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画狐-第2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一只手抱着那团东西,一只手挠挠头:“你不是说了要照顾它的嘛!而且你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知道我们把它带上了……你不是默许了吗?唔,难道你并不知情?”
空弦月把牙咬的咔咔响:“你长能耐了啊。”
那团金灿灿的毛不知死活地往空弦月怀里扑去,空弦月单手提起它的耳朵把它拉开。金灿灿的“那团东西”于是睁着一双呆滞迷蒙的大眼睛在空中转圈。
“臭狐狸……”
我恍惚了一下,才确认了他骂的是那团金灿灿的狐狸。
伸手把它接了过来,我紧张兮兮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袖珍狐狸啊!一把年纪了还不到俩巴掌大。”
小狐狸咿咿呀呀地往我手上蹭。
空弦月从我手里突然又把它提了
起来,往“那个地方”端详了一会:“公的。”
我愣了愣。
三十多年了,他倒是进步了不少,分得清狐狸的性别了。
空弦月判断完毕,看了我一眼,又凉飕飕地看了小狐狸一眼。小狐狸浑身毛一炸,被丢给了人参。空弦月拂袖,转身就走。
我跟了上去。背后的小金狐咿咿呀呀地叫唤,我回头示意人参别让它跟来。
“喂。”
他站定。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怀孕。”
他的背影不可抑制地“风中摇曳”了一下,转过身时面色有些窘迫:“精灵族只有怀孕时才没有脉象。前几天你吐了,我把了你的脉……”
我摇了摇头:“我不是精灵族的。”
他蹙眉,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但总算没有出剑。
“我不是仙,不是妖,不是精灵,亦非凡身。”
他抿唇不语。
“谪仙。你应该没有听说过吧,盘古开天辟地以来,除了蓬莱那一位,我还是头一个。”我拂过额头,现出额上红莲,“这是谪仙印。”
“早点睡吧,药还我。”他面无表情,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
视线有些模糊,我拢了拢袖,转身就走:“不给,以后说不定用得着呢!”
当夜洗漱完毕正要回屋,于转角处,瞥见木板上多出了一个黑影。我垂眸继续向前走,脚步时疾时徐,拐角时闪身入暗处。待黑影迫近时出手,一指点在来人眉心。
借着月光一瞧,阿弥陀佛——一个美丽高挑、金发碧眼却赤身裸体的少女手握匕首,以一个手起刀未落的姿势定格在我面前。我定了定神,见她双脚干燥开裂,已经渗出血来。她强作镇静,却又实在掩饰不住惊慌,呼吸开始有些困难。
“鲛人?”
她嘴唇苍白,对着我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鲛人不能长时间离开水,她跟了我这段路,也着实辛苦。我吃了几万年饭也不是白吃的,便弯腰把她背起,又回了浴室。
入水时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水光潋滟,隐约可见水底下她的下半身化为鱼尾。若隐若现的青色鱼鳞从她的脖子一直蔓延到双颊,妖冶十分。
我点亮了烛火,身后响起她如琳琅珠玉落盘的声音:“做什么?!”
“这应该是我要问你的吧,鲛人。”
她抿了抿唇,道:“我不允许你们到鲛人岛去。”
“我们此行并无恶意,确实是有要事在身。”
“借口!你们人类最是阴险狡诈。我不会让你们伤害鲛人岛的子民的!”
“是么,可是,我们都不是人类呢。”
她有些吃惊,定定看了我半晌:“堕仙……步狐上仙姽婳?”
瞳孔猛地一缩,我疾步上前,“你……”竟然知道。
她冷哼了声,神情倨傲:“三界六生之内,九幽十类之中,有什么是鲛人所不知道的。”
“鲛人虽博学,但堕仙之事,是天界隐密,寻常鲛人不可能知道这些。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冷笑了声,不答。
定是鲛人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吧,既然这样……
“帮我个忙。”我向她行礼道,“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失忆了,需要借你们的宝物观尘境一用。我知道此境乃鲛人族圣物,不得外界。但是……请你帮我,将它偷出来。只要一下子就好,用完之后必定完璧归赵!”
她瞪了我一眼:“你还真敢说呢——门都没有!——啊!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大叫:“我的尾、我的尾怎么变不回来了!”
我低着头,脸色阴沉,手中燃着一簇鬼火:“你必须帮我,否则,你就要永远失去你的尾,永远像你所嫌恶的人类一样用双足行走,永远活在干燥难耐的陆地上了。”
她急得发抖,奈何因为我施的法术而动弹不得,眼中雾气腾起:“即使这样,我也绝不受你指使!你身为仙,心地手段如此卑劣,难怪会被罢黜!我先前不信你会做害风无衣流产的事,没想到你果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徒!”
“恶徒,罢,那又怎样,为了桑桑,纵是杀人放火,纵是颠覆乾坤,我也愿意做。”
衣袖拂过,鲛人化为一把鱼骨扇浮于水面。
“你什么时候肯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变回来。”
——————
次日,船将将入海。于港口与船翁道了别,买了几个会驶船的,购置了一些粮草衣物,由此便入海了。
海水悠悠荡荡,浮浮沉沉托着半抹朝阳,霞光清浅,于地平线慢慢渗出,淌在鱼白的天际,淌在海上的浪花碎边上,半是温和,半是晃眼。
我停住脚步,不远处空弦月倚在一棵杏树下,杏花扑籁,划过白瓷般的面,一派清秀隽然。他对身旁的人吩咐了几声,那人连连应着。末了,又笑着说了句什么,空弦月嘴角漾开,似深深潭水遇上春日杏花,蓦地漾开一抹动人艳色。
那人走开,他偏过头,看见我,原本的自在神色顿时添上几分不自在。
我弯了弯眉,走上前去:“今天天气甚好。”
“……”
我咳了一声:“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他的耳根慢慢红了:“是在下想太多,冒犯了。”
我惊叹:“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彬彬有礼了!”
