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婿-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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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上次在侯府,他不过是说了句她长得丑,她的眼睛便红了,瘪着嘴唇,似小白兔一般。
而今,他再次出言相击,那个原本轻而易举便眼红欲哭的小人儿竟不哭了,反倒理直气壮地回他一句不知要说什么。
她,似乎真的变了。
叶澈双眼扫过眼前一席鹅黄色衣裙的小人儿,身量娇小,还不及他肩膀,此刻正抬着头认真地看着她,神色平淡,不悲不喜。原本有着点点红疹的脸蛋,已经消退,取而代之地是细滑如鸡蛋般的肌肤。
不知怎的,虽然没有触碰过眼前小人儿的脸,但叶澈却总觉得那脸该是细滑如鸡蛋的。
被叶澈这样看着,薛婧萱觉得浑身不自在,便侧身小声问身旁的大嫂何氏,二姐姐和三姐姐哪儿去了,二人细声说着话。
叶澈一时便被冷落在那里,薛婧瑶一直关注着叶澈的一举一动,如今他被薛婧萱冷落,薛婧瑶心里暗道薛婧萱不识好歹,同时又暗恨薛婧萱挡了她的道。
换上笑脸,薛婧瑶手持锦帕,忸怩着身子上前,细语道,“叶少爷若无聊,瑶儿愿陪叶少爷解解闷。”
一旁地饶氏见状,神色怪异,但转瞬即逝,又神色如常地与侯爷夫人说着话。
对薛婧瑶来说,这已经是她做的最出格地事了,可是她不后悔,她愿意为叶澈做任何事,她不觉丢脸,为了深爱之人,不过是抛开脸面和自尊,如此而已,她乐意。
可是叶澈却丝毫不领情,觉得眼前白衣少女,故作温婉矜持,如今却还巴巴地跑来找她说话,相比那个丑姑娘,不,已经不丑的六姑娘,无趣极了。
不耐地摆摆手,叶澈道,“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罢,跑到侯爷夫人跟前,道了句,“母亲,孩儿随处逛逛去,一会儿便回。”
叶澈走后,薛婧瑶脸上闪过一丝羞恼,目光如电般看向薛婧萱,见薛婧萱抬眼看过来,又急急地转过头,袖中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如此站了好一会儿,大家见快到晌午,便一起去广安寺食斋饭。
广安寺的斋饭味道还是可以的,薛婧萱前世便吃过。
虽然没有荤,全是素,但寺里的厨子将素菜也做得十分精巧,清淡可口,再配上腌制的小黄瓜和萝卜干,很是开胃。
五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多变,不一会儿广安寺上空便聚集了几团乌云。
墨色的云团逐渐靠拢,掩去了原本金黄地阳光,沉沉地放佛像要坠下来一般,让人倍感压抑。
饶氏抬头看了看天,叹道,“我瞧着这雨怕不会小,现在下山怕也赶不及了。看来今儿只能夜宿寺里了。”
随即派了个小厮回府通知薛世平今夜她们不回来,又嘱咐清歌去寺庙与方丈说声,今夜怕是要叨扰了,需要借宿客房。
侯爷夫人看着饶氏如此,思索片刻也道,“那本夫人今晚也宿在这寺里好了,下雨天,下山的路定是泥泞易滑,等明个儿天晴了,再回府也可。”
叶澈本来有些开心的,但一听到侯爷夫人这话,整个人就似霜打的茄子一般,神色恹恹,直到随行小厮耳语一番,才有了笑容。
薛婧萱对于宿在这里,倒是并无看法,只薛婧瑶心中暗喜,对她来说,能与叶澈呆在同一个地方,便是开心的,她不禁感叹,定是刚刚许愿时,佛祖见她痴心一片,而暗中帮她施了这场雨,让她多了与叶澈相处的时间。
思及此,她喜滋滋地看向叶澈,却见叶澈正与一旁的小厮说着悄悄话,她沮丧地低头,但旋即又抬起头,似来了精神一般,整个人又有了斗志。
022 施救
夜初静,人已寐。
夜色如墨砚般浓稠,深沉得化不开。
淅淅沥沥地雨声与僧人敲打木鱼的声音交相辉映,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蓦地,方丈大师的门被敲响,来人一席灰黑色下人服,因紧急而顾不得撑伞,整个身子都被淋湿,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开门声一响,来人便扑地跪在地上,溅起房檐下低洼中的一大滩水。
“大师,求求您,救救我婆婆吧。”这是一个不算年轻的妇人,衣着简朴,面色暗黄,脚上还沾满了土黄色泥巴,看样子应是附近的村民。
大师忙扶小妇人起身,问清缘由,大师便随着小妇人往寺院门口走去。
薛婧萱所住的客房刚好在方丈大师对门,许是小妇人敲门声过大,原本就睡不着地薛婧萱干脆起身披上外衣,打算出去看看。
彩霞也是完全不能入眠,她一时还难以接受薛婧萱的转变,仰躺在榻上,思绪重重。敲门声她倒是未放在心上,但见薛婧萱?穿衣起身,彩霞索性也起身。
主仆俩撑着油纸伞,借着寺庙昏暗的灯光便往外走去。
顺着脚步声,二人也跟着走到广安寺寺门口。
寺门门槛处,一七旬老妪软软靠在门壁,身上盖着薄薄地棉被,耷拉着双眼,一副有进气无出气的样子,但偶尔又胸部又剧烈起伏,随之而来的便是声嘶力竭地咳嗽声,咳完之后又是一阵夹杂着杂音的呼吸声。
一中年男子在旁便来回地踱步,不安地搓着长满茧子的双手,不时抬头看向寺中厢房,浑浊的眼中满是焦急。
偶然一阵风吹草动,男子便充满希翼地望向寺庙,只是每一次都是失望地阖眼。
男子又踱步走了好一会儿,时而蹲下身子替老妪顺气,时而细心地替老妪理身上的被子。
方丈大师到时,老妪正咳得猛,布满皱纹地脸因咳嗽气不顺而憋得通红,好容易停止咳嗽,又是一阵急剧地呼吸声。
叹口气,方丈大师无奈地摇摇头,“施主这病,应去就医,老衲也无能为力。”
那中年男子与小妇人是一对夫妻,因婆婆病重,在村里无大夫医治,便听了村里人的话,将人送到广安寺,以为慈善地方丈大师,有办法,哪知方知大师也无可奈何。
二人顿时萎靡,原本因充满希翼而光亮的眼睛逐渐黯淡,只连声向方丈大师道谢,随后男子默默地背起老妪,小妇人则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盖好,拿起门槛边的一把破旧油纸伞替老妪遮挡雨水。
三人都已准备离去,这时一少年郎踩着步子走来,身后一小厮紧紧跟着。
只见其身穿一席墨色长袍,外罩一件淡色对襟袄背子,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鼻梁秀挺,皮肤白皙。
少年郎似与方丈熟识,含笑与方丈见礼。
“彦施主,缘何还未入寝?”
