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凰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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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晞见状,只是缓缓一笑,坐到主位,才笑道:“起吧。”几人这才起身,又依次接过侍女端上来的茶。那宫装丽人上前,伏在未晞面前,恭顺道:“太子侧妃陆玉华请太子妃饮茶。”奉茶之礼,庶向嫡行。未晞心中稍安,看着她只觉得她的眉眼熟悉得很,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当下伸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搁下:“多谢侧妃。”
陆玉华笑得满是温婉,轻轻唤道:“姐姐。”未晞听到这一声,周身忽然一颤,看着她已然有几分恍惚。
曾几何时,阿华追在她的身后,那么怕被扔下了,依依唤着她“姐姐”。
阿华因高烧而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那夜雨声淅沥,一如现在,听得人想哭。
未晞还是扬起笑来:“侧妃请坐吧。”
待剩下的侍妾一一向她敬了茶,这才算是完了。苏嬷嬷立在未晞身边,心中也安生些了。太子与太子妃昨夜那事……那时宾客未散,大多都听说了这事。只是碍于皇家威严,谁也不敢说。但若是女人间用这些来说闲话,只怕太子妃脸上……况且太子妃在楚朝并无根基,若是真的相争,只能吃亏。和亲公主,名头是好听,实则,不过是送来的人质罢了。
未晞端着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才道:“我虽是占着个名头,实则什么事还不如你们,日后若是需要烦劳诸位之事,还请几位姐姐尽力相助未晞。”说着,已然欠欠身以示尊重。
许是不料太子妃这般和软,除了陆玉华外的姬妾皆是面面相觑,有一人面上还露出讥诮来。七七看在眼中,只是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家公主,旋即垂眉不曾言语。
她是和亲来的,昨日又出了那件事,怨不得别人这般。未晞微微垂眉,旋即含上温柔的笑脸:“若是无事,姐姐们自便吧,我也不好再拘着你们了。”说罢,抬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去。众女见状,也不再多言语,起身一福,旋即退下了。
只是陆玉华尚且留在最后,待诸人去了,才歉意笑道:“姐姐不必与她们置气,往日东宫之中没个主事的,到底是散漫惯了。”说着,又是一福。
未晞看着面前的女子。往日在杨国,或多或少,她都是见过女人之间的争斗的,只是面前这个女子,笑容之中没有一分的做作与牵强,倒真的是发自内心。看着她的笑脸,未晞不免又想起已殇的小妹明华,心下更是一软:“侧妃客气了。”
玉华笑得温婉,起身道:“臣妾一会子就将账务等送来,还请姐姐过目。若是有何不甚明白之处,臣妾定会禀明。”说罢,退上几步,转身去了。
看着那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未晞这才笑了,陆玉华,委实是个很好的女子。
转头,见苏嬷嬷同样含着笑,才道:“嬷嬷来得急,不妨与我一道用过午膳再走吧。”苏嬷嬷闻言,不急不缓的一福:“奴婢不敢,何况皇后尚在宫中等奴婢禀告。”又叮嘱着七七,“七七姑娘好生看顾这太子妃才是。”
七七含笑:“嬷嬷放心就是。”
午后,未晞躺在软榻上安眠,炉中尚且燃着她从杨国带来的宣和贵妃王氏金香,那馥郁的香气,总是叫她极快的入睡。七七立在自家公主身边,不多时便听门外有人叫了一声“太子妃”,忙小步上前开门,门外立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手中捧着几大本账册,看得七七是一愣,忙伸手帮忙,低声道:“这是……”
那侍女张望了一眼屋中,隐隐约约见有一个女子靠在软榻上,知晓太子妃正在安睡,也压低了声儿:“这是侧妃吩咐送来的账册。”七七顿时一愣:“这样多?”少女撅嘴,满是怀疑的看了七七一眼:“这才是开春呢,东宫之中每日开销甚大,日后自然麻烦太子妃了。”她说得有几分的幸灾乐祸,当然也有几分是因为未晞“夺了”她家小姐的权。
七七嘴角一撇,颔首:“我会告诉太子妃的。”少女这才笑嘻嘻地看了七七一眼,转身去了。
而等未晞醒来看了一眼堆在桌案上的账册,一笑置之罢了。
沈湛坐在书房之中,窗外雨声淅沥,听得人有几分心酸。门板声微响,便闪进一个身影,那人内侍打扮,脚步很轻,生怕打扰了沈湛。男子坐在桌案前,并不抬头,只是轻声问:“李德淮,如何?”
那被称为“李德淮”的内侍躬身打了一个千:“回太子爷的话,太子妃今日与侧妃等见过了,侧妃将账务之类的尽数交还给了太子妃,并没有出什么岔子。”沈湛“嗯”了一声,眉眼间满是淡然:“如此甚好。”玉华的涵养,他素来是信得过的,只是他的结发之妻么……
想到未晞,沈湛眼前隐隐浮现出一个少女温和的笑脸,他心中亦是一舒,只是旋即,那感觉便荡然无存,只剩了深深的痛楚。他提笔改着奏章,口中淡淡的:“太子妃今日有没有做什么?”
