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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风间雪-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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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明转身,司马炽缓缓坐起,捂嘴咳了几声。
  “至于殿下说的‘见死不救’,我听不懂。”
  永明叹了一声,走至他面前,把从宫娥口中听到的事和玄明的态度细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丰度兄,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兰璧,可逝者已矣,时过境迁。你若肯把放在兰璧身上的心思分一点给云静,她何至受苦于斯?你又何至受苦于斯?”
  “当年若有人劝殿下放弃阿容,殿下可会从命?”永明行至门口,司马炽突然出声问道。
  永明停顿了片刻,离去之前,终没有回答,只道了一句:“禁卫我已打点好,明日出不出馆,就看你自己了。”
  “殿下可以说,‘我可没你固执,你没见娶阿容前,我纳了几房侍妾,孩儿都生了几个了?’啊!”
  言至此处,阿锦忍不住插嘴道。
  我“噗嗤”笑出声,见永明一脸无奈乏言以对,对阿锦道:“世间人事各有不同,如何能一概而论?不论过往,既见将来。重要的是遇到所爱之人以后,将心比心、真情相待。你没见殿下如今对王妃珍之重之,目不旁视?”
  永明有些困窘,亦道:“彼时年少懵懂,一眼惊鸿,的确不至情深不渝。加之生在皇室,总有身不由己之处。而后会对容儿念念不忘,当初自己也始料未及。可现在……”他似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道:“我是有些理解你们国公的。”
  我笑了笑,不再言语。
  隔日,司马炽入宫,在常春殿前跪了一昼一夜。
  大约入暮时分,玄明带着宫仆出殿时,被他出言拦住。
  “拙荆顽劣,不知所犯何事,触怒龙颜。还望陛下念其年幼,小惩大诫,允其改过自新。”
  “年幼?”玄明冷笑道:“你可知刘云静今年已过十八?若是寻常人家,已做得几个孩童的娘了。”
  “那臣……愿替拙荆受罚。”
  “若,她犯的是死罪呢?你愿代她去死?”
  “以臣的身份,早该视死如归,苟活至今已多蒙陛下圣恩,死前若能救她一命,也算死得其所。”
  玄明负手大笑,看着石阶下正好款款行来的永明,道:“你们二人为了一个刘云静,当真是殚精竭虑啊!”
  永明站立于石阶下,眼看玄明离去时脸带怒色,暗觉此事不妥。他甚至开始思虑,是否该冒着忤逆之罪将此事告诉祖父刘殷。谁知道,第二日日出时分,常春殿突然穿出谕旨,准了尚跪在殿前的司马炽至佛堂,接我回家。
  “可见皇兄仁德,先前只是一时悲伤气恼之故,不是有心为难你们的。”
  这是永明对此事得出的最后结论。
  当时我正捧着一杯荆楚茗茶出神,耳边浮现佛堂中玄明冰冷嘲弄的话语“是因为司马炽?还是,因为永明?”“温泉宫宴上不过片时,便那般按捺不住,寻借口与司马炽离场温存;临凤阁众目睽睽之下又与永明亲热,刘云静,你不愧名士之后,一身好手段啊!” 
  那样的玄明,会因为司马炽和永明的求情改变主意吗?还不如说,他二人如此锲而不舍为我奔波,才更让玄明震怒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1 章

  日光透过薄云浅浅洒下,微风吹过,挟起阵阵莲香,伶俐地翻动书页。
  我眯起眼,舒展四肢,懒洋洋地斜躺在软榻上,歪过脑袋,看面前山石边上,一身白衫罩着轻纱的司马炽长身玉立,低头打理桃果。
  明明是那么清瘦的人,抱着我穿过皇城行了一路,也不知,我重不重。挨了那十几日的饿,也该清减不少吧?
  “我重吗?唔,你抱着我出宫的时候……”
  话问出口,我移开目光,禁不住娇羞起来。
  “重。”
  “哦。”
  唉,阿锦说我瘦了不少,果然是骗人的。
  “不过,尚且抱得动。”
  真的吗?我低头,心中幽幽浮起一丝莫名感动,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喜了半日,方缓缓回过味来,“尚抱得动”说的是他“力气大”,跟“你不重”半毫关系都没有,我感动什么感动?
  “为什么要进宫救我?你待罪之身,本不应再惹是非的。”
  握着匕首的手一滞,他想了想,道:“我怕,永明再来打我。”
  我无言以对,只忽然开始怀念那个沉默不语的司马炽。
  削好皮,切分果肉,动作娴熟得有些晃眼。桃果乖巧地卧在他掌心任由宰割,我看得入神。然后,他停住手,说:“我原以为,你重回宫中了。”
  那一瞬,我花了好大力气,按捺心中升起的一点不切实际的希冀。是舍不得吗?哪怕只有片刻,你曾舍不得我吗?
  “我很为你高兴,还以为,我们之中好歹有一人,能重回所爱之人的身旁。”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涩,我低头看着白布鸡腿子的纹理,细细收拾方才一时而起的情绪。
  “我一直没问,玄明为何那样待你。真如你所说,只是因为说了对太后不敬的话?”
  因为我不肯回宫,因为我不爱他了,因为我好像爱上了别人。可以如实相告吗?如果我说,司马炽,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你会如何?会不会避开我,最让我难受的,会不会用满是抱歉的眼神怜悯地看着我?
  “嗯。”我点了点头,笑道:“所以咯,玄明如今对我厌恶至极,回宫的事,恐怕更无指望了。”
  “是么?”
  他将分成小瓣的桃果在碟中装好递给我,见我无奈地伸“腿”示意,只得拿起一瓣喂至我唇边。
  “这样也好。我曾说过,玄明对你本算不上真心。离了他,以后总会遇上什么人真心待你。”
  我嚼着清甜的桃肉,含混道:“有你这‘夫君’在,我还能遇上什么真心人啊?”
