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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东宫凰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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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湛微微敛着眉头,神色虽是如常般慵懒,但目光始终落在未晞脸上。她一张小脸因为高热,在这烛火之下泛着诡异的红色,他沉吟片刻,问道:“白日还好好的,怎么成了这副光景?”
  
  七七不免嗫嚅:“奴婢也不知道,公主忽然就开始咳了,而且还有些高热之症……奴婢怕出事,这才叫人宣太医来。”
  
  沈湛颔首:“你做得很好。”说罢,快步上前,坐在床边看着太医为未晞把脉。后者已有些迷迷糊糊的,阖着眼,呼吸声也比平日急促些。沈湛见其如此模样,心中一疼,旋即看着太医:“太子妃如何?”
  
  太医已然收手,道:“回太子,太子妃这是风热之症,吃上几服药便可痊愈。”
  
  沈湛心中稍安,又命七七和李德淮随太医到偏房开药方。待三人去后,屋中便只剩了他与未晞两人。烛火昏黄,照在她脸上更是添了些病态。沈湛眉头一直未舒,轻轻地抚着她的脸。
  
  他指尖颇有些冰凉,未晞高热之中,猛地感觉有凉凉的东西触及自己的脸,只觉得好舒服,也不曾多想,抬手将那物件紧紧按在自己脸上。沈湛不料她有此举动,一时之间也是忍俊不禁,低声嘲道:“好个傻妮子。”未晞昏沉之中哪里会答他的话,只是将他的手摁得更紧。
  
  沈湛怔怔的看着她,只觉得她这病恹恹的模样惹人爱怜得很,沉吟之间只觉得恍惚片刻,又回神来,看着未晞的目光更是爱怜。当下将她搂在怀中,下巴抵在她额上,无声一叹。
  
  梦中受到震动,未晞迷迷糊糊的,掀开眼见面前坐了一个男子,烛火之下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觉得他瞧着自己的目光好生温柔,就像弱水般叫自己沉醉下去。她昏昏沉沉的,眯眼想要看清他,只是似乎眼睛怎么也看不清他的容颜,一时也是懊恼了,软声问:“你是谁?”
  
  沈湛本是无比爱怜的抱着她,猛地听到她这话,身子一颤,脑中旋即想起一个俏皮的女声——“你是谁?”静默片刻,抱着她的手臂一紧,柔声道:“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未晞本已烧得脑中空白,又听得这般温柔的声音,恍惚之间也不曾多想,点头道:“好。”
  
  沈湛唇边扬起一抹苦笑,旋即将唇轻轻印在她的唇上,末了,才低声唤着:“未晞……”屋中寂静,垂眉,才觉怀中的人儿已然沉沉睡去了。
  
  梦中银月清辉,她独自立在庭院之中,耳边轻柔:“阿凰,待你长大了,我便来娶你。”
  
  待她长大了,什么时候才算是长大呢?
  
  杨国兵败,沈湛要杨国嫡皇女和亲之时,他没有来;她为了杨国,自请和婚之时,他没有来;甚至如今,她与沈湛相敬如冰之时,他也没有来。
  
  他是忘记了吗?还是,一切不过只是她的痴梦罢了?就像三姐姐说的,不过是她的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沈湛看着怀中女子蹙起的眉头,轻轻一叹,旋即将她平置在床上。静静看着她,眼前止不住浮现出新婚那夜,他第一次见她之时。她眸子里满是身为一国公主的沉稳与坚强,只是在那坚强之中,还有一分希冀。她在希冀什么?希冀他会好好待她?
  
  可惜,彼时他如何也克服不了心中的那份懦弱。看着她娇美的容颜,他竟是起了一层惧怕之意。看到她,总是叫他想起一些往事,痛彻心扉。
  
  实则,只是他看不破。
  
  夜正阑珊,屋中烛火幽深,将沈湛的倒影拉得好长。
  
  未晞次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倒像是躺了许久了一般。七七本是伏在床沿睡着,忽然觉得床上的未晞动了动,立马惊醒,惶急道:“公主!”
  
