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杀-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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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早在官署便得到消息的苏文成,则是直接撂下手上的事情,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府中,几人在余氏的厅堂中焦急地商议着应对之策。
一时间,紧张的气氛开始在苏府内流淌,因为苏文昌夫妇的昏倒而忙乱的下人们,心中都微微地有些不安。明明是处在暖阳高照的冬日,他们却觉得像是处在闷热的夏季,正有一场巨大的暴风雨酝酿已久,随时都有可能席卷而来,将他们淋湿。
唯有最偏僻的那片海棠树的上空,依然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苏雪坐在屋内眺望着深远的天空,听着青林禀报着府内的情形,含笑点了点头:“等到苏家人拿出所有家当赔给那些买主后,便让那些供货商去催要货款。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开始陆续售卖商铺,到时让他们再出出力,把价钱压低些收回来。不必急于一时,一个一个收也没关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苏芝当初能联合其他人坏了她的生意,如今她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法子打击苏家。
苏家人不是要让她过衣食无着的穷日子吗?那她又为什么不能让她们也尝尝穷日子的滋味?
“是,小的这就去转告三郎君和许郎君。”青林拱手应声,转身离开。一旁的秋黎秋扬看了对方一眼,交换了一个“娘子果然厉害”的眼神,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们既然选择了跟着二娘子,自然指望她能够强大,否则,她们做人奴婢的,只有跟着灰飞烟灭的下场。
除了如数赔偿买主的损失,苏家没有第二种选择。而如今的苏家各商铺已是大部分亏空严重,根本没有足够赔偿的银两。唯一的办法,便是苏雪预料的那般,变卖府中值钱的东西和各主子失窃后新添置的首饰等,以暂时渡过难关。
而这,对于视银两如命的余氏和徐氏来说,简直形同割血。想到多宝格上前不久才新添上去的一件件心爱之物马上就要变成别人的,余氏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发疼,摸摸这件,又抱住那件,竟是哪一件都不舍得放手。
而自昏迷中一醒来便得知要将屋内的贵重之物交出的余氏,更是号啕大哭了起来:“我的天哪,该死的李明这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啊。”
她和丈夫辛苦谋算打拼了十几年,才积累了这些财富。虽说私下里还暗藏了不少,可那毕竟都是他们的心血,却在一夕之间便化为乌有,这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让她难受啊。
一夜之间,苏府内几乎被搬了个空,看着像是经过了洗劫一般的空空如也的屋内,余氏等人无不唉声叹气。一股低沉的气压笼罩于苏府上空,却丝毫无法阻止后续之事的发生。
供货商齐齐上门讨要货款,商铺里的管事伙计们因为无法要到工钱而纷纷离去,各商铺里门前无人光顾,曾经的竞争对手蠢蠢欲动想要吞并。
一切都发生得极其自然,一拨一拨接连涌来的难关,让苏家人手忙脚乱,无力应对,顺理成章地便走到了抛售部分商铺以求周转的地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突然示好
“大老爷,二老爷,这是各买家购置咱们东街和西街里那几个商铺愿意出的价钱底限,小的让人都写下来了。”钟同咬了咬牙,将一张墨迹初干的大纸递到苏文昌和苏文成的面前,微垂着头不敢去看他们二人的脸色。
苏文昌伸手接过,低头扫视着其上的字迹,却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气得将纸揉成一团重重地抛在了几案上,愤愤道:“就这么点银子,他们是买铺子还是抢铺子?二弟现在可还是堂堂户部尚书呢,他们趁火打劫也不看看对象?”
另一边坐着的徐氏慌忙低身将纸捡起,急急将团成团的纸张重新打开,待看到其上的内容,亦是气愤难平,冲着屋子里的余氏几人晃着纸:“才几百两银子就想买下咱们那么值钱的铺子?他们生的当真是吃人的心哪。不卖,咱们不卖。已经卖了那么多田庄铺子,这些怎么着也要留下来,那可是咱们家现在全部的家当啊。”
若是以前,自然可以不卖,可是现在,这眼见着一日日地亏钱,苏家哪里还有余钱往里砸?珠翠街那边还有好大的口子,若是再不能变出现银来支撑,只怕也很快便要易主了。
低垂着头的钟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抬眸看了一眼苏文昌,希望他能够认清形势,不要像徐氏这般意气用事。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咱们府里能当的东西都已经当了,该卖的也卖得差不多了,若再不卖掉这些铺子借以周转,用不了多久,很可能连珠翠街的那两个铺子也会保不住。商人重利,又眼光犀利。他们就是瞅准了这一点,又知道我不好在这种事上打压他们,他们才敢将价格压成这样。”苏文成微哑着嗓子说着。眼角余光不经意地往邹桐艳身上扫了扫,又迅速地转向别处。
如此打压苏家。会不会也是邹家派人做的?他好歹也是堂堂的户部尚书,正二八经的实权派的三品官员,不看僧面看佛面,除了邹家,他还真想不到谁有这个胆子敢在背后如此阴他。
而如果真是因为他会错了意而抬了张姨娘又让她怀了孩子,邹家便一而再地这样对他,那也着实是太狠了。
这些年来,他对待邹桐艳简直跟供着一尊佛一样。体贴疼爱,言听计从,难道这样还不够,非要看着他苏文成如丧家之犬般在他们面前摇尾乞怜,邹家人才高兴,才觉得有成就感吗?
