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在奥地利的梅花-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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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和脸上被爆炸后飞溅的弹片划伤的伤口无时无刻地不再提醒自己,自己还活着,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种感觉让他几乎想要大声的吼叫出来。
清理战场的时候,在惨烈的战斗中活下来的士兵们已经筋疲力尽,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收缴苏军遗留的众多良好但却沉重的武器装备,只能寻找着战斗中还活着的伤兵。沃尔特看着一具具被打死的士兵尸体就这样无人问津地被抛弃在泥泞不堪的荒原上,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悲哀,如果哪天自己也成了象他们一样客死异乡的一员,是不是也象这样连一席象样的葬身之地都没有呢?是不是也会被人弃尸于荒野,成为那些野狗、秃鹫之类的动物腹中食物了呢?
越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刻,就越是生出一种生的渴望,对于远方亲人的想念更是刻骨铭心。他掏出一直贴身珍藏的苏云的来信,望着信封上她娟秀的字迹,印下了深深地吻。收到她的来信已经有些时间了,可战场上严酷的现实逼得他不得不经常通宵达旦地和身边的副官、下属连队里的连长们研究战况,讨论作战方案,还要经常到士兵们的战壕里检查,关心士兵们受伤的情况,除此之外还要向上级汇报部队的伤亡、损耗等,很多的事情让他几乎没有任何空余的时间给苏云写信。
上次写信给她的时候还在乌克兰北方集团军里的时候,现在的情况比起那时告诉的情况要更糟,心情更是难以简单的用语言形容。如果让她知道了自己身处这样危险的战况,岂不是徒增她的担心和困扰吗?与其让那些爱自己的人担惊受怕,不如就自己一个人承受,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也是他能做到的唯一对自己的爱人有帮助的事情了。
当他们离开斯大林诺,将这里交给随后赶到前来接管这里的其他兄弟部队之后,就朝着东北方的中央集团军群的主力逐渐靠拢,准备进攻莫斯科。但是这样狼狈的行军部队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刚打了胜仗的队伍。
很多在战争中幸存的马匹也已经是老弱病残,拉着沉重的武器辎重艰难地一瘸一拐地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走着,风雪一直没有停歇的迹象,大雪随落随融,使得道路永远象沼泽地一样,有些深陷的泥潭达到马匹的肚腹处,使它们根本无法动弹,机动车辆更是无法前进,必须靠很多人力的连挖带拖才能勉强移动。虽然坦克的履带能通过这样糟糕的路况,但是因为机动车辆的常常停滞,坦克车队还是不得不停下来。
一些车身过低的军用卡车不得不因此被丢弃,除了一些必要的重型武器由车马继续拉载外,很多物品都被迫一路走一路丢。就在他们前往莫斯科的道路两旁,也都是前面部队被迫丢弃的一些装备,整支部队看上去就象是在大撤退一般。
步兵们跟随在坦克后面艰难的行进着,在没膝深的泥淖中长筒皮靴总是要被泥粘掉,加上天气寒冷,没几次之后,皮鞋就开始破裂了,有些士兵的脚就只能直接和那些冰冷刺骨的泥水接触,冻伤在队伍中已经司空见惯。
由于雨淋、寒冷和缺少休息,在伤员已经不少的情况下,很多步兵也开始生病,按照9月份以前的惯例,有病的士兵可以住院。但是现在因为缺乏运输工具,所有的人包括伤兵都必须跟着队伍一起前进。
沃尔特站在坦克上看去,长长的队伍在漫天的大雪中顺从而默然无声地向前走着,没有人说话,周围一片寂静,除了马的鼻息声,吱吱咯咯的车轮声,以及强风从道路两旁冷杉中刮过时发出的吼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看着那些跟随在身后的步兵,看着那些伤兵拖着受伤的身体也强撑着跟着部队前进,看着由于没有冬季服装而被冻得手指都开始溃烂的士兵们,觉得自己的心在颤抖,德国为了征服苏联,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值得吗?有必要吗?
这里离莫斯科的直线距离也就100多英里了,一场更为艰难和激烈的战役就在前方等着他们,围攻那样一座城市的代价肯定是更加巨大的,今天他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来临,那么以后呢?
吕贝克中校不让自己轻举妄动,要他听从组织内一切安排,但是就这样眼看着元首继续这样疯狂下去吗?沃尔特想到恨处,重重地用拳头在车顶上砸下一拳,被寒冷冻得已经干裂的皮肤立刻绽出鲜血,被寒风一吹就变得凝结了,手稍微一动,就隐隐作痛。
他吮吸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吐出脏血,看了看疲惫不堪的士兵们。部队好多天都没有休息了,在战场上赶来赶去,一件衣服穿了一个多月,没有热水洗澡,最多也只能用雪擦擦身体,身上都长了虱子,蓬头垢面、肮脏不堪,自己的两条腿也都被冻得快失去知觉了,沃尔特拍了拍身上堆积的雪花,自嘲般的低语道:“我是不是该谢谢元首,是他让我知道被虱子咬是什么样的感觉,上帝啊,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脏过!要是让云见到我这个样子,肯定会吓一跳的!”
想到苏云,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变得柔软了,这是个多么让自己心动的女人啊,真想不顾一切的抛下这该死的战争,回奥地利去,和她结婚,生子,过那种最平凡但又是最幸福的生活,然后看着孩子们一点点的长大,他要给他们最快乐的童年,让他们生活在幸福里。
看着他们成家立业,而自己和苏云也一起慢慢地年华老去,最后平静地走完人生,这该有多美啊!如果这次战役他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将这个想法告诉她,向她求婚,等她毕业后立即结婚……就是现在,为什么不趁现在把自己的这些话告诉她呢?现在趁行军时这个空闲的时候,写信给她,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对,现在,立刻写!等和中央军会师后,遇到战地邮递员,就可以交给他了!