他当作没听见我的话,蹙眉道:“你昨晚的话当真?”
我眼里浮出笑意:“千真万确,你瞧瞧我,这相貌这身段,可不是一位谪仙般的人物?!”
他低声笑了,笑声入耳温和:“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吧。”
“这个啊……”
“要入海喽——两位船主快快上船吧!”那边船夫已准备就绪,吆喝着催促。
“来了。”我应道。
“不对啊,怎么是两位船主,分明船主只我一位。”我嘟囔着,踢起脚边碎石。
我们并肩朝岸边的大船走去,朝阳已完全喷薄而出,霞光染红了天空,染红了海水,染红了他牙色的衣摆,也染红了我的双颊。
一脚踏上船,一团金灿灿的东西便迎面扑来,咿咿呀呀地蹭着我的脖子。蹭着蹭着,那团东西脊背一僵,一身的毛顿时炸了开来,脚一蹬,就往空弦月扑去。
空弦月接住,提起他的一只耳朵:“这么热情。”空弦月揶揄道,“可惜我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后脑勺淌下一滴汗,这家伙,,,没有印墨半分的爱心……
小狐狸愤怒,露出尖牙,伸出九鹰白骨爪,在空中拼命比划着:“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我来翻译一下,它说要划花你的小脸。”
空弦月闻言,转身走近栏杆处,栏杆外是涛涛海水滚滚浪花。他抬手,小狐狸在半空转了一圈,面对着大海,从头到尾哆嗦了一遍:“咿咿咿咿呀呀呀呀呀!!!!”
鉴于这句话太过粗暴,此处不予翻译。
空弦月恶趣味的晃了晃,小狐狸从头到尾又哆嗦了一遍,身子骨软了下去。
它被吓晕了。
我上前夺过小狐狸:“你跟一小狐狸置气,羞不羞。”
他闻言,轻轻一笑,束带当风,眉眼流转过一抹笑意:“让姽婳姑娘见笑了。”
文文也冒了出来,文文文地绕在他身侧,为小狐狸打抱不平。空弦月慢悠悠地一眼看去,这时人参刚好撩帘子走了出来,文文又颤巍巍缩回了人参怀里。
人参搓搓手,和蔼可亲:“早饭准备好了,大家来几口?”
大伙儿也不拘束,围了几个桌子,此起彼伏的喝粥声。
我问船夫还有几日到鲛人岛,船夫抓抓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也只知道要往南走,能不能碰上还得看运气。”
我摸了摸怀里的鱼骨扇,有些发愁。夹了块菜花放到人参碗里:“多吃点,瞧你瘦的!”
空弦月看了我一眼,神色古怪。
我忙夹了块递过去:“来来来你也多吃点。”
他没应声,低头喝粥。
隔壁桌的划上拳了。
半晌,他抬头问我:“你怀里放着什么。”
我嘿嘿笑了声,拿出怀里的鱼骨扇摇了摇:“你看这是啥东西。”
他接过,看了一下:“一股鱼腥味儿,”翻来覆去端详了会:“这扇子倒是很有灵气。”说着,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颇具深意,他究竟看出端倪了么?应该不可能吧,就算他法术太厉害,毕竟只是一介凡人。
“你会变幻之术?”
我生生给震住了:“大师威武……”
“哪条鱼得罪你了,给你折腾成这般模样。”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这可不是一般的鱼啊。”我拿过鱼骨扇,手腕稍稍用劲,扇面斜斜撒开,黑的面,白的骨,隐隐泛着银色。
人参凑过头来:“哦?怎么个不一般法?难不成是条美人鱼?”
我再一次生生地给震住了,睁大了眼看人参——这是条人精吧?!
人参突然“嘿呦”了一声,抹了把脸娇羞道:“姐姐你别老瞧着人家啊。”
我搁碗撂筷子起身:“空小月你过来,有事商量。”
人参蹭蹭蹭跟上来。
“你留下洗碗。”
人参:“……”
我拉着空弦月到屋里,将人鱼的事给空弦月说了,省去了不该说的部分。他听后不禁多看了我几眼:“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恢复原形?”
“等她答应了啊。”
“你把她弄成这幅模样,她如何答应你?”
“我每天都会给她一次机会的。”
他揉了揉眉心:“你先让她出来。”
“也成。”手指虚空一划,却生生止住,我偏过头看他,弯了弯眉,:“你看你是不是应该先出去。”
他摊手,清风盈广袖,竟是懂了:“好。”便走到屋外,把门带上了。
虚光划过,人鱼姑娘变为人形,白花花晕倒在地板上,我拈来一件长袍把她裹好。想了想,又拈来一件厚点的难看点的,把她又裹了一层。
正系好腰带,一阵耳风袭来,劲道竟是极大。我抬手钳住她的手腕,一指点在她的眉心。
她气急败坏,眼中分明有泪:“贱人,你除了这一招还会什么!”
“我会的可多了,比如——烤鱼,做骨扇。”说着,我倾身,挑起她的下巴,“要我演示一遍你看看么?”
“你……”
门外空弦月试探性地咳了咳。
我凌空一指,门开,晴空朗日,清风徐来,翩翩公子风姿刹踏,转身时泛青的长发被风拂起,拂过牙色衣襟上的竹叶暗纹,拂过我千万年来的绵长心思。
眉敛山锐,眼阖水烟,他的眼光扫过我时,我心中一跳,两颊竟热热烧了起来。
他拂袖,走了过来,对人鱼姑娘道:“允许在下扶姑娘起身。”
人鱼却紧紧盯着他,面色古怪。
搀扶之间已知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