  未晞被她这神色唬了一跳。尚未出声,七七便拉着她的手嘤嘤哭诉起来:“公主昨儿个高烧,可将奴婢吓坏了……”说罢,眼泪就如滚珠般落下。
  
  未晞隐隐还记得昨夜之事,一时也是百感交集:“我晓得,辛苦你了。”
  
  七七吸了吸鼻子:“昨夜还是……”正要说出“太子”二字,又想沈湛走之前嘱咐的不要告诉未晞的话,生生刹住,“还是请太医来的呢。”
  
  未晞不觉含笑,伸手想刮她脸皮,奈何身子无力,也只好作罢:“我晓得,辛苦你了,你且去歇着吧。”七七只是摇头,态度分外坚决——她绝不走。
  
  未晞只是浅浅笑着,昨夜又梦到那个男子的声音了。年岁尚幼之时,还有这般的美梦,叫她现在都念念不忘。在杨国还能有这样美妙的梦。
  
  见未晞似乎走神,七七怔怔的看着她:“公主怎么了?”又想起什么来,慌忙起身,“见公主醒来,奴婢都欢喜糊涂了。”说罢,一叠声唤来侍女将早膳上来。
  
  早膳倒是颇为丰富,一碟薄饼,一品四喜丸子,一品胭脂鹅脯,再并上一碟青笋与一锅碧粳米粥。未晞大病初醒,哪里吃得下多少,只是吃了几口便作罢了。七七又为她端来药,伺候着喝下。
  
  待一系列事情罢了,初夏的阳光从窗纱中洒下来,看着耀眼极了。未晞看着这金灿的阳光,不免略一恍惚。
  
  往日年幼,初夏时分,她总是甩掉跟着自己的宫女和乳母,独自一人偷偷到宫中的那泊镜湖旁边,轻轻的触碰刚生出新叶的小荷。嫩叶未长成,指尖触感软软的,总叫她依恋得很。只是往往这样过后,就会被阿娘带着人来领回去,好生说上一顿。
  
  那个时候,太后奶奶总是跟阿娘一起说她。她本是不以为意的,只是不能拂了奶奶和阿娘的意。
  
  自从远嫁到了楚朝,她再也没有这么欢喜的时光了。
  
  这般想着,她不觉静默,只是看着七七的脸,强压下泪意:“七七,谢谢你肯陪我一起来。”
  
  七七怔了片刻,不料自家公主会说这话,忍悲含笑:“公主好端端的,说这话做什么?公主不怕,奴婢自然也不怕。”她说得万分坚毅,只是那声音中也带上了哭腔。
  
  唯有梦中,她才能再见到自己的亲人,再回到杨国去。
  
  未晞闭眼,将七七的头与自己靠在一处,喃喃道:“七七,你说,若是我哪日要死了,能不能跟太子要求,求他让你扶灵回国。叫我葬在杨国,也叫你可以回去。”
  
  屋中顿时静默,七七咬着下唇,旋即“哇”的一声哭出来,分外的哀戚。未晞只是默默的闭上眼,沉默不语。
  
  此生此世,即便是她苦苦哀求着,也再不能见阿娘一面,再也不能见一见杨国的土地了。
  
  屋外忽然响起一声极低的叹息声来,一个身影转身离去,分分落寞。
  
  当日午后,未晞本是颇有几分困倦,倚在床上,目光怔怔的看着那炉中燃起的青烟。不觉门板微响,她仍是怔怔,口中喃喃道:“七七,你回来了么?”
  
  没有回音,抬头,方才见是是沈湛缓步而来。一张俊脸上神色慵懒已极,倒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她心中微微一凛,虽是不想起身,但样子总是要做够了。当下作势欲起:“太子殿下金安。”
  
  沈湛见她蹙眉思索片刻才有动作,知道她不过是做做样子,也不戳穿,径直坐在床边:“未晞好些了吗?”
  
