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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中外名家随笔精选集-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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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景象是不愉快的,远不如晚上在城门楼上守夜有趣。而在这样的昼与夜的交替之中,时间已逝去了不少,我们已在寨上住了一年多了。还是没有匪徒来侵犯。一天晚上,在我们寨的下面几百步之外的岩边,在那可以通到县城去的石板路上,有一些可疑的人走着了,但是我们发出警问之前,他们便大声的打着招呼,说他们借路过。很显然的他们是匪徒,不过既不侵犯我们,大家主张不加阻碍的让他们走过。第二天听说某家被绑架了。

    又过去了不少日子。一天上午,那岩边的大路上又有一群可疑的人缓缓的走过来,像赶了市集回来人们。我们站在城墙上,指点着那些横在他们肩头的东西,想辨别到底是农人们挑米挑柴的扁担还是枪枝,突然可怕的枪声响了,他们大声的疯狂的喊叫着,奔到寨脚下来了,尖锐的枪弹声从屋顶飞过,檐瓦跟着坠落下来。那不过二十几个人的虚张声势的喊叫竟似乎撼摇动了这座石城。守寨的是忙乱的还击着,但城墙很高,又在一座小山上,枪声与喊叫并不是两只翅磅可以抬着他们飞上来的,所以在最初一阵疯狂之后他们的声势便渐渐低落了。

    在这时候发生了一幕插戏。匪徒们似乎感到攻破这个寨子的希望已经消失,于是泄气的喊着他们的目的是来复仇,喊着我们那位寄居的亲戚的名字,喊着交出他去。那位微微发胖的老先生听见后十分愤怒了,背上他的枪,要大家开了城门,让他一个人出去拼命。费了许多拦阻,劝解,他才平息了气。

    大人们为着孩子们欢喜大胆的乱跑,于是我们都关闭在寨后一个爬壁碉楼里,由私塾的先生看管。而我就再也不能用眼睛窥伺这战争的开展了。

    枪声是时而衰歇,时而兴奋的响着,到了天黑时才完全停止了。但匪徒们仍围在寨脚下,附近的几家农人的草屋便作了营幕,寨上的人们更防守得严密,恐怕晚上的偷袭。

    这一整天战争的结果是一个可怜的石匠受了伤。当他走在城墙上时,一粒枪弹从那开在女墙上的炮眼里飞进去,中在他的一只腿上。他受伤后还跛着从城墙上走下来。

    第二天匪徒们派本地的无赖到寨门前来议和,以付与若干钱为解围的条件。最奇怪的是竟磋商定了一个数目。寨上的人们不愿再有可怕的战争,只得承认一个数目,但又怕全数付与后他们食言(匪徒们是并不尊重这类条约或者协定的,)所以拖延的付与他们一部分,等待着县城里的援救。那里县城里已有了一个团练局,援救被匪徒围困的寨子是他们的责任。

    议和成功以后虽说寨上的人仍日夜提心吊胆的防守着,但总听不见刺耳的枪声了。匪徒们常常仰起头和守寨人亲善的交谈着。一天晚上,寨里因偶然的不慎,一枝枪走火了,响了一下,匪徒们竟大声的提出质问或者抗议。守寨人的答复是顽皮的孩子放了一个大爆竹。

    那偶然的不慎的从枪筒里飞出来的子弹又落在另一个石匠的腿上了。我似乎还听见了他那一声哀号。

    一直被围困到第五天,我们盼望的救援才到来了,匪徒们并没有怎样抵抗便开始逃走,一路放火烧了几处房子,那红色的火光仿佛欢送着他们的归去。

    解围后我便随着全家的人出走了,奔到外祖母家里去住了一夜。那夜我做了一个可笑的梦,梦见匪徒们打开了门进来,举手枪瞄准,我顺手抓起一个脸盆来遮蔽,枪弹在它底上发出当的一声。我还很清晰的记得这个梦。在围城中我并没有感到恐惧,从围城逃出来后反有点儿忐忑不安了,尤其是当夜里听见了或远或近的狗吠。

