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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风间雪-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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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 39 章

  在是否先回平阳这件事上,我与司马炽并没有争执太久。因为五日之后,永明带兵攻入并州城的消息传来。然后情势急转直下,如冰雪消融锐不可当。羌族军队被迫退出并州,一支余部西向扣雍州,向野利求援。
  战情这一路发展,正与司马炽矫造的密函不谋而合。符洪大怒,出其不意地斩杀野利于帐前,并以雷霆之势收编其余部。次日,符洪派使者到永石,表示愿意受降。至此,北部羌氐之乱平定,未损一兵一卒。
  在那之前,永明的骁勇善战对我只是一个传闻。我所知道的永明,是一个打扮出挑、油腔滑调,但重情重义的纨绔子弟。那日从云林馆疾驰而出,最后向阿锦嘱咐的 “去找中山王”,意在让他保一保严守和阿锦。我没想到,他做的,远不止此。
  两日后他即上了战表,领兵再攻长安。准奏的是姑姑还是玄明,我不得而知。
  永明去往长安的途中,往北溜了一个弯,以并州羌部屡犯汉境为名,攻打并州。他占并州,意在对西边的羌氐叛军施压,迫其向司马炽称降。适逢野利被杀,羌氐军中巨变,符洪为争取时间整合两部,只好暂时受降。永明的确是援救司马炽于危难,但若没有司马炽先头使下的反间计,二部未必降得如此顺利。命运鬼使神差,让刘永明与司马炽有了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合作。
  之所以说符洪受降只是暂时,是因为汉北部平定只维持了五年。五年后,忠于晋室的晋阳太守刘琨连同据守其他州郡的晋朝遗臣,举兵驰援琅琊王司马睿,即司马炽的侄儿景文,助其光复晋室,初建东晋。而这些举兵的人中,就有符洪。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符洪经过五年的养精蓄锐,还是叛变了。只有我,于当日的一件事中,推知了大概原委。
  符洪的使者临走前,司马炽曾交予他一个锦囊,托其转交符洪。他对使者说:“父皇在世时,曾盛赞符公最善把握时机,乃世之英雄人物。此父皇旧年之物,赠于符公聊作纪念罢。”
  我问过他,锦囊中所存何物。他说:“半句实话。”
  “什么实话?为何只有半句?”
  “‘玄明本意歼灭,无心招降’”
  我想了想,道:“果然只有‘无心招降’是实话。只是,他既然降了,你又为何要令其心存芥蒂?知道此事,符洪一定寝食难安。”
  他不说话,低头缓缓进了一口茶,然后似自言自语道:“也许,这是我此生能为司马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直到五年后,他当日的话忽然变得意味鲜明。多疑的符洪是他为晋室埋在刘汉的一颗棋。既然符洪精于算计,自然能领悟到:比起在格局已定的汉朝听命于阴晴不定的刘玄明,自然是扶持新主重新逐鹿,并在新朝中占据有利地位而后加官进爵,对氐部更有利。所以一旦时机来临,他绝不甘于墨守雍州。
  司马炽拿捏得很准,只可惜,他没有看到这一天。
  玄明杀他之时,曾捏造了几条罪名,其中一条,说他与晋阳太守刘琨等旧臣勾结,企图里应外合颠覆汉室。平心而论,这并不完全是污蔑之言。虽对皇权毫无留恋,但在举步维艰的困局中,他为晋室一统、为汉人复兴,的确拼尽了全力。我始终不知道他的侄儿景文在给他的密信中说了些什么,可是我想,司马炽在仅有的一线余地内,已然给出了唯一可能的、最完美的答复。
  八月末,刘汉大军在并州驻扎妥当后,永明带着小支人马,来到永石。出乎我意料的是,同行的还有中山王妃,羊献容。
  我忍不住嘲讽他道:“打仗还要带着王妃,生怕人家不知道你中山郡王痴情吗?”
  “是容儿自己定要跟来,说这些时日聚少离多,白当了我的王妃。”
  说罢他涎笑地看向身边,羊献容羞红了脸,嗔怒地瞪他一眼。永明缩了缩脖子,又补充道:“她若独自在平阳,总进宫叨扰左皇后也不好。况且……我也甚是想她。”
  二人相顾一眼,永明服小讪笑,羊献容端了一会儿,最后也忍不住含笑嗔他一眼。那恩爱的样子羡煞旁人,连司马炽都有几分惊讶之色。
  永明挑衅地看了我一眼,道:“你还来笑话我?国公出门才几日,你便那般十万火急地追赶去,要我说,你可比我痴情多了!”
  “你别胡说啊!”我大窘,好像做坏事被抓了现行,一时语塞。“我是有事、有事情要跟他商量!”
  然后又弱弱地对司马炽道:“你可别想歪啊,我、我……不喜欢你的。”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他低头喝水,眼前的事仿佛与己无关。半晌,放下水杯,淡淡道:“我知道。”
  我觉得无趣,心里闷闷地堵得慌,都怪永明口不择言。这样想着,抬头没好气地白了永明一眼。他撇撇嘴,一脸得色地看着我。
  “中山王殿下……”沉稳的声音中透着认真,司马炽近乎恭敬地喊了一声。
  永明瞬间敛容,疑惑地看着司马炽。
  “此次攻陷并州后,殿下可有清点羌部的战俘?”
  话音刚落,剩余三人立即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他问的是兰璧。
  “并州刚历战火,满城大乱,四散奔逃的百姓无数。一时,还没有发现羌部豢养双脚羊……”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司马炽,改口道:“豢养战俘的地方。”
  想了想又道:“在并州皇族的府邸中,倒是见过一些汉人奴婢。可当时容儿不在,我与兰璧不过多年前在豫章远远见过一面,所以我……”
  他没有说下去,司马炽点头,缓缓起身。
  “若是殿下信得过,能否让我亲去一趟并州?”
