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唯墨-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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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如鹅毛般纷扬洒落。窗外,宫殿、回廊、树梢、地面都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轩阁里射入一地清辉,微甜的气息从四角上的暖炉倾溢而出。
大半月过去了——这段日子里,说平静也平静,要说不平静也不平静。
庆功宴一夜过,翌日清晨便传出了郝连穆当夜自缢于王府的消息。其余叛党也在数日内,斩首的斩首,株连的株连。
一夜之间,祁国权重的二王被除,大势不再。虽然朝堂上不再有任何风声传出,老王似乎在短暂的心神大伤后仍旧凛凛于朝堂之上,但倘若老王一旦驾崩,郝连成将继承大统却是众人心照不宣之事。
一切,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然王庭内定,这庭藩之争也逐渐浮于面上。镇远侯虎视眈眈,觊觎王庭上位已是人尽皆知。逼宫当夜,若不是郝连成日夜兼程赶至京都,短时间内集结出众兵马,当场震慑住满庭的乱党伏兵,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她从来都以为,能坐到那上位之人,必是有某些特质是常人无法企及的。
亲历了这一幕幕争斗,看得是更为真切了。
郝连穆与郝连靖为夺上位,私下里早就与镇远侯、留国、邺国的势力暗中勾结。他们企图利用藩王或是他国的势力,壮大自身的夺权之势。但反过来,镇远侯和其余二国又何尝不是如此算计。
庆功宴上,郝连穆与郝连靖都如此迫不及待地放手一搏,其中原因,除了按压已久的熊熊野心,怕是还有后方势力的怂恿推动吧。
郝连成曾说过,镇远侯为人狡诈,心思缜密。这回她算是见识了——想来,当夜无论郝连穆和郝连靖谁人胜出,于镇远侯都是更进一步。二人若败,镇远侯却不会因此倒势。充其量是原地踏步,再作观望。尽管郝连成此番平了乱,可二王被除,王庭内部势必有所动乱,人心必然有所浮动,总总状况对镇远侯等势力来说绝对是好事了……
而镇远侯胆敢走动至这一步,怕也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都能想明白的事理,决胜千里的老王又怎会看不透彻!
巧心设局,忍痛割爱,说到底,就是为了祁国上下的安宁。与其说,老王偏爱郝连成,不如说,郝连成的心胸、能力的确远在他王之上。更或者,老王从来都清楚诸王的才德心性。
这王当得,真是不易……
“小姐仔细冷到了。”莲侍放下盛了热汤的大碗,关切地走到窗边。
“哦。”目光从窗外雪景收回,唯墨搓了搓微红的双手。
祁国的冬日还真冷。窗边一小会儿,人都将僵硬了。唉,也难怪。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生于暖晴的尚国,身子骨自然比不得祁国的姑娘经吹。尚国冬日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祁国深秋的温度。眼下入了冬,几场雪下来她几乎不敢往外走。
只是,这雪也太大了。足足下了三日,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眼下的日子,她该如何打发了去才是?
庆功宴一夜后,她就没在搭理郝连成。
她刻意避开任何一个可能与郝连成碰面接触的机会。她本喜欢在成文轩里伏案看书,可这大半月来,只要探知郝连成出了去,她便闪身从成文轩里一次性大量搬回她喜欢的书。
是,她就是讨厌他!就是不想看到他!
郝连成似乎也会意——令她既满意又有些不可思议的是,郝连成倒也遵守当日所说,一切随了她的意思。
好几次,当她几乎笃定下一刻就会撞见他人的时候,郝连成竟然会停伫于原地看着她绕行远去。
或许,再折腾些日子,等郝连成没了耐心,等他见到了心仪之人,等他渐渐看着她碍眼,她就可以走人了……
郝连成的心仪之人?会是谁呢?
……那日的,仙女将军?