李德淮沉吟片刻,恭顺笑着:“太子妃今日只是在屋中,看了半日的账务。太子妃毕竟是杨国公主,想来也是顶顶知礼的。”
沈湛听着他对未晞的赞美,仍是神色淡然的样子也不抬头:“你下去吧,记得传话下去,二日后,太子妃要随我一起进宫请安。”
李德淮立马应了,转身出去。
未晞,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沈湛脑中忽然付出这样一句话来,又想到那个女子温和的笑脸,手上不觉一顿,那笔尖饱蘸的朱砂沁入纸张,洇出一朵红花来。
未晞听到李德淮传的话之时,乃是刚送走了姬妾们的晨昏定省。李德淮恭恭敬敬的打千:“太子妃金安。”
未晞并不识得他,尚且是苏嬷嬷在耳边低语:“这是太子的贴身内侍李德淮。”这才含笑:“李总管请起。”李德淮含着无比得体的笑容:“奴才来传太子的话,说请太子妃准备着,两日后随太子进宫向皇上皇后敬茶。”
未晞同样笑得万分得体:“请总管回禀太子,说我知道了,两日之后,必定随太子进宫。”李德淮心中一讶,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如此,奴才便回去向太子复命了。”说罢,打了一个千,正要退出去,未晞已然笑着看向七七,后者已然会意,从荷包中抓出一把金瓜子给李德淮:“辛苦李总管跑这一趟了。”
李德淮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是真实些了,道:“谢太子妃赏。”说罢,笑容盈盈的退出了房中。
皇宫……未晞起身,打开了窗,东宫的灯火像是要将整个天空都烧穿,从她的小院,尚且望不到皇宫的朱墙金瓦,那富丽堂皇的地方,像极了杨国的皇宫,像极了她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咳,正在大改中,可能有些怪。
☆、侍公姥
两日说快不快,说慢自然也是不慢的。
未晞坐在镜前,七七执了篦子为她梳发。她一头青丝如墨,懒懒的垂在背上。七七一壁梳着,一壁笑道:“今日可算是个大日子,公主要梳什么发式?”
未晞含笑,睨了她一眼:“你当是去看谁呢?还要梳什么发式?简单些,庄重些就好。”毕竟今日要去拜会的,是她的公公婆婆,更是一国的皇帝皇后,若是太过轻佻,只怕堕了她在两老心中的形象,还有杨国的形象。
七七已然会意,一双巧手将她的发绾成双刀髻,又取了金钗来固定好。霎时便多了几分雍容的气度,未晞一时也是满意。起身又坐在桌前,细细的用了早膳。
待一切拾掇完,她便携了七七去了。一辆马车已然停在中庭,沈湛一袭玄色衣衫,负手立在马车前,李德淮含着恭敬而又得体的笑容随侍左右。见未晞来,忙打了个千:“请太子妃安。”
未晞只是报以一笑:“李总管请起。”又对着背对自己的沈湛行礼:“太子殿下金安。”
沈湛转身轻轻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上了马车。未晞尚且维持着半蹲的礼数,见此状也不曾放在心上,直起身子。七七心中老大不欢喜,但面上也是分外的自持,将未晞扶上马车,低声道:“公主且去吧,奴婢陪不得了。”
未晞颔首,进了马车。皇宫并不是谁都能进的,纵使是皇室中人的贴身侍女也不行。沈湛坐在马车中,神色分外的淡然,说是冷淡也不为过。未晞只是含着笑容,与之对坐。她可没有那么那么好的心性,别人一脸寒霜,她要火热着心贴上去。
马车缓缓行驶在道上,咕噜噜的声音有几分空灵之感。车外是羽林卫都统萧晟率领着一队羽林卫护送夫妻二人入宫。未晞坐在马车之上,听着那马车碾过青石路的声音,朦胧间也有几分恍惚。
往日,她到皇兄府上之时,也是这般,马车碾过青石路,好听极了。
面前的沈湛还是一脸的漠然,仿佛面前并无她这个人一般。她只是笑着,笑容温婉得仿佛要将冰雪融化。
他目光轻接,心中一沉,旋即又是一阵心痛。
待马车驶入皇宫,经过一系列的盘查问话,这才一路到了皇后的寝宫。那寝宫富丽堂皇,满是一种难言的肃穆。沈湛下了马车,顿了一顿,似乎有在等她的意思。未晞不免轻轻一笑,加快脚步跟上他。
屋中燃着一股子馥郁的气息,只是她总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方入门,便有一个身穿秋香色衣衫的妇人迎出来,不急不缓的行礼之后,笑得得体万分:“还请太子与太子妃稍等片刻,皇上与皇后方起。”
沈湛含笑间已然多了几分温润在其中:“有劳红筑姑姑告知。”那名唤“红筑”的妇人只是一笑,道上一句“不敢”后,转身去了。
她进去不多时,帝后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登上主位。皇帝看来约莫四十,生得倒是丰神俊朗相貌堂堂,更是有一股上位者的霸气;皇后坐在他身边,含笑间满是母仪天下的风度。
沈湛倒是分外不乱,上前行礼:“儿臣恭请父皇母后金安。”未晞亦然上前行礼。
帝后看着两人,沈湛本就生得剑眉星目,面若斧削,鬓间如裁,一双薄唇抿得生紧;未晞亦然是绝色之姿,肤色如雪,眸若春水,顾盼生辉,看着更是沉静如斯。
好一对璧人!
只是这对“璧人”,在大婚那日闹出的事,他们也是知道的。
红筑已然在帝后面前放上一张绣垫,又吩咐小宫女端了两盏茶来。新妇向公婆敬茶,这是礼数,更何况是皇家。未晞敛了笑意,恭恭敬敬的跪在绣垫之上,沈湛立在她身边,一脸的肃穆。原本皇后寝宫的地面就是铺了厚厚的绒毯,再加一张绣垫,更是感觉不到半分的湿硬。小宫女已然将茶端在未晞身边,后者捧了一盏茶,垂着眉奉到皇帝面前,口中肃敛:“请父皇饮茶。”皇帝含笑接过,抿了一口。接下来的皇后亦是如法炮制。
未晞恭恭敬敬的模样让两位老的心中极是受用,原本还有些许担心也消减了甚多。
敬茶之事,她也只在远嫁前夕对阿爹阿娘行过。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