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秋鸿-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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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然拉了张椅子在芷音身边坐下,黎湘的眼神黯了下,超然却向她举了举杯,“选酒的眼光不错。”黎湘笑了,唇边的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芷音忿忿然:“不公平,为什么黎湘能喝我不能喝?”
“她有酒窝你没有。”
切,这是什么破理由。芷音气结。
超然压根没想再理她,再给黎湘倒上:“芷音说的没错,想什么时候喝就过来好了,酒吧里的人太杂了。那柜子里的酒你随便喝。”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黎湘眼波欲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你来也可以和芷音做个伴,省得她天天住在这里像作贼。”这个比喻倒也贴切,明明没有什么的,芷音却总是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
“好啊。”芷音很乐意。“黎湘你不知道这大房子有多空荡,我晚上饿了都不敢到楼下拿吃的,不知道超然一个人住在这里怎么受得了。”
“也放周末的时候我会有空。”黎湘很高兴,眼中泛着光彩。又一转念:“不会是圈套吧,会不会留一堆脏衣服叫我洗,留一堆碟子要我刷。”
超然爽朗大笑:“我再怎么也不会笨得要猫拉车。”
“猫拉车?”黎湘直觉不会是什么好话,她深信超然狗嘴里吐不出像牙。可是不解,“什么意思?”
芷音忍住笑,望着超然:“我也要喝。”眼光里全是要挟,如果不答应我就给你捅出去。
超然读懂了她眼中的含义,把杯凑到唇边,将将喝尽,剩了两三滴,送到她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式。
芷音气极,脱口对黎湘道:“让猫拉车就是它只会把车拉到床底下。”说完了,逃也似跳下凳子,却被超然一把捉住做挡箭牌,黎湘那涂着金粉长指甲的手已经来找超然寻仇,客厅里一片笑闹。
碧绿芭蕉
芷音踏进俊彦的家门,已经听见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扔下背包走进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
俊彦抬起头,几绺长发从额前拂下,微微遮住他的脸,笑容和煦而温雅:“没关系,才刚刚开始。”
芷音急忙洗了手,站到他身边帮忙。
查“请把桔梗撕成小块。”
“好,我们是做什么?”
“山菜拌饭。”
他在切萝卜丝,丝切得极细,是有水准的刀功。他的手指干净修长,在砧板上一下一下认真地切,黑亮的头发在脑后用一根橡皮筋随意地松松一束,没有束住的就成为额前的留海和颈间的散发,一根根纤细柔软,如蚕丝般纷披,芷音从未见过一个男人留长发会这样美丽。是的,就是很美丽,美得让女人都要嫉妒。以前她会以为把长发光溜溜梳到脑后成小雀尾巴的男人很怪异,现在她不这样认为了,原来美这个字,完全可以突破男女的界线,普遍存在。
芷音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自己在上拿薪水的韩菜学校。”
“这家学校可是很容易毕业噢,”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用袖子掠了一下头发,“因为老师会的内容也很有限。”
芷音也笑了,同他交谈不会感到有压力。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的态度,都是那么平易随和,在他身边的空间里,能很容易找到一个妥帖的位置安置自己。也许这就是属于他的独特的气场吧。她想到一个以前学过的一个词“如沐春风”。
“以前你也经常自已做饭吃吗?”
“刚来美国的时候,自己做过一阵,后来就干脆去饭馆吃。”他顿了一下缓缓道:“你知道自己一个人做完了饭,又自己一个人吃下去,那种感觉,会让人吃什么都没有食欲。”
芷音默默地看他,突然觉得触到了他心里那根寂寞的弦,不应该是孤独吧。寂寞是没有人陪,而孤独是“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果然,他接着道:“有时家里会有客人来,不过也不是经常,我们聚餐往往是在外面,不会给你增添负担。”
“没有关系的。”芷音忙道:“如果有喜欢吃中餐的朋友,一次来十个人也不成问题,我不会嫌麻烦。”
“噢?”他挑一挑眉毛。
“我不是吹牛的,同学给我起的绰号就是仙度瑞拉。”
“仙度瑞拉?”
“听说过没有?”芷音看着他凝思的面容,刚要说出答案,他忽然转过脸来,不过只是笑了笑:“你接着说。”
“同学们在家里开生日派对,圣诞节聚餐,露营野炊,就会说,瑞拉,来帮个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不就是,来给我们做主菜,我们没有你做的香。我都还很愉快地答应,而且一叫我就笑嘻嘻的,我还以为是自己大得人心,你猜它是什么意思?”
俊彦把面下到鸡汤里:“它是灰姑娘的名字。”
“哇,你好博学啊。原来他们笑我是厨房里烧火做饭的灰姑娘。谁记得灰姑娘还有这个名字呢,被他们笑了一年多,如果我早遇到你就好了。”
灯光下,她笑起来的眼睛就像两潭澄澈的秋水,晶莹明亮得让人目眩。俊彦没让自己的眼神在她的脸上停驻,微笑着说:“同学们是喜欢你,同你开玩笑的。”
那碗芳香四溢的鸡汁汤面实在是太诱人了,芷音几乎无法抵御俊彦的盛情邀请,还是尽量克制自己只吃了一筷子,就停下来。
“多吃一点,我下的面足够我们两个人吃的。”他不忍独享这样的美味。
芷音恋恋不舍地瞄着饭碗:“我得回去吃饭。”这是超然下的命令。
“噢。”他仿佛很了解的样子,并不追问。
俊彦吃东西并不是那种矜持斯文的样子,像是饿了,大口大口吃得很香,男人吃饭真的是狼吞虎咽,很豪放的感觉,芷音望着他不由得微笑起来。
“怎么,我脸上挂了彩?”他伸手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巴。
“没有,看见你吃东西,好像你碗里是世界上最香的饭。”
知道她不会在这里吃,俊彦伸手从草莓果叉架上拿了一只水果签,在小果盘里为她叉了一块西瓜,递给她,“今天真的饿了,到朋友的片场去,忙了一个下午,跟人家做见习导演,哎,你学影视制作有没有这样的实习作业?”
