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外续之囚玉-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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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雪诧异道:“不是仙人?只是一株小草?那老头子怎么天天在我耳朵边唠叨是仙人之位?明儿我骂他去,居然骗我。”然后又眉开眼笑起来,道:“既然老头子和尚肯让姐姐进正殿里,下次我去了,他定然也是许我进去了。”黛玉面色有些歉意,道:“茫茫大师说了,天底之下,仅有寥寥数人可进出正殿,其中没有公主殿下。”
西门雪登时跳了起来,叫道:“老头子居然说这话?明天我就去拆了他这破寺!”黛玉见她失态,心知这是她素来的性子,只是抿着嘴笑。西门雪狐疑地道:“姐姐笑什么?”黛玉抿嘴道:“我可没有笑,只是想起了西门公子说的话来。”西门雪拉着黛玉手问道:“臭哥哥说了我什么坏话?”黛玉并不言语。
西门雪眼光转了几转,拉着黛玉的手起来,笑道:“你们就自在吃酒罢,我跟姐姐有私房话是要说的。”各人忍住笑,恭送公主殿下。西门雪拉着黛玉直奔潇湘馆,到了卧室坐下,赶紧问道:“好姐姐,你快告诉我,臭哥哥说了我什么话?”黛玉却不回答,只反问道:“先前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竟是公主殿下?”
西门雪嘟囔道:“我怕姐姐不跟我玩耍了嘛!况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凤凰,真正的公主,不过就是一个虚名罢了。再说了,姐姐又是规矩森严的大家子里教养出来的,保不住只讲礼数不跟我玩了。姐姐是哥哥心坎子尖上的人,一应大小伏侍都是无微不至,若是给我的公主身份惊吓了一下,哥哥肯定要揭了我的皮,以后更不叫我出来玩了。”
听到西门雪说自己是西门狂心坎子尖上的人,黛玉不禁面上一红,有些羞涩,却也有些不知所措,这也是她知道西门狂心意之后执意要回来的原因。她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宝玉,并不想再牵扯上别的情孽纠缠,她的一颗心里,已经装满了宝玉的影子,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西门雪见状,拉着黛玉的手,道:“姐姐,我和哥哥是大漠上的儿女,一向就是想什么说什么,哥哥待姐姐之心,不必我说,只要姐姐去看,也知道是何等用心的了。姐姐没有到过我们大漠,没有见过我们大漠的风光,否则姐姐的心性目光不会被这小小的一块地儿给拘束起来了,要处处循规蹈矩。外面的天地是大的,若姐姐能出去,就会发现外面的娇娆的了。”
黛玉温润的眸子里流露出羡慕的光彩,叹了一口气,道:“妹妹虽只来了一日,却也看得清楚明白,我已有宝玉,不能容下别人了。我一生要的就是这一段情,就是这一段坚贞。”西门雪嗤笑了几声,道:“这个贾宝玉有什么好的?昨儿里见了,不过就是一副皮囊好些,有些才气罢了。他这才气却也是比不得姐姐,也比不得众家姐妹们的。就是皮囊气派,也比不得北静王。更别说他这性子了,姐姐要的是坚贞如一,姐姐也知道他这个花花肠子似的,一会这个妹妹跟前说笑两句,一会那个姐姐面前要胭脂吃,哪里还像是个男人呢!我也听说了一些事,若是我,给我一千个一万个我也不要。”