倩影浮现在眼前。
不管女子是谁,不管眼下有没有人顶上来,她是时候主动制造点机会了……
她一定要回到尚国!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回到尚国的决心……
……但眼下,不论这雪还下不下,她的确要跑一趟成文轩了。
没办法呀——这大雪天的不能外出,也只能于轩室里吟诗作画,下棋抚琴、喝茶刺绣什么的。可这吟诗作画,得来得了兴致;喝茶只能解一时之闷;下棋嘛,找郝连成就免了;抚琴她是没什么大兴趣,听琴倒差不多,可她也不能成天烦着云逸……刺绣,就更别提了……
看书倒是解闷。只是搬回来的书实在不经看,昨日看完后,屋子里闷了一晚上。她如今只要一想到郝连成就没来由地排斥……
眼下这时辰——
估计郝连成人不在书轩里。她派人暗地里打探过,数日来,几个固定的时段里,郝连成人是在王宫里的。
“小姐,你在窗边这么久,不冷么?”莲侍忍不住开口打断,上前送上汤婆子。
眼神迷茫的,小姐又在思量些什么了……
“是啊,好冷。”定了定神,唯墨一脸无意道,“郝连成人现在在哪?”
“咦,小姐最近老是时不时地提到王爷,有问题。”
“莲侍,你说什么呢?我哪有这般。”唯墨被莲侍话语一触,直觉心头扑腾起一种慌慌乱乱的感觉。
怎么会呢?!看来,她真是病了呢……
“小姐自己心里明白。”
“呀,死丫头。我说我一心想着离开,倒是你老拐弯抹角地给我寻了留下的理由,你倒是说说,是不是你动了什么心思?”
莲侍大感挫败,心下无比佩服自家小姐扭转话题的本事。怎么就关她的事儿了……“什么呀,小姐。”
“听闻,你对人家秦川总是嘻嘻笑笑的,难不成……”
“要死了!”莲侍脸瞬间“唰”的红了,不顾一切解释道,“秦川大哥人缘好,跟谁不是一副笑脸嘛。再有,我不过是借着秦川大哥希望多探探王爷那边的事情,好为小姐谋算呀。小姐,这玩笑可使不得。”
“呵呵……叫你跟我闹腾,下次我看你还敢不敢。”
29。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选妃
“成,小姐,莲侍怕了,真不敢了!”
唯墨瞧见莲侍窘态,随即下了决心道:“走吧,你叫上碧映马上随我去躺成文轩。”
“先喝口热汤吧,小姐?”
“不要,没胃口。”铜镜前,唯墨摆了摆发髻。轻点朱唇的一瞬,逼宫当夜情动的一幕幕再次疯袭过眼帘。
唉,要死的人是她呀!
还是早点过去早点完事吧,再过一个时辰,人怕是要回来了。这次,她得多拿几卷回来……
一身淡黄色的及地袄裙,雪白的狐裘披肩。唯墨脚踏一双精致的小羊皮靴,疾步穿行过重重游廊。
好冷,好冷。冷得刺骨啊。
可她的尚国,却没有这样美的雪景。
“属下见过王妃。”
“不必多礼。”唯墨应着,随即推门而入。背身阖门,余光瞥见的一瞬,却是当场怔住了。
郝连成人在……
刚刚,她该谨慎地问问外边的侍卫的。太冷了,所以就直奔而入了……
难不成,她眼下又推门离去吗?
笑话!这也太丢人了!郝连成准乐得以为,她有多羞怕于见他呢。
算了,正面突击。躲躲闪闪可不是她楚唯墨一贯的作风。
唯墨转身,郝连成倒是先开口问了好。“爱妃前来让本王很是欣喜呢!”