    从此我与这城堡分别了三四年。

    从此过着*的日子,过早的支取了一份人生经验,孤苦,饥寒,忧郁,与人世的白眼。我不想一一的说出那些寄居过的地方,那些陋巷,总之那种不适宜于生长的环境使我变成怯懦而又执拗,无能而又自负,没有信任也没有感谢的漠视着这个充满了人类的世界了。

    回到了乡土后我又在外祖母家里寄居了很久。那缺乏人声与温暖的宽大的古宅使那些日子显得十分悠长,悠长。

    我已十二岁了,大概这时家里的人以为我已年龄不小,应该好好开始读书了吧,于是我又回到那久别的城堡里。在那后面的爬壁碉楼里我过了三年家塾生活。第一年书籍并没有和我发生友谊,不知是它们不愿意亲近我这个野孩子还是我不愿意亲近它们。但第二年我突然征服了这些脾气古怪,难于记认,更难于使用的方块字,能自己读书,并渐渐的能作不短的文章了。大人们都归功那们懒惰的先生。但这里面的秘密我自己是知道得清楚的。教会我读书不是那位先生,而是那些肖像绘图的白话旧小说以至于文言的《聊斋志异》。使我作文进步的也不是他的删改,指导,而是那些行间的密圈与文后赞许的批语。

    然而我的快乐并不在于作出一篇得密圈和好批语的文章,那不过是功课而已。我最大的享受与娱乐是以做完正课后的光阴去自由的翻阅家中旧书箱里的藏书,从它们我走入了古代,走入了一些想象里的国土。我几乎忘记了我像一根小草寄生在干渴的岩石上,我不满意的仅仅是家里藏书太少。

    这时乡下已比较安静了,人们像初春的蛰虫一样陆续从洞或寨搬回宽大的坐宅里去了,这城堡里只剩下两家长期居住,我家和那位作石壁上的铭记的叔父家。我家由于大人们过分的谨慎小心,而那叔父家则在分家之后尚未建造坐宅。

    于是这城堡像一个隔绝人世的荒岛。

    我终日听见的是窗外单调的松涛声,望见的是重叠的由近而远到天际的山岭。我无从想象那山外又白云外是一些什么地方,我的梦也是那样模糊,那样狭小。

    但在我的十五岁时我终于像安徒生童话里的那只丑小鸭离开了那局促阴暗的乡土飞到外面来了,虽说外面不过是广大的沙漠,我并没有找到一片澄清的绿水可以照见我是一只天鹅。

    现在我回到了乡土,我的家早已搬回坐宅,那位叔父也建造好了一所新房,那城堡里只留下一个守门人陪伴着它的荒凉了。

    一天下午我带着探访古迹的情怀重去登临一次,我竟无力仔细寻视那些满是尘土的屋子,打开那些堆在楼板上的书箱,或者走到那爬壁碉楼里去坐在那黑漆的长书案前,听着窗外的松涛,思索一会儿我那些昔日。

    那些寂寞,悠长,有着苍白色的平静的昔日。

    我已永远丧失了它们,但那倒似乎是一片静止的水,可以照见我憔悴的颜色。



………【第三十五章 四季随笔】………

    吉辛

    当我今天在金色阳光下散步时——在这个秋末温暖与平静的日子里——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想法,使我停步,心中有些迷惑。我对自己说:我的生命已经过去了。我肯定应当明白这个简单事实,它确已成为我沉思内容之一,经常影响我的心情。但此事从未见诸文字、口语。我的生命已经过去,这句话我说了一次或两次,以便让我的耳朵测其真实性。无论如何奇怪,它总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就如同去年生日时我的岁数一样,是不可否认的。