  她本以为还是寡淡的“太子妃”三字,却不料他唤的是“未晞”,虽是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未有半分的诧异之色:“臣妾无事,劳殿下费心了。”
  
  沈湛看着她尚且有几分苍白的脸色,眉间微微一蹙,旋即又恢复那副淡然的模样:“你好生将息着,若有何事吩咐下去就是了,不必万事亲力亲为。”
  
  未晞静默的颔首,却不肯说一句话。沈湛看着面前的女子,那似水的眸子深处分明镌刻着倔强,他只是静默片刻后,起身道:“孤尚且有事在身,便不陪你了。”
  
  未晞躺在床上,低了声音:“恭送太子。”看着沈湛转身而去,倒是难得的松了一口气。
  
  沈湛去后不多时,便有各处的礼来了。宫中的三位,连同好些王爷王妃,甚至连玉华母家嘉国公府都捎了东西来。七七立在桌前清点着送来的补品,不免轻笑:“公主就是当做正餐吃,也得吃上好几个月呢。”说罢,又指挥下人将东西尽数搬到库中去。
  
  未晞坐在床上轻笑。昨夜她迷迷糊糊之际,似乎有谁在抚她的脸,那只手凉凉的,舒服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啊,米娜桑,要是能给我点评论就更好了

  ☆、大礼初至

  次日天光熹微,未晞尚且在安眠,七七早早的就起身,却见苏嬷嬷踏着熹微的晨光而来。她一身竹青色,看着倒是沉稳。七七上前一福:“苏嬷嬷怎的这样早就来了?”
  
  苏嬷嬷的脸在晨光之中显得亲善极了,笑着携了七七的手:“我是来与太子妃报喜的。”七七霎时便拉了拉脸,自家公主都病了,还有什么好喜的?当下撇撇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主还在睡呢,不晓得嬷嬷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家公主?”
  
  苏嬷嬷笑得喜庆极了,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与七七:“既然太子妃未醒,那么便有劳七七姑娘交给太子妃了。”七七愣一愣,这楚朝之中还有人给自家公主写信?!心中隐隐有了一分希冀,忙低头看去。
  
  信封上的瘦金体她是认得的,那是出自未晞的同母胞兄,杨国太子夏竫远之手。七七几乎要惊呼起来,看着苏嬷嬷半晌说不出话来。苏嬷嬷含着高深莫测的笑容,迎上七七的目光,那笑容分明在催促他赶紧进去告诉未晞。
  
  七七抹了一把脸,这才转身朝屋中奔去,也顾不得什么了,直嚷着:“公主,太子殿下来信了!”
  
  未晞此刻刚醒来,正在迷糊之际,听她说着“太子殿下来信了”,只当是沈湛来信了。脑中霎时蒙了,沈湛昨日才来过,况且他只要想来,这东宫之中谁敢拦他不成?还需要寄信?
  
  正想着,七七已经冲到了床前,整张小脸上全是难以抑制的兴奋,手中不住的扬着那封信。未晞颇有几分不解的看着她无比的激动。只能从她不住挥动的手上隐隐看到那信封上的字——“吾妹”“亲启”
  
  脑中轰的炸开,未晞立马坐起,惶急道:“七七,这是谁寄来的?”七七欢喜得很,整张脸都是红的,嚷着:“是太子殿下,不是楚朝的太子殿下,是咱们家的太子!”
  
  哥哥?!未晞听她说罢,心中顿时狠狠地沉了下去,皇兄寄信来了?!忙不迭将劈手夺了七七手中的书信。那土黄色的封皮上,以美观的瘦金体书着六个字——“吾妹未晞亲启。”
  
  皇兄的字,也算是有大半年未曾见到了,一见之下,未晞一时难以自持,垂泪不止。她此刻生病卧床,夏竫远这封书信无疑是雪中送炭,一缓思乡之情。
  
  当下将信拆开,取出其中的浣花笺来。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果真是其兄夏竫远的手笔。未晞止不住垂泪,仍是一字一句的看起来:“未晞:为兄听说你身子不大安好,故此写信问安,见信如为兄亲至,切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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