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阳传-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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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瘫坐在地上,无助地大哭了起来。
「诺哥哥!诺哥哥……诺哥哥……」
她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她以为生命还很长远,她以为,她来得及后悔,来得及对他说一声谢谢,来得及,告诉他这几十年来,她一直想着他,一直一直思念着他……
这一刻,她才明白,这并不是自由。
「诺哥哥,是我唯一的,唯一的家人……」
她抹干泪水,钻进了人群中。
「诺哥哥,别走……」
可沿街的人真的太多,她在人群中被推搡着,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远去。
「诺哥哥!」
她大叫出声,人群的欢呼把她的呐喊遮盖得严严实实。
终于,那辆马车消失在她眼前。
人群散去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任泪水肆虐,她以为,她一直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她以为她不变的容颜只是和常人有些不同罢了,她知道人会死,知道人会老,但她不知道,人老得那么快,人的生命,那么短暂。
环顾四周,散开的人群各自忙碌着,与平日无二,似乎刚刚的相逢,只是一场梦。
番外2《吾岁未更 君已白首》 下
更新时间2015…3…22 11:19:23 字数:12381
二百二十年后,启轩十五年,秋,青墨北。
如今的倓宁已经三百多岁,或许是因为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又或许早已习惯寂寞,她沉默寡言,只一心修炼灵力。
两百多年前的相逢还历历在目,她慢慢地想明白了,她并不是一般的人,不是别人「奇怪」,奇怪的是她自己。
她刚搬到这个小村庄不久,搬来后的一年多里每天专心修炼,一直住在深山里,没有下山与其他人交流。她的生命已经走过了三百年,她认为她早已心如止水。春叹秋悲,她也早已毫无感觉,日升月落,她也不再为之所动。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何时才是尽头,不知道自己为何毫无变化。
那天午后,她在午后的山顶上修炼,「大狗狗」在她的身后熟睡着,本是一个与平日无异的午后,却因为一阵节奏不均的脚步声而与众不同。
她屋前一段距离,一个女人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地朝倓宁的住屋走来。
倓宁微微皱起眉头,她选的住所地势极险,与山下的村庄相距甚远,一般人根本不敢,也不可能到这里来。
那个女人趴在倓宁的屋门上,轻敲了几下门,喘着气问:「有……有人……在吗?」
倓宁起身,轻盈一跃,平稳落在那个女人的身后。
「什么事?」
那女人听到声音,艰难地转过身,见面前是个气质不凡,白衣翩翩的女孩子,脸上的平静和年纪极为不符,她大惊失色,匆忙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女神!女神救救我!他们要杀我,求求您救救我!」
「杀你?」
「他们说我染了兽疫,会害死全村人,我没有!我……」
没等那女人说完,倓宁幻出一支玉笛,轻吹几声,幻出一道斑斓的长绳,把那个女人捆得严严实实。
「你!你不是神仙!可恶,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倓宁收起笛子,面无表情,冷冷回答:「我当然不是什么神仙,这位夫人,虽我与贵村毫无交集,但我也不能看着贵村陷入危机而不顾。」
「你要做什么?」
「待我确定夫人是否有患兽疫,再做定夺。」
「你!」
倓宁正要走近那个女人,但刚刚跨出一步,那女人身上本来应该是牢不可摧的绳子被一道光剑给斩断了。
「谁?」
回过头,只见她的侧后方站着一个抱着琴的男人,一头水蓝色的长发随风飘动着。那个男人并没有看倓宁,收起了怀中的琴,径直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把她扶起,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谢谢你,我没事。」
他皱起眉,转头看着倓宁,生气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病人?」
本以为什么事都无法撼动她的心灵,但这一刻,倓宁与他充满慈悲之意的灰眸相视,明明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却一下子羞愧极了。
「我……我不知道。」
那个男人扶着那个女人坐下,从腰间拿出一瓶药,递给她:「把这个喝下,可以治愈你的病。」
「真的吗?」
「嗯~放心吧,你会没事的。」
倓宁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对话,反而认为自己做错事了,久违的,她面露尴尬,挠了挠头。
那个男人为那个女人认真查看了一番,对她温柔地笑了,说:「放心吧,你的情况不严重,按我给的药,吃一段时间,好好静养会完全恢复的。」
「谢谢你!」
他站起身,看着倓宁的眼睛走到她的面前,久久看着她,表情中带着责备,像家中的哥哥看着做错事的妹妹。被他这么盯着,她不由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个男人开口了:「阿查尔,你的房间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啊?」倓宁吃了一惊,问,「呃……你叫我什么?」
「阿查尔,对了,齐青呢?」
「齐青?」
「啧。」那个男人嫌弃地看了一眼倓宁,转过身到那个女人边上,推开门扶着她进了倓宁的房间。倓宁一头雾水,正要跟着进门,大狗狗跳到了她的面前。
「吼!」
「大狗狗?」
「齐青!」那个男人听到「大狗狗」的吼声,开心地从房间里狂奔而出,抱住了「大狗狗」的头。