少年郎轻轻摇头,礼貌答道,“苑博恐是认床,久久未能入眠,加之又闻一阵急切地敲门声,便循声而来。”
后看向那老妪,见那老妪软弱无力地靠在中年男子身上,心中猜想老妪应是得了急病,随即躬身道,“大师,这位老太可是得了急病?”
“阿弥陀佛,老衲观其面色,应是急病,老衲也无能为力。”方丈叹口气,悠悠道。
闻言,少年郎上前大跨一步,轻声道,“大叔,可否容苑博看看?”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狐疑地看向眼前青葱少年,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却是衣着不凡,言语间,气韵独到。
面对二人眼中的怀疑,少年郎也不介意,只温润道,“我观现在下山之路也不平坦,大叔大婶上山怕也费了不少力。”
少年向山下望了望,“何况最近的医馆也在淮京城中,大叔大婶就算雇马车,到城里,怕呀天亮了。老太太如今这身子,经不住拖。”
少年郎所说均为事实,夫妻俩上山本就花了两个时辰,因着雨天路滑,原本脚程快的话,一个时辰便能到的生生花了两个时辰。
若要下山找大夫,一则如今家境贫寒,看不起大夫,二则青城山离淮京城确有一段距离,二人若是步行,天亮也未必能到达。
这时,一阵夹杂着雨水的风吹过,老妪又猛烈咳嗽起来,似要将整个肺咳出来一般。
夫妻俩终于下定决心,将老妪放了下来,急切地看向少年郎。
少年郎忙上前利落地执起老妪干枯地手,静心诊脉。
二人观少年郎行为倒似有一套,微微放下心来,只用充满希翼地眸子看向少年郎,期望他能减轻老妪的疼痛和难受。
听诊片刻,少年郎动作熟练地观老妪神色,一旁的小厮自然地将手中油灯拿到跟前,为少年增加光亮。
少年小心地将老妪的手放回,随后手往后一摊,随行小厮便从怀中拿出一布包,摊开便是一排排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银针。
“劳烦大叔将老太太拖住,我现在为老太太施针。”
平心静气,少年郎全神贯注地看着老妪,寻找着穴位,看准之后便快速下针,到最后,额间都出了一层薄汗。
薛婧萱在少年走近时,便远远跟在身后,瞧见少年郎如此有勇气心里也很是钦佩。
她想,自己虽熟读了彦叔给的医书,可是对于下针治疗,却是从未实践,若让她此刻下针医治,她定是会紧张万分的。
施完针后,少年郎紧紧盯着老妪,期待老妪的呼吸声能暂且恢复正常,可是好一会儿都未见好转,老妪反倒又狠狠咳了好几声。
是哪里出了差错吗?他不禁想,眉目微皱,温和白皙地脸上挂满了愁绪。
薛婧萱远远看着,她觉得少年郎下针之穴位都是非常对的,大椎、肺俞、风门、膏肓,这几个穴位都是针对哮喘一病的,但为何就不见好转呢?
按理,这几个穴位施针之后老妪症状便会有所好转,缘何会是如此呢。
脑中灵光一闪,薛婧萱记起彦叔所赠小测上书写着,治哮喘,亦可针刺大鱼际正中,效果显著。
薛婧萱招来彩霞,耳语几句,随后便撑着油纸伞站在原地。
彩霞踩着小碎步走到少年郎跟前,朗声道,“此症可针刺大鱼际正中,症状即可缓解。”
少年郎似被警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便似来了精神,喜滋滋地为老太施针,不过片刻,老太的呼吸声便逐渐平缓。
见此,彩霞也打着油纸伞快步离去,少年郎回过神望去时,黑夜微光下只徒留一主一仆撑着油纸伞离去的背影与脚踩住水的声音。
雨仍在淅沥沥地下,雨水如帘,一高一矮两个背影逐渐淡去,那富有规律的木鱼声又逐渐入耳,与雨声一唱一和,谱写一曲初夏乐章。
023 应对
“姑娘,您说的法子真的有用吗?”自薛婧萱醒后,所作所为一直便给彩霞极大的冲击,虽然彩霞如今也知薛婧萱确实改变不少,不若传言中的那般无才,反倒知识渊博,但她一时还是难以接受薛婧萱对于医术都如此了解。
彩霞偏头看向不及自己肩部的人儿,一席素色长裙,神色淡然,眸中闪着自信的光芒,那如水的气质能将人感染。
薛婧萱小心避过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