这黄瓤的西瓜微沙,清甜多汁,芷音吃了一块忍不住又吃第二块,“有呀,我准备制作一个中国三十年代的留学生在美国的足迹的记录片,正在酝酿中。名字起好了,就叫做《美国的踪迹》。”
“会比较复杂吧,涉及到几个人。”
“目前确定是八个人,林语堂,胡适,杨荫杭,徐志摩,陈西滢,柏杨,白先勇和张爱玲。”
“徐志摩在美国的时间好像不太长,他的主要经历是在英国吧。”
芷音不由得大跌眼镜,她是出于礼貌,见他问到就逐一把人名说一遍,可没有丝毫指望他能听懂,他却提了这么一个有知识含量的问题,委实太令人惊诧。
“呃,你怎么会对徐志摩知道的这么详细?”一个韩国人,知道中国上世纪三十年代诗人的大致经历。
他自觉平常地笑笑:“我看过中国电视剧,《人间四月天》后来对人物感兴趣,也买了徐志摩的诗集看过。”
乖乖,还是个很有文化素养,爱读书的外国男人呢,能了解本国中的文化人,芷音一时间把自己在他身上贴的外国标签看淡了一点。
“不过,你说的那几个人里,我除了徐志摩,就只听过胡适,林语堂,别的那几个我就没听说过。”他谦逊地一笑。
“等我的材料做好了,可以拿给你看,至少张爱玲你应该知道,有没有看过李安的《*》?”
“有,”他点点头,“李安的片子拍得满有深度的。”
“那就是张爱玲的小说改编的,她有几本小说都改编成电影,像《金锁记》《倾城之恋》《红玫瑰与白玫瑰》。”
“是个了不起的作家,值得下功夫作她的片子。”
他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芷音一直默默筹划这个片子,从未和任何和交流过,也没有人能了解参与她的想法,第一次能同这样一个人聊聊自己做的事,倍极愉快。四目交流,两个人都微笑了,一种亲切又和谐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淌。
芷音不敢再和他对视,仿佛怕在这静寂中惊醒了什么,她游移的视线穿过餐厅的玻璃隔断墙,看到客厅落地窗前空空的,很奇怪:“那两株芭蕉哪去了?”
“噢,叶子越来越黄,我把它们搬到了阳台上,以为会好些,晒了一天更糟,也许纽约的气候不适合养它。”
芷音去到阳台上,可不,那两株绿叶扶疏的阔叶大芭蕉,锈迹斑斑,神情委顿,可怜兮兮地矗立着,不复有前日的光彩。前后才不过三天的时间,就把这鲜活的翠绿养成这副模样,芷音直摇头,旁边铝合金架子下面,花锄,水壶,肥料倒是一应俱全。当下,她往花盆里浇了些水,用花锄把土锄松了,一伸手,把那整株花都提出来,花根上的土早已板结,下面的土壤干硬,浇了水也都流下花盆底下的承盘里,根须根本吸不到。芷音把那盆里的土都松开又和进一袋肥料,洒好水,重又把这大芭蕉种回去,待要依样摆弄那一棵,不知何时俊彦已站到她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做这一切:“这样就可以了吗?”
“应该是吧,里面的土都结成了硬块,你浇的水它的根也没有吸到,就又流出外面去了,晒太阳只会死得更快。”芷音正要拿出花锄松另外一根,“这棵让我来试试。”他把花锄抢先拿在手里,一边松里面的土一边道:“没想到你还懂得养花。”
“我在家自小看母亲经常做这些。”见他松得差不多,把水壶递给他。俊彦见那稍稍挽起袖子的手腕上露出一只碧玉镯子。清莹澄碧的颜色衬着如雪的皓腕,那份清雅美丽让他呆了一呆,旋即问道:“你母亲很喜欢养花?”
“她啊,不只喜欢养花,还喜欢养鱼养鸟,烹饪,布置房子。”提到母亲她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她可以做香港大学家政系荣誉博士,我才只习得一点皮毛而矣。”
“真是个贤惠的人。”
见俊彦把花拾出来,忙上去扶住:“小心点,不要伤了叶子。”
“好!”俊彦是个很细心的人,只看一遍就做得分毫不差。把花整好,地上还摊着一地的泥,见芷音暗自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俊彦立刻说:“这里我收拾就行了,你快回去吧,不然就太晚了。”
芷音也不谦让:“那辛苦你了。”赶快到卫生间洗手换了鞋子,奔下楼去,每天七点钟,超然都会准时来接她。
透过阳台的落地窗向下望,芷音跳上那辆林肯,绝尘而去,俊彦望着那两株刚洒过水,越显得亭亭玉立的芭蕉,微微笑了。
都是为了你
“你每天下来倒是满准时的。”超然满意地一笑。
“我怕你等得着急嘛,等人最心焦了。”芷音系上安全带。
“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超然熄了烟,发动了车子。
“我本来就是个懂事的乖乖女。”
乖乖女,超然失笑,把车开向第五大街,“不回去吗?”芷音疑惑,她可饿了。
超然不回答她,莫测高深地一笑,一会儿把车开到一个镜相店前。
“到这干什么?”芷音奇怪。
超然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