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婢-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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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日也是明朗小将军多虑了,瑶光公主根本不关心这跑掉的夫君,只要不嫁贺兰峥,只要太傅大人还未婚,她便还有奔头。其实,整个曦京都不关心这跑掉的青花郎,那年曦京的青云擂台魁首空缺,他们也不甚在意,热闹过后,新的生活还得继续,跑了青花郎,大曦最耀眼的红花郎却要来了,正月十五太子大婚在即,曦京风俗,把那日一身红衣的新郎官称做红花郎的。
逼近十五,凤兮禾便渐渐忙得脚不沾地起来,按说她一小小女史,这太子大婚之事跟她关系不大,她至多也就是躲在背后理理东宫门庭。可偏生这次,太子的冠礼跟婚礼挤在一天,这大婚又是两国联姻,又赶上元宵节焰火,太常寺、鸿胪寺、内务府、钦天监、甚至曦京府都不得不积极地参与进来,可事情就是这样,掺和的人越多,越混乱,有些事,大家抢着做,重着做,同样,有些事,大家都不愿做,也就落空了,没人做。因此,这各方之间自然就得协商磨合,倒不是说要她一小女史从中指挥调度,只是,问询到东宫的,太子说找凤兮禾,问询到西凌的,贺兰峥说找凤兮禾,于是,她突然间成了神奇石磨心,大至吉时安排,迎亲路线,小到喜服尺寸,菜品口味,都来找她,也亏得她在内宫多年,大多事都能一眼看了,便准确地找个正主儿搁身上,不然,没等太子大婚,她先累昏。
不过,有些事可以随手扔,有些事却黏糊,甩不了。贺兰公主要求凤兮禾做她的随侍女官,她……同意了。迎亲、送亲礼上的随侍女官通常由皇宫内务管事的女眷担任,合卺仪式更是由命妇主持,可贺兰峥说,西凌不一样,西凌要姐姐接引,他上哪儿再去给妹子找一姐姐去,什么都依了你们南曦的规矩了,就图这么一个小吉利彩头,还认你当姐姐,你不干也得干。兮禾挨不过这个王子的蛮劲,同意了。
大婚前一天,兮禾到了天色擦黑才回得东宫,一边吃东西,一边问流苏:
“太子呢,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在跟明将军练武呢,连着好几日都这样了”
可怜的明将军!终于有人比她更可怜,兮禾顿觉好开心!
三十七章 云台冠礼君之心,十里红妆女儿梦
更新时间2015…4…20 20:49:33 字数:2412
正月十五,辰时,皇宫西,夜氏皇家宗庙云台,太子冠礼,皇帝亲为太子三加冠,太子太傅傅青竹颂祝词,朝堂百官皇室宗亲观礼。
礼毕,太子至云台偏殿更衣,换下玄端冠礼服,着红色大婚喜服,大婚仪典便将从这皇宫西边的云台出发。等下得先至太极殿,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礼,再赶着巳时出宫,至皇城东南边的西凌驿馆亲迎太子妃,再携妃至正南的壁坛行祭天礼,午时引太子妃入东宫,于宫中开婚宴,宴请西凌送亲使团,夜间戌时,太子携妃登泰安门城楼观焰火,亥时回宫行合卺礼。
凤兮禾立在云台偏殿门口,一边心念着今日这忙乱行程,一边见着皇帝銮驾回太极殿去了,一会儿,观礼的百官宗亲退散了,估摸这会儿,宫门口的迎亲八抬彩轿、仪仗、属官、护军、随侍等排场,也已差不多候整齐了,只等吉时。眼看着日头敞亮起来了,方才行冠礼便花去了近半个时辰,这云台行至太极殿,少说也得两刻钟时间,剩下的两刻钟里,还得向陛下行了礼,再从太极殿赶至泰安宫门……需得步步紧赶,片刻不停歇,方不误时辰。
兮禾不由得看向那虚掩的殿门,里头几个司制绣房的宫女在服侍,纵是那礼服穿戴繁琐,也不至于这般磨蹭?见绣房宫女们悉悉索索退了出来,却不见太子,正要开口问,领头那宫女说到:
“太子殿下请姑娘进去说话。”
“喜服换好没有?”