  一直到很多年后,我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场景。司马炽的脸近在咫尺,微微冲我笑了笑,那一笑云淡风轻,却又因为浓墨重彩的落寞让人过目不忘。他说:“也许,我很快就会死的。”
  “我死后,你就可以了无牵挂,随时恭候你的‘真心人’了。”
  他很惊讶,看我含着满嘴的果肉忽然怔住,眼中的泪水渐渐积蓄、掉落,都只是在一瞬间。我也很惊讶,曾经无数次提醒过自己他是随时侯死之人,可这并不稀奇的事被他方才那样明明白白地说出口,好似离别在即,别无他法,只能大哭一场。
  已经,这样舍不得了么?
  情绪来的汹涌,一发不可收拾。连日来所受的委屈一并发泄,我咧嘴大哭。
  司马炽慌了手脚,若换在平日,对他的笑语我不过狡黠一笑,然后说“那是自然,到时我的良人定比你强上百倍。不过你放心,清明十五我们定会为你烧去一柱清香。”
  他不知道的是,我再也开不起这样的玩笑了。
  我很惭愧,小时候也不曾哭过几次,今日却于在乎的人面前哭得这样不顾忌形象。可眼泪不受控制,似乎一旦决堤便要尽兴肆虐一番,完全止不住。
  一定有很多年了,没有姑娘家在司马炽面前哭成这样。他有些不知所措,抬手抚着后颈,无奈地左右望了望。
  “呃,你哭什么啊?”
  “人总有一死,我也不是说,现在就……”
  他在我面前蹲下,左右似找寻什么东西未果,然后顿了顿,扯起我裹满纱布的一只手,为我拭泪。我一愣,随后“哧”的笑出声来。阿锦层层叠叠的包扎,原来还有这意想不到的功效,真不枉我辛苦裹着这么些天。
  “别哭,若真有那么一天,到时你再哭,哭大声些。”
  他轻轻拍了拍我脑袋,凤眼微弯,染着些笑意,正与一地的清风暖阳相配。
  “其实,我并不怕死。”
  “自洛阳城破之日起,也许,自我登基开始,死亡就没有离开过。”
  “比起死,我更怕的,是牵挂。”
  目光似水,倒映出我挂着泪痕的脸。四周的鸟鸣蜂吟霎时停止,一片寂静中只回响着他沉静的声音。
  “因为有牵挂,就舍不得死了……”
  离合纷纷总总,令人心系犹疑,不可自适。若是离别终不可免,那阿炽,让你牵挂而舍不得死的那些人事中,可会有我?
  我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好像想把这张脸牢记在心里。
  见我久不言语,他笑着说:“不过,知道了死后至少有你为我哭一哭,也是好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自己。然后尽力扯起一个笑容,指着他腰间的笛子,道:“那趁现在,你为我吹奏一曲可好?”
  他点头,起身问道:“你想听什么曲子?”
  “什么都好,要欢快些的。”
  笛音跳跃,缭绕在云林馆的繁花似锦之间,时而高远辽阔,时而短促低沉。“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和春美景如画,一曲晋阳小调《阳春行》,的确快意欢愉。
  而我却在起起落落的短调中,望着司马炽横笛于前的美好背影,不论如何也欢快不起来。
  我想对他说,司马炽,不如来爱我罢。别看我这样,其实很有几分你喜欢的温雅良淑之质。你做的那些风流事,研史,插瓶,摆景,吹笛……我都可以学。你看,我还年轻,现在开始的话一定来得及,颇有造诣也说不定。所以,你来喜欢我,好不好?既然生死无期,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好不好?
  很多年后,我不止一次地想象过,双手握笛的他回过身,唇边带着清冽笑意,恍若暮春时节和着满地烟雨的远山雾竹,照旧笑答一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那些时日里我常想,若就这样以司马炽妻子的身份,与他在云林馆相携终老,即使不谈爱慕得失,不论前尘今后,也不失为一桩幸事。可我也明白,以我与他的身份,祸福悬于他手,生死悲欢均在旦夕之间。因而同他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过得认真。我努力记住他说的话,他的神态,他喜欢的事物,记住和他在一起时,自己的肆意无羁,还有,时时能从眼角眉梢开出花来的那种高兴。时间久了,心里就因为眷恋日深而渐渐起了不甘的情绪。有时候也会想,我们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吗?这样的命运,真的无法反抗吗?
  薄暮时分,西边云霞掩着落日辉光,瞬息万状。四周曲径小亭,绿杨红莲,可堪入画。我与司马炽各自手握一杆鱼竿,在莲径桥上比肩而坐。
  “祖父最爱垂钓,他常说‘于垂钓中会古人’,临水静坐时,仿佛与古时贤者神思相通,再纷繁乱绪的事也能变得澄明透彻。据说,许多治国良方就是他在垂钓中想出来的。”
  “你祖父也算是今时贤者中之佼佼。”
  “你可知晓,钓鱼六方,竿、纶、钩、浮、况、饵缺一不可。六方具备与否,在乎人;六方具备而得鱼否,在乎天。”
  司马炽神情中略有不解,我继续道:“而如何置备六方,则全看各人目的为何。比如姜太公渭水垂钓,直钩、无饵、浮水三尺,话是无鱼,实则钓到了最大的那条鱼。”
  他轻笑,道:“如此拐弯抹角,可一点都不像你。”
  我望着清池中十方静默的莲花,平生第一次认真地想从这取乐之娱中,如祖父一样觅得“良方”。
  我转过头,望着他澄澈的眼神,道:“司马炽,你若想出逃,我帮你。置备六方,拼着搏一搏,得与不得,结果虽悬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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