上一眼。这自和她的性格有关——,实不愿像其他人般,到了一处,必要将前前后后、内内外外打探个清楚方肯罢休,黛玉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因而在她从昏昏沉沉中醒过来的一刹那,她恍若自身真的到了什么不认得的地方,眼前无疑是一个整洁雅致过了头的屋子,只见四面墙壁如雪般洁白,且都吊着浅青色花纹繁复的锦纱。更有几样造型别致的琴、剑、瓶、炉等贴在墙上,使其看上去风雅十足,竟比自己在内庭所见过的所有宫殿都要精巧几分。
一时间的错鄂,令黛玉还真疑心自己已脱离了凡尘,没有到地府反到了天庭一般。产生这个错念的缘由,是因为黛玉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她并不奢望自己能再次睁开眼睛。毕竟往常年,自己再如何病的七荤八素,也没有重到要吐血和昏厥的地步。
直到当她瞥见雪雁和五儿战兢兢围在自己榻前,黛玉这才知道自己只是在鬼门关前兜了个圈儿。——她们的脸上,悲哀的成份十分浓重,尤其是雪雁,两眼哭的红肿,一看就是泪痕未干的模样。
到底是打小跟在自己身边,比旁人份外不同些,黛玉躺在榻上,微眯了眼拿五儿和雪雁来作比较,心中在悲戚的同时感到些须的安慰。她大抵知道已经换了地方,只怕那内殿要另行收拾了,至少那被自己弄污的绒毡是不能再用了。
而同一时间,雪雁和五儿也发现了黛玉的清醒,雪雁一把拉住黛玉的手,悲喜交加道:“天可怜见,姑娘你终究醒过来了。若姑娘有个三长两短,雪雁也绝不独活。”话完未干的眼泪再次成串的滴了下来。
五儿则一反往日的怯懦,极快的站起身:“太好了,果然太医的话是不错的,忙使人告诉王爷去!”说完就要转身往外走。
一句话又能让黛玉的思绪回到昏倒前,她此刻哪有心理准备和水溶再度相见?见状不自觉挣扎着往起抬身:“五儿,莫去!”
“你不像一个慌张的人,今儿是怎么了?”黛玉发现自己虽依旧浑身酸软,但之前那锥心的痛感已几乎消失怠尽:“我连现在是什么时辰都弄不清楚,你倒不记得给我准备汤水,怎么要跑去当耳报神?”
黛玉并不想说出这些话,她对五儿还没有熟悉到当面斥责她的地步,当然主子训斥丫头,是再正常不过的,可是黛玉却就这些于众不同,她从无法对一个哪怕最下等的丫头加以辞色。今日说出此番话,实在也是出于不得以:她怎能忘记自己昏倒前和水溶说过的那番话?那时以为自己就要离开人世,以为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而自己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已晓得,当年的水溶,其实在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回护林家。这在林府最后的劫难到来时黛玉就翻清了里面的道理。
可是现在,自己又出乎意料之外‘好端端’的,那两个人相见该多么尴尬。黛玉不认为自己有勇气面对肯定听清也或许误会自己那番话的水溶。
“但,姑娘,不去说不行,”雪雁看了一眼红着脸站住脚的五儿:“若不去,那些太医恐怕要吓破胆了!”
“从昨晚姑娘昏过去为止,王爷一直在查姑娘昏过去的原因,先前为姑娘诊病的两名太医,听说重则会问罪,轻则亦会逐出太医院,这还是太后代为说项才有此决断。如今别个太医也人人自危,昨晚几乎当值的太医都过这边儿来了。”雪雁边说边低下头,不敢去看黛玉的脸。
闻言黛玉难掩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不自在。想了一想,她让雪雁将自己扶坐起来:“如何会这样?哪和别人相干,这是我本身的缘由,你们也不是没有见过我平时——,虽说此次看着略重些,却哪知这根本不干太医的事。”
黛玉不是不怀疑自己病情突然加重内有蹊跷,但这又能如何?自己不过是北静王府的一名侧妃,当然即使嫡妃也不能怎样——,恐怕除了当事人谁都不愿意将有争议的事无限制的放大。况此事又关系到内庭,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身份尊贵不能轻易动摇的主?
既如此那水溶不依不饶的查下去,只会让别人以为自己多事难伺侯——自己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去伤害?黛玉由此想到自己在荣府时就常因一些事让别人产生误会,那时已有人在背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