玉颜轻髻,容若朝华,冬日里的这身打扮衬得她温纯妩媚。欣赏之余也不免感叹,是有好些日子没正面见着她人了……
“我很快会离开,希望没扰着王爷。”
“爱妃随意。”
郝连的火热凝视激化了先前的不适。唯墨克制着情绪摆出一脸淡笑,几步绕出到了书架前。
郝连成不会还在后边盯着她看吧?越想就越不舒服,怎么会如此心绪不宁呢……
一连走了好几个书架都没挑出几本满意的。
不是感觉艰涩难懂的,就是没多大赏阅兴趣的。思来想去,也不知是哪里不对。
她到底是怎么了……
大致走了一遭,唯墨又回到了最前边。
她人几步过来,又撞上郝连成似乎是嘲弄,又似玩味的视线。
仿佛被一眼看穿了什么,莫名其妙地心虚。这一回两回找不到喜欢的书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什么难为情的……
唯墨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她何尝这般在乎他人眼光了……
“这里有一本,或许你会感兴趣。”
“什么。”
抬眼。郝连成从案台上拾起一本深蓝色的书卷,随即“邺国史记”四个大字赫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就说呢,怎么上回带走的一籍只有三卷,另一卷怎么寻都寻不见。
唯墨心下惊喜。但也难免思忖,郝连成到底是故意捉弄她呢,还是好心找寻给她的。
唯墨几步轻跑了上去,嘴角微动,本只想笑谢过郝连成,却又在瞬间下意识地克制住了。“给我吧。”唯墨一手抓过,郝连成却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
“爱妃是不是该考虑考虑如何谢谢本王,嗯?”
“啊,我也觉得,该好好谢谢王爷呢。”长睫轻颤,灵动的水眸眨了眨道,“给王爷看样东西,我想你会喜欢的。”
“哦?”
这丫头又上了什么心思了……
台阶上下来,唯墨近了她的书案处。柜子里倒腾了一番,随即取出十多轴画卷。
沉呢。不少了……
“来吧,看看我的眼光和诚意。”唯墨抱着画卷往郝连成的案上一摆,一脸的得意。
“都些什么呀?”
画轴相继被展开。唯墨坐于郝连成身侧,一手支着脑袋也陪他欣赏起来。
事实上,她私下里已经看了不下五回了。画上的美人儿全是她这段日子以来不惜重金、派人寻访,并专请宫里最好画师绘出的。
祁国的貌美女子的确不少,不过她下的力气可不止在容貌上。眼前的十多轴是她从大量的画卷中一遍遍精心筛选出来的——
里边的女子,有身世背景极佳的,也有兼具才学人品的。
“这个好不好,细肌嫩肤,妍姿艳质。”
“眼睛无神。”
“是吗?那这个,横眼秋水,如姣花照水,我见犹怜。”没关系,后头还有。“怎样?”
“看着太冷。”
这眼也太刁钻了!
“喂,你的手有些凉呢。”郝连成皱了皱眉,蓦地捂握过她的小手。
“一路过来冷到了。”
“你初到祁国过冬,不习惯吧。”
“无所谓了,雪景不错。”唯墨不得不承认,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温暖,但这样的温情表现是不是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太暧昧了。
眼前大事为重,她就暂时别在乎那么多了吧……
“她呢,清艳脱俗,顾盼流转,可谓别有风情。”
“气质欠佳。”
“这个总可以吧,婉风流转,蕙质兰心。”
“毫无风韵。”
这样的美人还不满意,郝连成的眼光未免太高、太挑剔了吧……
唯墨暗暗鼓励自己不泄气,依旧殷勤着:“还有,还有这边,眉目如画,楚楚依人,真正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色呢。”
“俗。”
……
接连下来,郝连成的表现着实是让唯墨堵得慌。
这些美人的姿色可都不在之前内庭的几位美姬之下啊。
她眼光有那么差吗?!
况且,这也太糟蹋人的苦心了。
虽然,平心而论,郝连成的评价的确是中肯。
她起初没怎么在意的,可经郝连成一点拨,再仔细瞧上几眼,貌似,还真有这么些瑕疵。
这世上哪有如此完美的女子啊?
一人兼有美貌、才学、人品、气质、风韵……
有吗?
蓦地那抹仙姿玉影又浮动在眼前。有,怎么没有。
那女子恐怕就在郝连成汲身之处吧。难怪呢,眼界这么高。不要说是在画幅上,就是逼宫当夜的匆匆一望,都足以让她无法忘怀。
这样的女子是真正配得上郝连成的……
“我的墨儿想什么呢?”
“算了,来日方长。”敛了游思,唯墨自顾自地把画轴一一卷起。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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