那宫女却面露难色,凤兮禾一把推开殿门,冲了进去,心想太子爷你当这是儿戏吗?
待止步站定,看清楚了殿中景致,只觉眼前珠玉生光,有些呆了。
晨曦中,那人长身玉立,服饰整齐,头上爵弁是方才皇帝三加冠礼时最后一次戴上的,没有换,赤锦隐纹上衣,白绢单衣露出领口,云纹绢衪,纁色下裳,金绣腰封,锦囊玉佩,纁色敝膝,赤色高履。若尊古礼,这新郎喜服本是玄色上衣,曦朝人觉得玄色沉闷,不若红色热烈,渐渐便将周身都改成了红色,此刻,这一身烈焰焰服色的少年儿郎,展开双臂,任那宽袖垂了下来,朝她笑得明艳:
“好看吗?”
“殿下服这红色,真……好看。”兮禾本是一肚子着急,却被那轻轻的问话引着,脱口赞道。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那人放下手臂,声音里竟带些撒娇和讨好。
“殿下,时辰不早了,得赶紧……”
“不急,我有些话,想当着夜氏祖宗,跟你说清楚。”太子转身负手,朝着那云台正殿,那有些冷清,有些缓慢的话便一句接一句地敲在兮禾心上:
“前几日,我把阿朗打得有些惨,他也不恼,只说我是在害怕。方才,我站在那高高云台之上,突然间想清楚了,我是在害怕,害怕失去你……我知道,我这一身喜服,马上还要去迎娶别的女人,说这些话,有些……荒谬,只是,我又必须先做好这些非我所愿的事情,才能站得更稳,走得更远,才能在将来达我所愿,更好地拥有你,给你最好的,你明白吗,阿苗?”
一声“阿苗”唤得她恍然入梦,曾几何时,那小团子说,禾小的时候就是苗,你就是我的小苗,我一个人的……
兮禾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看,心里有些起伏,又有些无力,不知该如何应对。
太子走过来,拥住她,像曦京的那些风流贵公子般,用手托起她的下颌:
“阿苗,看我。”眼波流转,目光深深,锁住她:
“我不管你在我母亲面前起了什么誓,现在,我要你听好,我夜承轩,在夜氏皇家十三代列祖列宗面前起誓,我此生,只要你一人,如有违誓……”
“殿下,不可。”兮禾听到此处,迅速抬手掩住那口中的话,身为皇子储君,说这样的话,太过于骇人。
太子见她那惊骇的眼神,压在唇间的指尖依稀香气袭来,心神荡漾,头一侧,将那手指含住了。兮禾吓得慌忙抽回手,说道:
“殿下,这列祖列宗面前,不可造次。”
“就是要祖宗们也看看我的真心。”承轩顺势将她朝骨子缝里紧揽,将头放在她颈间,在耳边说到:
“请你,等我,你在身边,我才心安,你若不在,这龙图江山,我也不要了。”
也不等兮禾反应,松手放开她,径直往殿外去,边走边说:
“凤兮禾,陪我迎亲去。”
凤兮禾只得快步跟了上去,想着这位爷方才那些话,有些甜意,有些恍惚,这是在向她表白吗,只是这么重的承诺,她怎么担得起?他又怎么担得起?