黛玉心中一痛,也给她说中了自己的心事,没有人眼里是容的下沙子的。自己要的是坚贞如一,要的是情衷一处,宝玉的多情,宝玉的博爱,始终是自己的一块心病。满园子里的大小丫头,多少心思都是自己明白的,只是毕竟自己无依无靠,即使尖酸刻薄了几句宝玉,满腔子的醋意,他也听了只当是耳旁风罢了。西门雪拈了一块新做上来的点心吃,道:“我们大漠的儿女,大多都是一生一世只要一个坚贞如一的伴侣,就像是我们大漠上傲视天下的大雕,如果伴侣死了,那么剩下的一个也会殉情而死,不负情衷。”黛玉轻轻喃道:“一生一世只有一个伴侣?”那是什么样的情怀,什么样的水土能养出那样情衷一处的儿女?也是自己连想也不敢想的。
西门雪道:“是啊!所以我就最讨厌你们这些京城里的有钱人家,好端端的作什么是三妻四妾?每日里争风吃醋闹得全家不安宁。要是我的话,我定然要嫁一个心里眼里只有一个我,再也看不到别的女子一眼的男人做驸马。”顿了一顿,接着对林黛玉说道:“所以我说,那个花花肠子的贾宝玉配不上姐姐,姐姐又何苦把一颗心儿围着他转?他没有担当,也无法护着姐姐,也不能给姐姐想要的一切,又有那样的娘,天天里又是那个样儿,姐姐何必苦了自己呢?要是姐姐愿意,走出了这个笼子似的地方,就能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个个都胜过这个贾宝玉。其实也不用远比,就拿我那臭哥哥和北静王爷来说,也无一不胜过贾宝玉的。”
黛玉轻叹道:“这是我连想也不敢想了的。太太素日里名声和厚,却也是容不下赵姨娘母子三人,不然岂会容那么许多人来看不起压制着环儿?更对从来不多言多语的周姨娘多看一眼,想必她心里其实也是很苦的罢?凤姐姐更是一个出了名的醋坛子,想必这天下女人的嫉妒心是一样的,都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罢?只不过是太太是暗,而凤姐姐是明罢了。”
听着黛玉轻轻的叹息声,西门雪挽住她手道:“所以说,姐姐,你就睁开你一双美丽得像秋水的眼睛,好好地替自己挑一个终身的依靠。这贾宝玉虽说有才气,也有皮囊,但却是懦弱也没担当,要这样的人作什么?可不能是天天吟诗作对罢?出了这园子,这个家,姐姐你说他这么个人能作什么呢?能养活自己么?素日里除了这些诗书胭脂花粉,他还懂得一些什么?能给姐姐撑起一片安稳的天么?”
[正文:第十九章 论心]
西门雪掷地有声的话说出来,连黛玉也呆住了,雪儿说得没错,这么些年来,她只和宝玉交心,只谈论着风花雪月一般的诗词歌赋,只顾着清高自许,虽然自己每常闲了,也替这府里算计一下银钱出入,但是宝玉确实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的,还听说晴雯看病,别说宝玉,亦连其房中丫头亦不认得银子多少。
听鹦鹉之谶,贾家似有大难,可是,宝玉,宝玉,你是荣国公嫡系孙子,你能替贾家撑起这个偌大之家么?素日里只厌恶着世俗经济,那也是我所厌烦的,但是经济并非世俗,和世俗是不一样的,涉足经济并非是沦为流俗。如今不过多住了二十来个人,太太就念叨起了使费,难道你就那么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若是一旦大厦倾倒,你何去何从?
因是晚上,黑缎子似的夜空上扬起了绚丽的烟花色彩,前面贾母院中也似放起了五彩缤纷的烟火,黛玉因西门雪之言而平空有添了几分心事,想起了冷冷淡淡的栊翠庵,黛玉站起了身子,拿起斗篷披在身上,道:“咱们去姐姐庵子里坐一会罢,那里也清净。”西门雪久闻妙玉之名,自是欢欣之极,忙着答应,跟黛玉到了栊翠庵。
眼见到妙玉一身素淡缁衣,越发显得气度如兰,清冷如冰。西门雪诧异道:“奇怪,我怎么净是遇见老相识了?”黛玉盘腿坐在了炕上,听了这话,也自诧异道:“你认得姐姐?”西门雪坐到了炕上,一本正经却也掩不住眼中的笑意地指着妙玉笑道:“这个姐姐,她可是我的姐姐。竟然我们都遇到了一家子了?果然就是一家子的人,怪道都比别人亲密呢!”
