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见或不见-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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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看了眼刘彻,见他剑眉微皱,面色阴沉地别过头去,知他已是恼了,若此时让采苓进来,恐怕凶多吉少。于是她对宫人道:“多派些人把她拉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下去吧。”宫人应喏一声,退了下去。
殿外忽然传来采苓的哭叫声:“皇上,皇上!奴婢求求你了,皇上!救救我的孩子,这孩子是皇上你的啊!……”
阿娇的脸色变了,她猛然站了起来,向殿外走去,却被刘彻的一声呼喊阻住了脚步:“阿娇!别去!”
她转身看向刘彻,眼中闪着泪光,“彻儿,你怎么能这么心狠,那是你的亲骨肉!”
刘彻恨恨地道:“我不要那贱婢的孩子,我不许那贱婢生我的孩子,她不配!”
阿娇震惊地看着刘彻狠毒的目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恨采苓,这太不合常理了,虽然开始是采苓有意勾引在先,但不能说刘彻他不是顺水推舟成其好事的,这在宫中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为何他单单对采苓如此心怀厌憎冷酷无情呢?
刘彻被阿娇看得窘迫异常,真想就此拂袖而去躲开这场尴尬,可来此的主要目的还未达到,不能一走了之。他呐呐良久,无奈地道:“阿娇我这都是为了你。当年我年少贪玩,以致被她引诱,做下了错事,事后自是非常后悔。毕竟她是你的贴身侍婢,做出这种背主求荣的事情来十分让人不耻,即便你还念旧情让她留在宫中,我却是绝对容不得她这种人呆在身边的。”见阿娇犹带疑惑的神情,他上前搂住阿娇的纤腰,轻笑道:“阿娇不是说要给我生个儿子吗?我只要咱们自己的孩子。”
阿娇立时羞红了脸,将头埋在刘彻的怀中,痴痴地笑了,而其他的一切都已变得不重要了。
刘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微微抬起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最终还是轻轻落在阿娇的发上,“阿娇,为了我们的孩子,我要励精图治,富国强兵,将来定要留给他一个威名远播、四海宾服的盛世帝国。可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直对我的一些新政颇为不满,我呈上的奏议经常被她驳回,出兵攻打匈奴之策更是屡遭否决。如此事事掣肘实在让我不免心焦气燥,常常失了方寸,我怕再这样争执下去,会与太皇太后间生了嫌隙,伤了我们的祖孙之情。”
“放心吧,彻儿,我明日就去看望大外母,若真有何误会,当面解释清楚就好了,不会有事的。”此时阿娇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此前所有的不快都已烟消云散。
“算了,把药给我,你们都先下去吧。”巧颜打发走正按住采苓要给她强灌堕胎药的两个宫人,将手中的药碗放在采苓的面前,漠然一笑道:“采苓你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喝了这药你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喝的话,丢了的就会是你和你腹中孩子的两条命。”
采苓拼命地向后缩,想躲开面前那碗会杀死她腹中孩子的毒*药,“不!我不要喝这毒*药!我不要杀死皇上的孩子!”
“什么皇上的孩子?皇上根本就不会认这个孩子,方才你在殿外的叫嚷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听到了,这才命我赏你这碗药。话说到这儿,你也该明白了吧?”
“我不相信!皇上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的!一定是你要害我,你就不怕我说出当年你害皇后娘娘的事吗?!”
“很好,你还记得当年那件事,那你应该记得皇后娘娘当年怀的也是皇上的孩子吧?你也应该记得当你将亲自熬好的堕胎药端给我时,皇上就站在皇后娘娘的床榻前吧?”
采苓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悔恨地哭道:“是你逼我的,你用我与皇上的私情威胁我,我怕被皇后娘娘赶出宫去,才听从了你的安排,我不是有意要害皇后娘娘的!”
“有意无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皇上也因此恨极了你我,只不过一来碍于太后的情面,二来是还未找到合适的理由。如今你自愿要将这理由奉上,好啊,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采苓绝望地喝下了那碗药,巧颜收拾起了空碗,平静如常地转身离开,心中却忍不住想自己的报应怕是也不远了,她的唇边露出了一丝苦笑。
☆、第八章 君恩妾愁
汉武帝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春,上巳节,平阳公主府。
刘彻失神地盯着那个翩翩起舞的妩媚女子,或许她的容貌比不上阿娇的明艳照人,但那骨子里的温顺柔美深深地吸引了他,令他的一颗心就此沉沦下去。
他迫不及待地拥她入怀,占有她的一切,同时也给了卫子夫这个小小歌女对美好未来的所有期盼。然后,他转身离去,从此将那份温柔与美好抛诸脑后。
当抱着满腔希望被平阳公主送入宫中的卫子夫发现自己早已被皇上遗忘时,她那些少女的纯情与梦想也随之消失无踪,她开始明白了什么是君恩。
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秋,甘泉宫。
阿娇看着表情凝重的母亲,轻声问道:“大外母果真要废了彻儿,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馆陶大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设明堂一事已属逾越,竟然还提出不必事事请命东宫,摆明是要不尊太皇太后的懿旨了。皇帝如此作为,也难怪太皇太后容不得他。”
“可是彻儿刚刚登基,年轻识浅,不过是听信了赵绾他们儒家治国的言论,想有一番作为罢了,他绝不会有半点不尊太皇太后之意的。”
“年轻识浅?阿娇你可太小看你的这位夫君了,他可是胸有丘壑的少年君主,以他的胸襟抱负,来日必将成为一代旷古绝今的伟大帝王。”
“可这不正是我们大汉之福吗?若为了一家一族的私利而废了他,怎对得起开疆拓土建下千秋基业的先帝们,更对不起那些希望我们大汉昌盛强大,能庇佑他们过上安乐富足生活的大汉子民啊。”
馆陶大长公主似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般地看着阿娇,摇头笑道:“阿娇你何时开始关心起政事和大汉子民来了?我还以为你心里只装得下你的彻儿一人呢。”
“现在我的心里也只有彻儿一人,可他是皇帝,他的心里装着大汉子民,我的心里也就装了大汉子民。既然彻儿想当雄霸天下的千古帝王,我就一定竭尽全力地助他实现胸中所愿。不管母亲大人出于何种考量不想帮他,女儿定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皇位。”
“阿娇,你可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成了他实现雄图霸业的阻碍,他会不会同样不惜一切代价地保住你?”
