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阳传-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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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胸口都毫无起伏。她害怕得喊不出声了,颤抖着把手伸到他的鼻前,忽然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她,她吓了一跳,看着他勉强睁开的灰眸,哭了出来。
「好累……」
「闭嘴!你吓死我了!」
看她哭得像个孩子,他微微笑着,努力地伸出手,轻抚着她的白发,用微弱的声音哄着她:「乖,别哭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块简单挂起的布,不远处,倓宁围在火前,不知道在烧着些什么。
「倓宁?」
他坐起身,看着用布条把自己的长发扎起的倓宁。稚嫩的侧脸,随着些许飞扬的发丝,显得认真、可爱。他笑着,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从包里翻出替换的衣服,迅速换好来,抬头,却与她羞涩的双眼对上了。
「糟了,还以为你并不会那么快转过来。」
「……怎么也不避一下。」
他扑哧一声笑了,站起身系好腰带,到她的身边,问:「我睡了多久?」
「有三天了。」
「是么?」
「嗯……背上的伤那么重,可把我给吓死了,幸好你也是个怪物,居然过了一会儿就完全复原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雨湘姬怎么会舍得我留下疤痕。」
「雨湘姬这么疼你?真幸福……」
他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有些苦涩,转移开话题,问:「齐青呢?」
「它不知道去哪了,这几天都是这样,到处乱跑,咬着一些奇怪的东西,要我熬成汤药给你喝。」
「你可以和它交流?」
「嗯,怎么了?」
「没……我以为只有我可以。」
她笑了笑,一边把炉里的药水倒入碗中,一边说:「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什……什么。」
「呐。」她递给他药碗,「喝下去吧,挺苦的就是。」
他接过碗,一口喝光,末了还故作帅气地抹了抹嘴角,说:「你说谁像小孩?」
她愣了一下,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转身正要灭掉火堆,她看到树丛中一队移动的人影。
「有人来了。」
「嗯?」
从树丛中走来十几个身着统一军衣的军人,带头的那个走到倓宁面前,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吃惊,不敢置信地问:「你就是那个送信给我们的人?」
「是的,一路辛苦了,大人。恶兽已经被我的朋友解决,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们了,山洞中已经被冰封,兽疫不会再出现危害人间。」
「这……那么你的朋友呢?」
「在……」她转身,却发现雍炎已经不见了踪迹,「刚刚还在,奇怪……」
这时,队里的一个小兵恍然大悟的说:「小姑娘,其实是你杀了那妖兽并冰封的吧?你太谦虚了!」
「啊?不是!我……」
「原来如此!」带头的军人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敬佩之情都写在脸上了。带着小兵们跪了下来,「看你的白发!你一定是天上的女神!女神!谢谢您来人间解救我们!」
她已经无语了,用余光看了看树下,雍炎的行李已经不见了,看来他和之前一样,并不想揽下这档子事。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小小恩惠,不必挂齿。」
「敢问女神名为?」
「阿查尔。」
军士大惊,几乎是大叫着说:「原来您就是阿查尔神姬!神姬!请务必跟小的们回到矢雨城!」
「神?!姬?!」
她还搞不清楚情况如何,就被那些热情的军士带下了山,送上马车,启程前往浊立。
一路上,尚还健康和因为她和雍炎的救助好转的民众纷纷上街,跪地振臂,高呼着「阿查尔神姬万岁」。
她坐在马车上,礼貌地一一回应,不一会儿就累得不行了。
瘫坐在马车上,她想起雍炎说的话,她……是半神。
「神,是什么?」
她问自己。
神是供人瞻仰的精神寄托,还是为与自己不同种类的世间万物造福?那那些怪物呢?他们也是生灵,也有生存的权利。
或许,因为自己是半人半神,所以帮人们除去伤害他们的怪物是一件对的事?