黛玉更是惊奇,不曾想到妙玉竟是西门雪的姐姐,也是西门家的小姐。妙玉亲自烹上茶来,浅笑道:“你听雪儿胡说呢!我家在苏州,她家在大漠,八竿子打不着的。”西门雪不满地嘟囔道:“姐姐才胡说呢!姐姐是太后娘娘的侄女,也是我的表姐,我才没胡说呢!”然后对黛玉说道:“她真是太后的亲侄女,俗家名字叫作苏妙。我只很小的时候见过她,后来就听说她出家了,再不想就在这里。若是太后娘娘知道了,必定是要接她进宫里的。”
黛玉澄澈的眼睛望着妙玉,妙玉浅笑道:“已是尘俗往事,又何必多言?皇宫深深,非我久居之地,也不想涉足其中。雪儿你该好生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许在太后娘娘跟前多漏了一个字。”西门雪撇嘴道:“罢了,我才不管姐姐多事呢!我只吃姐姐这里的好茶,用姐姐的好茶盏!”看着手中的茶,忽然惊叫起来:“这是雪莲花!”
妙玉依旧浅笑道:“这是你林姐姐送了来的,你尝着好不好。”西门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黛玉道:“我在姐姐那里,都没喝到雪莲花茶!”黛玉想了一想,笑道:“我给忘记了,不曾想起这雪莲花茶来,等回去我叫紫鹃特特送你一包。”西门雪喝了一口茶,半眯起眼睛,道:“真是好茶,怪道臭哥哥舍不得给我一点儿,竟是全送了姐姐了。”
妙玉浅笑道:“你哥哥倒也真真是有心人。”西门雪笑道:“哥哥有心却是真的,偏得不到别人的心呢!”黛玉听了,面色微微一红,染上了些许的羞涩,只装做没听到,低头品着雪莲花茶。妙玉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今世能得一见,焉知不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妹妹且莫太过执着一心了,凡事也该看清了认清了自己的心才是。就像这园子里,是是非非,该舍该得,妹妹如今也该心中了然了罢?”
黛玉听得眼光迷离起来,凝视着杯中展开了的雪莲花瓣,微微碧绿的水,雪白轻薄的花瓣,那种异样的风情,正如自己此时的迷惘,身处花红柳绿之中,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抛不开的情思,剪不断的牵挂,一切的尖锐和矛盾已渐渐地展露在眼前,自己却真不知道应该舍,还是应该得。佛家有曰:有舍才有得。可是自己能舍下对宝玉的牵挂,去得别人的情思么?
这是万万不能的,自己是一个执着追求于心灵契合的女子,为了这一段情思,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水,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的口角,埋香冢的落红、《西厢记》、《葬花词》、手帕上的绝句,一字一句,都凝结着自己的万种情丝,千般牵挂,终于在手帕定情之时有了心情的沉淀,有了宝玉爱情的表白,怎能一个舍字了结?
西门雪早已两只眼睛乱晃着,深深打了个哈欠,摇摆着身子直接叫小尼姑带她去睡觉,明堂正道地霸占了妙玉的卧榻。妙玉轻轻揽住了黛玉娇柔的身子,道:“妹妹,不是姐姐在这冷天又泼你冷冰水,姐姐这一切都看得明白,也明白最终的结局。妹妹的性情和心思,直如一汪清泉,令人直视到底,本来你和怡红公子却是一双美满夫妻,但是终究是抵不过这世道父母之命,权势结合的。该放手了,妹妹就松开这双手罢。”
黛玉低声泣道:“我不想松手,也不能松手啊姐姐。”妙玉道:“昨日之事,今日之事,我俱已知晓。如今老太太尚在,太太已如此对你,倘若他年你嫁了怡红公子,你该如何自处?太太眼中如何能容你?你素日里也是简单度日,不免在礼数上有些粗忽,人又长得风流标致,太太早已不满,将来她是婆婆,一家之长,若以七出之条,几句话也能休了你。若是如此,以怡红公子性情之软之弱,他如何保你?能保住你么?”
黛玉眼中含着一泓清澈的泪水怔怔地望着说出此等言语的妙玉,有些不明白她的话,不懂得什么是七出之条。妙玉露出浅笑,道:“妹妹是从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