沃尔特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趴在车顶上就奋笔疾书起来。手被冻得僵硬,写出来的字体也显得很生硬,刚才的伤口因为肌肉的拉伸运动又开始流血,但是他却感到心里一阵温暖。
再次回到战场之后才知道,原来远方有个人在等待着你回家,有个人在时刻挂念着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觉得自己就象是有了一个人生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也一定要活着回去,一定要活着!
当第六集团军的行军队伍以每天行进50公里的速度终于赶到指定会师的地点时,已经是数天后的11月13日。莫斯科地区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22度,与此同时,赫曼所在的陆军中央集团军群的机械化步兵师第67旅421营也在几天前随第9集团军到达了莫斯科外围地区,准备联合其他陆续赶到的集团军一起进攻莫斯科。
现在将莫斯科地区团团包围的有中央集团军的第1、2、3装甲集团军和第4、6、9集团军,11月15日在众多军群全部会师的条件下,以装甲军为先锋,其他集团军为后续的作战方案由柏林的陆军总参谋长发出后,士兵们冒着零下20多度的严寒,开始了战斗。
1812年拿破仑进军俄罗斯的时候,冬季的严寒拯救了俄罗斯的命运,同样100多年后,相同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当要发动总攻的命令下达后,德军所有的车辆即使是有防冻液的车辆也打不着火,枪栓也被冻住,坦克中的燃料也被冻成了固体,士兵们感觉似乎人都要被冻僵了。
赫曼他所在的部队经过连续多次的战斗,连队的编制已经下降的到定额的一半,几乎每十几天就有一名排级指挥官牺牲。原本的连长已经在战斗中牺牲,而后方的兵源又迟迟无法全额补充,新兵老兵的数量加在一起也仅有百人还不到,有经验的士官都被临时抽走,去组成新的队伍编制,原本是排长的少尉赫曼成为了这些新老士兵中级别最高的指挥官,又将其他连队中不足编制的人员吸收了近来,凑成了连队,于是赫曼就成为了连长。
赫曼指挥着这支新组建起来的连队冒着严寒与苏军在莫斯科的郊区外围战斗着,他指挥士兵们用机关枪组成密集的火力网,射击命令一下,立刻在阵地前构筑起强大的火力攻势。赫曼胸前架着机关枪不停地对着不断冲上来的苏军士兵扫射着,很多苏军士兵纷纷倒地,他们边打边向前推进,直到在一个地堡前停了下来。
赫曼利用其他士兵的机枪掩护,自己端着冲锋枪带着几个士兵就向地堡后围包抄过去。当他向里面扔进去一个手榴弹之后,爆炸声响起,里面冒出了熊熊的火焰,几声惨叫之后,赫曼跳进了壕沟,对着里面用机枪扫射了一番,等烟雾散尽后,他看见还有几个苏联士兵没有死,只是在里面喘着粗气,身上满是鲜血。
地堡里变得异常安静,谁都没有动,赫曼端着枪,指着他们,一动不动,那两个坐在地上斜倚着墙的苏军士兵慢慢地举起了手,象是要投降的样子,但其中一个举到一半忽然向着身边的机枪扑过去的时候,赫曼的手立刻下意识的对准他们扣动了扳机,“哒哒哒”的几声枪响之后,那两个假意举手投降的苏军士兵就死在了赫曼的手中。
赫曼看着眼前死在自己手中的两个苏联士兵,看着他们死去时发出的震颤和躯体濒死时扭曲的肢体,只觉得背后涌上阵阵冷汗,手里握着的枪也微微发抖。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死战场上的敌人,和在阵地上杀敌不同,那种没有特定目标的扫射和攻击给自己带来的震撼绝对没有自己刚才用冲锋枪杀人的那么具有冲击力!
这才是战争,这就是战争,如果刚才他不开枪,那么现在死的就是自己!现在倒在这里的就是自己的尸体!杀人成了保全自己、活下来的唯一选择,他不得不亲手杀死面前这两个活生生的人!
赫曼身后的“老油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说道:“连长,不要想那么多了,这是战争,你不杀他,就是他杀你,没有什么内疚可言。以后你就会慢慢习惯这种感觉了。快走吧,这里可不是让你发呆的好地方!”说完,转身离开了地堡。
赫曼怔怔地朝地堡外退去,看了看地上的死尸,咽了口唾沫,然后飞快地跑出壕沟,追赶前方的同伴。就象这样的战斗时断时续的进行着,地面上的进攻只能全靠在风雪天中还能前进的步兵来完成。原定有装甲军为先锋的计划因为燃料被冻等原因只能留在原地。
赫曼他们只能在没有坦克支援、没有火炮和迫击炮可供使用,甚至连反坦克炮都不得不留在后方的情况下,利用手中的轻型机枪和手榴弹等艰难地在风雪中战斗。正因如此,苏军大火力的猛烈反攻给德军步兵师带来的损失就越发显得巨大了。
短短几天,部队的伤亡人数就已经是当初刚进入苏联时战时的数倍,原本中央集团军得到补充后编制中七十个师的人员,实际在不断的消耗中已经下降到不足三四十个师的编制。
火力支援、弹药、装备和食品、衣物、防寒用品、帐篷、医药奇缺,甚至连最小的肥皂、刀片这样的生活用品都无法及时运到前方。现在的进攻完全是在依靠着那些象赫曼连队一样得不到任何支援、疲惫不堪、伤兵满营、不满额定编制而又充当先头突击部队的步兵营,陆军其他兵种和空军,想动动不了,有劲也使不上,只能在一旁观望,莫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