「吼!」
「齐青!雍炎想死你了!」
「吼!吼!」
「哈哈哈哈,是吗?你也想我?」
「吼!!」
「有没有吃苦?没想到阿查尔比我想象中的还笨。」
「吼!吼!吼!」
「啊?不许我说阿查尔?」
「吼。」
「唔,那好嘛,不说你的好朋友了。」
「吼。」
站在一边的倓宁歪着头,看着两人的「对话」,从刚才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她没一件明白。
「那个……」
「恩?」雍炎抬起头,瘪瘪嘴,问:「怎么了?」
「呃……」因为刚刚被雍炎骂过,她很是不好意思,不敢看他的眼睛,移开视线,小声地问:「你……你刚刚叫我……阿查尔?」
「嗯。」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对她微微一笑,轻松中带着严肃与认真,郑重地对她宣布,「我的族人,阿查尔。」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线聚在了他的灰色双眸,她并不认真地对待他刚刚说的一切,但他的眼神却逼得她不得不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族人……」
「嗯,我的族人。」
「那,大狗狗呢?」
「……总之,它是我的好朋友。」他伸出手,向她自我介绍道,「我叫吉尔萨·兰·雍炎。」
她看着他,心中波澜顿起,她伸出手,与他的手相握,抬头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灰眸,思绪万千。
「那……我叫,吉尔萨·兰·倓宁?」
「那要看你。」
「看我?」
「雨湘姬为我所取的名字是吉尔萨,为你取的名字是阿查尔,而我为自己取的名字是兰·雍炎。那么,你呢?」
「……我叫倓宁,不过,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个雨湘姬,是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牵着她的手跃上屋顶,唤出风灵,轻松地带着她飘到她平时修炼的山顶。
「你每天都会来这里修炼吗?」
「嗯,不过……你飞的比我快。」
「当然。」他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你比我小了十几岁。」
「你还没回答我。」
「雨湘姬吗?」
「嗯,她是谁,还有,我是谁……」
「我们不是人,但我们,也是人。」
「什么意思?」
他坐了下来,望着山下的风景,说:「雨湘姬是掌握川河的神,我们是他创造的,我们是半神,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神,也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人。」
「……」她似乎早已经猜到了,显得十分的平静。
「你并不惊讶?」
「或许只有这样的答案,才能解释我的奇怪之处。」
他轻轻一笑:「你躲在山里很久了,对么?」
「是。」
「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
「那个女人得的确实是兽疫,半年前,这种病开始在青墨流行,如今已经蔓延到浊立。」
「怎么会?!我不过一年没有下山……」
「现在绝对不能只是隔离病人,而是要治好他们,我已经找到了能阻止病情的药,但毕竟只有我一个人,现在也只能救治少部分百姓。」
她轻叹一口气,看着峰下群山,平淡地说了句:「我帮你。」便飞下了峰顶。
他咧嘴笑了,眼中满是幸福的神情:「不愧是你,阿查尔……」
自那天后,倓宁和雍炎一同下山,以病原地为目标出发,沿路救助病人。
两个月后,他们到达了兽疫最开始流行的地方,青墨东部的一座城池。
倓宁骑在齐青身上,与雍炎站在能俯视全城的山上。这里是青墨的第三大城,作为进入浊立的交通枢纽,平日里,这里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而如今,除了风中飘着的尸腐腥味,也就再没有其他的了。
「死城……」她不禁感叹。
他从包里拿出一卷羊皮,铺在地上。
「这是?」
「我之前画的地形图,现在这里已经被全面封锁,全城一万百姓,一夜之间几乎全数患病,第二天,几百人病逝。城尉见情况不对,下令封城,任何人不得进出,十天后,只剩下不到几百个活人。由于这种病的后期,人们丧失理智,会攻击其他人,像猛兽一样啃咬活人,甚至把人活活咬死。」
「还会把人的尸体吃掉,哎……」她从齐青身上跃下,轻抚着它,问:「我们俩并不会被传染,那么齐青呢?」
「它并非凡兽,放心。」
「那我们走吧,到里面看看,说不定会有些消息。」
「好。」
两人步行来到了城中,眼前的惨景有如炼狱。空气中浓重的尸体腐坏的味道,加上并不新鲜的血腥味让她几欲呕吐。雍炎见她脸色不好,取下脖子上的长巾为她披上。
「嗯?」
「捂住口鼻,会好受一些。」
「谢谢……」
两人默默地走在遍地横尸的大街上,这里靠近城门,残缺腐烂的尸体无数,基本都已经不见人型了,外露的白骨提醒着他们这曾经是条鲜活的生命。
雍炎边走着边对她说:「我做的药只不过能压住身体里毒素的蔓延,并没有办法完全去除,这个城规模不小,兽疫到底是如何做到一夜间感染所有人的……」
「一夜之间……」
「更奇怪的是。明明只有两天就封城了,为什么还会这么大规模地蔓延到浊立和其他地方?」
倓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雍炎,你刚刚那个地图再让我看一下。」
「好。」
两人找到一处勉强干净的地方,铺开了地图。
「雍炎,你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但是,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奇怪?」
「总觉得,这种病不只是人会传染给人。」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
「你也?」
他点点头,用手指在城外南部画了个圈:「这里的几个村子也没人了。」
「再往南呢?」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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