  他惯于隐忍,悲喜不形于色,一向是寡淡的模样。此时的行动语气却满含克制,莫名地让人心疼。
  永明有些犹豫,没有立即回答。
  羊献容道:“你的卫士护送我进城时,我曾于一处见过些汉人模样的俘虏。或许,那附近就是羌人关押战俘之地。”
  “当时你为何不告诉我?”
  “你刚进城,军务繁多怕是无暇顾及。而后我竟一时忘了。说来,的确是我的不是。”
  羊献容一脸歉意,看着永明和司马炽:“不如,由我带路,随国公去一趟吧!”
  永明考虑片刻,然后下了决心般,点点头。
  我自告奋勇道:“我也去。”
  此次在永石,我与司马炽几乎形影不离。就连去雍州敌营和谈,他也没有反对我跟着。可现在,他神色冷然地看了我一眼,说:“不必了。”
  他连原因都不想解释,不由分说地回身,缓缓踱出门去。
  我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缓解喉咙不可名状的难受。
  他与兰璧的团聚,不想让我妨碍吧?我这个半路夫人的身份,会让兰璧不高兴吧?万一兰璧误会了怎么好?
  他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一旁的永明走近,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胳膊。
  “国公顾忌你的安危,才让你留在永石。你我也多日不见,不如你就陪我坐镇永石,顺便叙叙旧嘛!”
  我没好气地道:“谁想与你叙旧了!”话一出口,大声得把自己也吓一跳。
  我瘪瘪嘴,大步离开了营帐。
  第二日清晨,我与永明并肩站在城楼上,目送司马炽和羊献容领着小队精锐人马,向着并州方向缓缓前进。
  绵延的朝云散落天边,日出东方,染红大半天阙。远处有溪流泛着粼粼金光,与云霞连成一线。日照出高城,流光正徘徊,秋野风沙烬,十里伴君愁。他越走越远,渐渐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溶入北方罡厉的尘沙里,然后消失不见。
  “永明——”
  我的嗓音生涩,好像花了好大力气才发出声来。
  “不如,你娶我吧!”
  永明受了惊吓,退后一步,摆出个自卫的姿势道:“我自知英俊神武,招人喜欢。可我心中只有容儿,再容不得旁人了。你性子怪僻,力气又大,若凶起来我打不过你,那多丢人!所以我才不要……诶诶!你别哭啊!我说笑的,不是嫌弃你!”
  他慌了手脚,胡言乱语道:“退一步讲,就算我欢喜你,也要不到你。你是皇兄赐给国公的,只能待在国公身边。”
  我就着衣袖揉揉眼睛,复转首望着天边他消失的地方,轻道:“在他身边,我总是很难过。”
  永明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我。
  “近来我好像变了一个人。小气刻薄、懦弱冲动、患得患失,我变成了自己都讨厌的人。”
  “从前在宫里,我自认豁达,还在心里笑话那些争宠的妃嫔,看不上她们的挖空心思。现在我才知道,真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云淡风轻?在他身旁时,总想让他看我一眼,可当他真的看着我,我又害怕自己不好看。”
  “我想让他高兴,想帮他寻到兰璧,可他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他。我揉碎了心肠,却又这样反反复复,到头来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记不得了。”
  “云静……”
  “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曾经想告诉他,想寻个月色静美的夜晚,或是春光明媚的清晨,穿上最好看的衣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告诉他,我喜欢上你了,想与你一起。我想与你生儿育女,教他们读书识字,然后再看着他们成亲生子。他们成亲时,我会忍不住大哭,然后你安慰我说,儿女大了总要离家,别哭,我永远陪着你。”
  我脸带微笑,喃喃讲述着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希望这些我与他阴仄的现实无法容纳的美好,可以在另一段无人知晓的时光里,一一实现。
  最后,我道:“现在告诉他这些,只会让他为难吧?”
  肩上微微一重,我回头,对上永明的笑脸。
  “看你这么痛苦,等回京,我就上奏皇兄。”
  我一愣,道:“你不会真想娶我吧?”
  他摇头道:“那倒不是。我让你来我骠骑军中,与我一起上阵杀敌。到时候,你就带着一腔怨情,左一刀,让你不喜欢我!右一刀,让你喜欢兰璧!我军定会所向披靡……”
  我忍不住笑道:“那你不如广招闺中怨妇出征,必定勇猛无敌。只是如此一来,未免太便宜你们这些将帅了。”
  我俩笑了一阵,渐渐沉默下来后,我低头犹豫片刻,道:“王妃她,从前钟情于阿炽的。你可知道?”
  他笑了笑,转头望向城外无际的荒凉,道:“中山王虽粗枝大叶,毕竟不是傻子。”
  声音清越染笑,似乎世事于他了无羁绊,让我想起在平阳客栈中,头一回听见他与玄明谈话时的情形。
  “那你还让她与阿炽一起去并州?”
  “若想知道鸟儿会不会回来,唯一的法子,就是放她飞一飞。”
  我有一瞬的不适,蹙眉问道:“你只当她是自家豢养的笼中鸟?”
  “囚着她的,是汉赵,是平阳。而我,只想成为她舍不得飞走的原因。”
  “她若是真不回来,你怎么办?你舍得?”
  他轻叹了一口气,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或许去追她回来,或许就放她远走。像你我这样的,难免进退两难。”
  他停了停,又道:“你知道,到时我们该如何么?”
  “如何?”
  “去算一卦,就清楚该怎么做了。”
  “王爷果然英明。”
  “卦象开出时,你若满心欢喜,便照着去做;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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