    我的年岁吗?在生命的这个时期,很多人正鞭策自己从事新的努力,计算着十年或二十年的追求与造就,我或许也可以再活数年。但对我来说,不再有活力,不再有野心。我已经有过机会——并知道自己利用它干了些什么。

    这个想法有一会儿几乎使我恐惧。什么,我?昨天还是一个年轻人,还在计划着,希望着,展望未来,前程无限。我是那样精力充沛,目空一切,今天竟然只有回顾和怀恋过去?这怎么可能呢?但是,我还没有做什么事,我没有足够的时间,我只是在作准备——仅是一个生活的学徒,我的头脑在跟我胡闹,这只是我暂时的幻觉,我要振奋起来,回到常识上来——回到我的计划、活动与热切的享乐上来。

    然而,我的生命已经过去了。

    人生是多么渺小!我知道哲学家是怎么说的;我背诵过他们关于人生短暂的词句——不过在此以前,我不相信他们的话。这就是一切吗?一个人的生命可以是如此短暂,如此空虚吗?我徒然要自己相信:我的生命现在才真正开始,那流汗、恐怖的日子根本不是生活;现在只要我愿意,就可以过有价值的生活。这可能只是*,但它并不模糊一个事实:我面前决不会再看到机会与希望了。我已经“退休”了,对我,如同对退休商人一样,生命已成为过去。我可以回顾已走完的过程,那多么渺小呀!我不禁想要大笑一番,可我控制自己,只是微笑一下。

    最好只是微笑,不带轻蔑,尽力忍耐,而不过分自怜自艾。毕竟,我还从未感到事情的可怕,我可以不费力地把它摆在一旁。生命完了——那有什么关系?总的来说,人生究竟是痛苦的,还是欢乐的,甚至现在我也说不准——事实本身阻止我把损失看得太认真了。这有什么关系呢?不露面的命运,命令我生出来,扮演我的这个小角色,然后重归寂静。对此我是赞成,还是反对?我没有像别人那样遭受不堪忍受的委屈,遭受**上或精神上可怕的悲痛,让我感谢上苍吧。能这样安逸地走完人生旅程的一大部分,难道还不够幸福吗?如果我对于它的短暂无为感到诧异,那只是我自己的错误。那些比我先死的人的声音,已充分警告了我。最好现在看到真理,并接受它,以免在软弱的日子里陷入恐惧惊讶,徒然怨天尤人。我宁愿高兴,而不愿悔恨,我不再为此忧思闷想了。



………【第三十六章 随笔二则】………

    蒙田

    热爱生命

    我对某些词语赋予特殊的含义,拿“度日”来说吧。天色不佳,令人不快的时候,我将“度日”看做是“消磨光阴”,而风和日丽的时候,我却不愿意去“度”,这时我是在慢慢赏玩、领略美好的时光。坏日子,要飞快去“度”,好日子,要停下来细细品尝。“度日”、“消磨时光”的常用语令人想起那些“哲人”的习气。他们以为生命的利用不外乎在于将它打发、消磨,并且尽量回避它,无视它的存在,仿佛这是一件苦事、一件*物似的。至于我,我却认为生命不是这个样的,我觉得它值得称颂,富有乐趣,即便我自己到了垂暮之年也还是如此。我们的生命受到自然的厚赐,它是优越无比的,如果我们觉得不堪生之重压或是白白虚度此生,那也只能怪我们自己。

    “糊涂人的一生枯燥无味,躁动不安,却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来世。”

    不过。我却随时准备告别人生,毫不惋惜。这倒不是因生之艰辛或苦恼所致,而是由于生之本质在于死。因此只有乐于生的人才能真正不感到死之苦恼;享受生活要讲究方法。我比别人多享受到一倍的生活,因为生活乐趣的大小是随我们对生活的关心程度而定的。尤其在此刻,我眼看生命的时光无多。我就愈想增加生命的分量。我想靠迅速抓紧时间,去留住稍纵即逝的日子;我想凭时间的有效利用去弥补狡猾流逝的光阴。剩下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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