“就这么点银子,就算那些铺子全卖出去,也不够抵咱们欠下的货款,更别说这些日子以来的亏空。珠翠街上的那两个铺子,只怕也只是早晚的问题。”苏文昌稍稍冷静后。脸上又开始出现颓然之色,两手捂着脸,颓废地摇着头。“若是再没了那两个铺子,咱们偌大一个苏府,只怕……”
只靠着苏文成的那点傣禄,填饱一家人的肚子不成问题,但要满足偌大一个府邸这么多人的嚼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更别提给下人们的打赏,走亲访友时相互间馈赠些礼品什么的。
京都之中,哪个为官的私底下没有几个收益颇丰的商铺田庄?否则,只怕会过得比普通百姓还贫困潦倒。会比十三年前的他们还要过得艰难。
余氏心头一跳,突地看向依然冷然而坐的邹桐艳。抹着泪道:“艳娘,咱们家一向都是指着你和成儿。如今发生这种事,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啊。成儿是你爹一路提携上来的,如今可不能让他成为京都中人的笑话,让人在背后指着说咱们家穷困潦倒。芝娘也不小了,可不能因着这个影响她将来的婚事啊。”
“是啊,是啊。”徐氏见余氏开了口,立时也抹着泪向她哭求道,“弟妹,你陪嫁的那些商铺和田庄一向进益颇丰,最近因着咱们的商铺关门,更是生意多了好些。你看现在咱们也筹不到银子,你能不能,能不能先拿几万两银子出来,咱们暂做周转,等到这个难关过了,咱们保准第一时间就把银子还上。三弟妹,你说是不是?”
当年的邹家虽比不得现在,可邹桐艳出嫁时的陪嫁也不少。就算苏家是指着他们二房才有了今日,也没道理如今苏家遭遇莫名变故变成这样,眼看着大家的富贵不再,她邹桐艳却毫发未伤,仍然抱着她的嫁妆独自过好日子呀。
蒋玉琴小心地觑了一眼神情看不出变化的邹桐艳,又低头看了一眼窝在怀里神情懵懂地看着大人说话的女儿,咬了咬牙,开口道:“二嫂可别生气,大嫂这也是心里着急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还请二嫂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儿,帮我们一把。”
一直仿若不存在般神情淡然的邹桐艳抬眸扫了徐氏一眼,朱唇微启,轻声道:“我既嫁入苏家,便是苏家人。如今苏家有难,我岂有不出力的道理?”
一句话,说得余氏和徐氏、蒋氏三人面露喜色,苏文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苏文成则是意外地转眸紧紧地凝视着她,在目光触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异色后,眉头不由一拧。
下一刻,邹桐艳的话声便再度而出:“只是,我陪嫁的田庄这几年也一直出产不高,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商铺更是亏得厉害,哪里能一口气拿出几万两银子来?这样吧,我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再去邹家借些,争取凑个三千两吧?”
才三千两银子,便抖出了她邹桐艳所有的积蓄,还得去邹家借?骗鬼呢吧?
徐氏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心里暗暗骂着时又听得邹桐艳唤了她一声:“大嫂,听说你在城西的那个商铺盈利也不少,想必一二千两的积蓄也是有的吧?还有三弟妹的陪嫁,大家每人出一点力,眼下的难关早晚都能渡过去的。”
徐氏和蒋氏顿时色变,捏紧了帕子嗫嚅着说不出话来。那可都是她们最后的一点积蓄,还等着留给各自的幼子和女儿将来嫁娶时贴补贴补呢。一旦拿出来,且不说血本无亏,只怕到时候救回了苏家产业,也不好再要回去了。
特别是徐氏那城西的铺子,那可是她这些年从公中偷偷抠出来的,真要论起来,她这便是以权谋私。
看着她们方才还同仇敌忾此时却噤声不语的模样,苏芝心底暗自冷笑,抿了抿唇,突然打破屋内的沉寂,开口道:“只怕,这都是远水救不了近渴。我总觉着咱们的商铺连番出事,并不只是偶然,很有可能是有人有意为之。如若真是那样,咱们便是投入再多的银两进去,也只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苏文成眸光一凝,眼角余光再次在邹桐艳身上落了落,苏文昌跟着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怀疑过,可到目前还未找到人,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得想法子保住铺子才是。芝娘,你一向聪慧,既看出了其中猫腻,可有好法子?”
“我哪里懂这些,哪有什么好法子。”苏芝略带着几分羞愧地摇了摇头,在苏文昌面露失望时,又突然道,“不过,我想,若是能找个在京都颇有底蕴的经商世家拉带一番,咱们要度过这个难关,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找哪一家,又以什么条件让人家甘愿帮咱们,怕是还要好好想想。”
哪一家肯帮忙?有什么条件能让人家帮忙?
余氏几人纷纷陷入沉思中,紧接着同时眉头一跳,一个相同的名字在他们脑海里浮现,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到了苏芝的身上。
“我知道怎么做了,这件事情交由我去谈好了。我相信朱家会同意的。”徐氏眸光陡然一亮,眼睛看向屋子西北方向,若有所指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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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到里面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首饰,只管跟伯母讲。”徐氏亲自伸手扶着苏雪下了马车,又在一脸笑意迎出来的掌柜的引领下,亲热地拉着她往路旁的铺子里走。
苏雪抬眸看了一眼头顶处高悬的上书淑芳斋三字的匾额,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刚上身的衣服——月白色宽袖处绣着红梅的曳地襦裙,浅碧色点缀着零星浅淡花纹的褙子,外加灰兔毛圆领的大红披风,不动声色地冲徐氏乖巧一笑:“伯母已经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