阿娇随手拿起一只摆放在案头雕成莲花状的玉碗,轻轻把玩着,“既然注定今生遇见,又何必患得患失地诸多计较,果真最终输得一败涂地,甚至玉碎宫倾,阿娇也无所悔恨,只能祈求来生不再相见。”
馆陶大长公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既然你心意已决,做母亲的也不多劝了,我这就去见太皇太后,就让你的彻儿继续当他的皇帝吧。”
未几,武帝刘彻将被查出贪污事实的赵绾、王臧下狱,并迫令其自杀谢罪。丞相窦婴、太尉田汀夤伲魈弥乱嗖涣肆酥V链耍醭沟慕ㄔ抡沟资О埽际弦蛔逯卣拼笕ā�
甘泉宫中,刘彻拉了阿娇畅叙,感念之情溢于言表。“阿娇,我知道是你让大长公主去为我向太皇太后求的情,否则今日我已成了废帝,我——”
阿娇轻轻用手掩住刘彻的口,温言道:“别说了,彻儿,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的,我是你的妻子,无论何时都是要帮你的。如今新政被废,你也不必过于心急,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会实现胸中所愿的。”
刘彻握住覆在他唇上的那只手,目光炯炯地看着阿娇,“阿娇,你不怪我背着你做的那些事?”
“那些事?采苓的事,还是上巳节平阳公主府中宠幸歌女的事?”
刘彻面上有些尴尬地道:“这些都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逢场作戏而已,阿娇你千万别生气,其实我心里一直是想着你的。”
阿娇含笑摇了摇头,“彻儿,我没有生你的气。从韩嫣那件事起,我就明白了,你的人不会是我一个人的,连你的心也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人,所以我不会奢求太多,只要你的心里还有我,只要你还需要我,不曾抛弃我,我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初夏,武帝刘彻下旨将后宫部分宫女放出宫去,并亲自在宫门前观看这些宫女离去。
当卫子夫远远地看到那个英武的身影时,一年多的相思与期盼顿时化作无尽的泪水。也许是上天垂怜,让那个英武的帝王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这个柔媚的女子,往日的疼惜与爱怜如浪潮般涌上心头,刘彻走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卫子夫只是哭泣着请求皇上放她出宫,虽然她早已从那年轻帝王的眼中看到了当日那种狂热的爱恋。一年多的深宫寂寞无宠,已教会了她许多,她——已不再是昔日平阳公主府中那个单纯的小歌女。
时隔一年,当她再次从那年轻帝王怀中醒来时,虽已不复往日的少女情怀,但卫子夫已预感到这次幸运真的已降临在她身上,她的一生将注定紧紧依附于这位英武的帝王。
听到卫子夫有孕的消息,阿娇面色苍白地独立一隅,看着手中不经意被自己折断的那支荷花,心也似被撕开了般的痛。彻儿,终于有孩子了,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他曾说过他只要他们自己的孩子,言犹在耳,却不过又是一个哄她的小小谎言。可这又能怪谁呢?他是皇帝,负有繁衍皇室子嗣的责任,结婚数年来她一直未能为他生下一男半女,令朝中大臣都颇有微辞,甚至欲以此为由迫他退位。如今,他就要有后了,她——应是替他高兴吧?
泪水自阿娇的面颊滚落,滴溅在她手中的那支残荷上,如雨后阳光下的露珠,晶莹剔透,却只是稍纵即逝的一抹残艳。
采苓躲在角落里默默看着流泪的阿娇,心中暗暗起誓:“一定不能让那身份比我还卑贱的歌女把孩子生下来,这是为了翁主,也是为了我那个短命的孩子!”
☆、第九章 我见犹怜
这是阿娇第一次看到刘彻用这种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她微侧过头打量那个站在刘彻身边的柔媚女子,真是我见犹怜啊。
“皇上今日携了卫夫人到这甘泉宫中,可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阿娇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硬了语气说道。
刘彻也是第一次听到阿娇用这种生冷的语气同自己讲话,不由得弱了气势,目光微垂道:“你误会了,阿娇,我只是让子夫来见见你。她已入宫一年多,前几日又封了夫人,早该来正式拜见一下皇后的。”
阿娇冷冷地笑了,“卫夫人大幸新宠,又怀了皇嗣,身份自是贵重无比,又何须纡尊降贵地来拜见我这待罪之人?”她屈身跪了下来,俯首君前,“臣妾代母亲向皇上请罪,只求皇上念家母年事已高,又爱女心切,不要苛责于她,若有何责罚,都由臣妾一人承担。”
刘彻刚伸出手去要扶起阿娇,一旁的卫子夫已慌忙跪了下来,惶急地道:“此事皆因臣妾一人而起,若因此连累了大长公主与皇后娘娘,臣妾罪莫大焉,请皇后娘娘恕罪!”
刘彻忙转身搀起卫子夫,扶了她到一旁的锦垫上坐下,怜惜地叮嘱道:“子夫,你有孕在身,要多加小心,切莫动了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