那么到头来,她不过是与神沾上一些边的人罢了。
「怎么担当得起,神姬二字呢。」
三天过后,她终于到达了矢雨城。
这座大门她只见过一次,却是终身难忘。
「诺哥哥……我回来了。」
叶归殿上,国王诺嘉启轩看到从殿外走来的她,被她的容貌震惊了,他走下王座,走到她的面前,向她行了个礼。已经六十岁的启轩王,沧桑的脸上掩不住激动。
「神姬!感谢您到人间救助世间百姓!」
她扶起他,看到他的白发,思绪又落在了克鲁玛诺的身上。
国王把她留了下来,她要求住在原来住过的寝宫,国王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那里已经被封锁两百多年,祖训中的不可靠近之地,但既然她是神姬,要住在这里必然有她的道理,祖训在此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寝宫的大门早已经被风雨侵蚀得不成形了,连铁铸的门环装饰也锈在地上,没有人拾起,破碎不堪,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轻轻碰了下那扇门,木门应声倒地。
一声巨响,她回到了这里,打破了两百年的沉寂。
她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步也无法移动,她愣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飘摇风中的布帘早已残破不堪,被风霜雨雪洗成了旧色;放灯烛的灯罩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支架;挂在门边的福钟上满是铜绿,可能早已不再那么洪亮。
偏偏是初冬,偏偏是阵阵寒风。
偏偏,她却感觉不到那种寒冻。
若是可以,她多希望风能触碰到她的知觉,或许那种刺痛,会让她好过一些。
「诺哥哥……」
当她自然而然的念出那三个字,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反问自己,心中的那种感觉,只是因为克鲁玛诺吗?只是因为后悔吗?只是因为思念吗……
她突然明白了,她,害怕。
她终于明白,时光的残酷是那么**裸,不加掩饰……
___
几日后
那些清晰如昨日的回忆,在两百年后的矢雨城却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倓宁」二字,在矢雨城没有一丝痕迹。
她觉得她像时间的囚犯,被关在不知几千层深的牢狱中,永世不得翻身。
「神」这个字,对她而言是那么的讽刺。那一天,她再一次离开了矢雨城,这一次是她自己的决定。本想去找雍炎,没想到当她从矢雨城离开时,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了。
她愣愣地看着月光下的他,而他却是笑着:「想回去了?」
她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走近她,牵过她的手,看着她温柔地笑着:「走,我送你回家。」
「家?」
「夕华。」
「……」
「倓宁,如果时间残忍,如果不愿意成为它的奴隶,那就去战胜它。」
她很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嗯?」他眯起眼笑了,「我也不知道。」
环顾四周,她问:「齐青呢?」
「在前面等我们。」
「那……你呢?你要去哪?」
「送你回家。」
「我是说,送我回家之后呢?」
「和你生活。」
「你不回去吗?」
「回去哪?」
「你的家。」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灰色的深眸不露声色,让她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她问:「那个女神呢?雨湘姬,你不回到她那里去吗?」
他的神情终于有些波动,移开看着她的视线,小声地应了句:「到时候再说。」
「她会来把你带回去吧?」
「……」
「她派你来找我,只是为了一起解决兽疫的事情,对不?」
「……你都知道了?」
「我猜的,不过的确如此,不是吗?」
他偷偷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久久不言语。
风很静,地上枯黄的杂草挂着霜花,半轮明月,几处散星,微弱的光照在他精致的脸上。
「倓宁……」
「在。」
「送你回去后,我得回到雨湘姬哪里去,虽然……我好想和你一起生活,对不起。又要再一次,让你孤独一个人了。」
「一定要回到她那里,对吗?」
「嗯。」
「为什么?」
「没什么。」他转过身,对她笑了,笑得很幸福。
__
之后的故事,平淡如一池净水。那一天,他把她送回与他相遇的地方,留下齐青,留下一个微笑,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到了雨湘姬的身边。
他们约好了,不做时间的奴隶,约好一起逃脱时间的囚禁。
雍炎回到了雨湘姬创造他和倓宁并关押他们的地方——一处极高之山上的密宫。
他站在门前,犹豫着推开了门,眼前的景象是他意料之中的。雨湘姬绝美艳丽的脸庞妩媚地笑着,从雍炎的床上坐起,婀娜摇曳地走到他的面前,轻挑起他的下巴,欣赏他的面容。
「啧啧啧,不愧是我雨湘姬的作品,才离开这么几个月,可把我给想死了。」
「我回来了。」
「还顺利么?」
「一切都解决了。」
「不是几天前就解决了吗?」
「……」
他半眯起眼睛,手指顺着雍炎脸的轮廓滑至他的嘴唇上,轻轻挑着他的唇瓣。
「别以为能瞒得过我雨湘姬,让你去解决兽疫之事,你却瞒着我去找阿查尔。既然你不信守承诺,那也就别怪我了。」
雍炎大惊,跪在地上,央求道:「雨湘姬,吉尔萨知错了,要罚请您罚我!阿查尔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偏要罚她,既然你用你的时间和肉体换来她与我再无干系,那么我何必心疼她呢?她不再是我的东西,我没有理由在意她,我要让她更像个人,会痛,会受伤,会死。」
「雨湘姬……拜托你……吉尔萨真的知错了。」
他狡黠一笑,伸出玉足,挑下雍炎宽松的上衣,露出了他无瑕白皙的胴体。
「哼,真是个保护妹妹的好哥哥呢。用你的所有换她的自由,这又是何必呢。如果你再犯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轻饶她。」
「吉尔萨不会忘记约定。」
「不过你想犯也没机会了呢,还有四百年呢,你的债才能还清,接下来不管是什么灾难,我也再不会放你出去了,这四百年,你别想再离开我一步了。」
「……是。」
他的喘息在雍炎的耳边回荡着,什么时候被丢在床上,什么时候被他褪下衣裳,什么时候被他的吻包围,什么时候被刀子割伤,雍炎全都忘了。他很后悔,就因为自己没能忍住对她的思念,害的倓宁差点失去生命。
人类并不知道,他们崇拜的女神,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神界没有女性,但又以女性的外貌为美,许多神把自己的身份变为女神,名为「姬」。雨湘姬就是如此。
因为无聊,他瞒着其他神创造了雍炎,十二年后,他创造了倓宁,然而,当雍炎二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被自己视为母亲的雨湘姬侵犯,第一次知道了雨湘姬身为男人的事实,第一次知道了他和倓宁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他害怕自己的妹妹倓宁也受到这样的对待,与雨湘姬签下七百年的约定,他会一心服侍雨湘姬,以此交换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