踏出殿门,看了一眼阶下候着的随侍们,太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抬手就来摸她额间:
“本王今天大喜日子,你别皱眉。”又俯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见你皱眉,我便心紧得很。”
兮禾偏头侧身躲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太子似很满意她这模样,上了车驾,赶着往太极殿去。
至太极殿,皇帝竟已在殿中等候,也不责怪太子的拖沓,等太子三跪九叩,行礼完毕,起身走下来,拉着他的手好一番叮咛,太子出殿时,眼间有些红红的。
“殿下,大喜呢。”兮禾迎上去,递上一方绢帕子,太子顺手接过,一把塞衣袖里,径直往前走:
“无妨,想起母后了。”
兮禾看着那很快恢复平静的侧脸,追着那衣袂生风的身影,去赶赴下一个吉时。
很多年后,凤兮禾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婚礼,不是自己凤冠霞帔,而是这一日,自己陪着太子迎亲。自己一生波折起伏,却记不起有什么风光像样的时刻,而这一日,太子迎娶西凌公主,却是刻骨铭心:云台宗庙里,太子说了些让她记了一辈子的话;太极殿行礼,太子在皇帝面前哭了;泰安宫门起驾,那煌煌仪仗,迤逦数里,悠悠礼乐,缠绕入心,让她如仙子坠红尘,忘却前世今生,只记得脚下步子;驿馆亲引贺兰公主礼服出阁,服侍她上轿下帘,公主紧紧抓住她的手,贺兰峥笑着盯住她的眼神;壁坛新人祭天,那缓缓行止的壁人身影和金玉容颜;至东宫门,停撤仪仗,引太子妃下轿入宫,回头见到那传说里的十里红妆……
说来也怪,陪着自己心上的人迎娶他人,竟不觉得荒唐错乱,那对新人携手行进,撒落的是那年曦京最华丽的梦幻,而她,随侍一侧,一步一步,用脚丈量着烟火红尘,却无比地真切实在,多年后,还能细细讲给孩子们听,她也喜欢一遍遍讲给孩子们听,因为,那些如花笑颜,转瞬即逝,那些物是人非,变换无常。
再往下,那日夜间,则是另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百转千回之梦境——
第三十八章 那一场绚烂烟火
更新时间2015…4…20 20:50:13 字数:3382
夜间戌时,泰安门前,护城河边,烟火升腾绚烂,照彻了整个夜幕。城楼上,太子携妃观礼,而对面朱雀大街上,曦京人挤了个水泄不通,赏这上元烟火,也借着烟火的炫亮,观曦朝太子和他的新娘。
曦京人素爱烟火,除了每年上元灯节,泰安门前这皇家烟火,贵族豪家但逢婚嫁寿辰喜事,也喜欢寻个空旷门庭处,点些花火添喜气。大概是因为那顷刻绽放的绚烂,能让人看见一种耀眼浓烈的狂欢喜乐,而那转瞬即逝的寂寞,又能让人生出世事浮华与流光短暂的玩味,一起一落间,一明一暗里,便是惊艳与落寂的交替,此生此世的恍惚,此时此刻的真切,自是一番销魂叹息。
此刻,凤兮禾站在朱雀大街尽头明月楼前,眺望远处城门前的烟火花影,却无暇去赏这销魂事物,她犯愁的是,该如何穿过这拥挤人潮,赶在太子的合卺礼前回到东宫。方才太子携妃登楼,突发奇想,说等下想吃明月楼的玉团子,兮禾说,那是流苏研做的,改日让她给殿下做吧,那执拗的人却只冷脸说道,兮禾你去买。兮禾便不做声,转身出城门,往明月楼给这位爷找玉团子来了。待取了些生的玉团子,用食盒盛好,出了明月楼,泰安门前烟火已起,先前还能勉强穿行的大街已是摩肩接踵,寸步难行。
右手边平康坊,则是灯影流转,有那些不愿去朱雀大街上忍受拥挤之苦的小儿女们,勿自携手闲逛,猜谜赏灯,调笑欢语,倒别有一番风味。兮禾不由得触景生情,遥想烟火后面的城楼,承轩手执他的新娘,在高处俯瞰这太平盛景,享万民敬仰,而她,为了他心血来潮的夜宵点心,挤过人群为他跑腿。说什么誓言真心,说什么此生一人,今晨云台的那番话,有多少是能当真的?自古男儿,有多少是舍江山为红颜的?誓者,折言,她跟他,终究还是云泥之别吧,那种灯暖市集,执手游玩,浅笑低吟,挑支喜欢的珠钗,吃串冰糖葫芦的柔情蜜意,她此生怕是无福消受了。
一番思前想后,颇有些泄气,便强忍收了心思,专心今夜的差事。又见街上人头攒动,拥挤不堪,且等这人群松散些再说吧,兮禾抱起食盒,欲转身回明月楼歇歇再走,嘲杂人声中依稀传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