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见或不见-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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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站在雨中,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不远处一点微弱光亮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径直向那个方向行去。独自走在这样一个冷雨夜,她竟丝毫也未感到寒冷,倒有些雨中漫步的惬意。
走近了,才发现那光亮原来是湖边一个亭子中悬挂的宫灯发出的。缓步走入亭中,她猛然看到弘历正倚坐在围栏边湿漉漉的青石地砖上,他的怀中横抱着一个女子,零乱的长发将她的面庞大半遮住了。眼前的情景令她一瞬间想起此前所发生的一切,也让她陡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已不再属于这个人世间。
她慢慢地走到弘历跟前,见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而他就那么呆坐着,看也不看她一眼。她走过去,轻轻倚坐在他的身边,在他耳畔轻声道:“别难过,好好地活下去,我会再回到你的身边,看着你成为一位名传千古的伟大帝王。”
弘历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抬手轻轻拂去怀中莲儿脸上的长发,对着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温柔地一笑,“莲儿,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离开我的。我答应你,只要你再回到我身旁,我就陪你一起回江南老家,还会为你寻一处只属于你我的地方,好不好?”
不忍再面对这生离死别的一幕,她起身离开这个已不再属于自己的地方。又回到了湖边,她茫然地坐在雨中,不明白自己为何还留在这里,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当看到不知何时忽然坐在自己身边的楚服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问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因为执念。”楚服叹息着道。
“执念?谁的执念?我的?”她不解。
“你的,还有他的。是你们各自的执念让你们有了这永无休止的牵绊,他为你误了三生三世的明君梦,而你又为他一次次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这一切,都是上天早已注定的。不仅如此,在以后的生生世世里,你们都会经历与今生同样的遭遇,只能彼此相爱却不能相守终老。”
阿娇闻言惊得霍然而起,急问道:“什么三生三世的明君梦?难道我与他竟已纠缠了三生三世?你为什么说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楚服,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服也站了起来,走到阿娇的身后,将她重又按坐下来,俯首在她耳边轻声道:“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我带你去看看在你们的前两世曾发生过的故事。”
☆、第二章 长恨(一)
唐玄宗开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临潼温泉宫。
那美如天籁的乐曲令杨玉环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若前世的宿缘,又似今生的牵绊,于耳畔心间久久萦回不息。她情不自禁地随着那乐曲翩然起舞,飘逸挥洒中将心头所有的积郁烦恼尽皆抛却。
玄宗李隆基痴痴地看着那和着他亲自谱奏的《霓裳羽衣曲》忘情舞动的美丽女子,她就是多年来一直在他梦中出现的那人,他朝思暮想的知音爱侣。
在心灵交汇的那一刻,他们彼此已认定了今生的爱恋,一切俗世间的伦常礼法在他们的爱情面前都已显得微不足道。
李隆基轻拥着怀中的美人,深情地道:“玉环,朕虽做不到如大汉武帝般金屋藏娇,却也不会委屈了你,朕要封你为后,给你全天下女人都仰望的尊荣。”
看到杨玉环忽然间变得极度苍白的脸色,他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杨玉环对圣上的问话恍若未闻,只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她前世的夫君——武帝刘彻。多希望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噩梦!本以为与他是心灵相通的默契,原来竟只是前世未尽的纠缠。如今他亲口说出了那句符咒——金屋藏娇,解开了她的封印,也从此带给了她无尽的哀愁。今生的自己竟然又一次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他,爱上了这宿命的冤孽,怎么办?难道今生还要为情所困,为爱所累,最终被他弃如敝屣,再次经历那撕心裂肺的痛?不,无论如何我也不要重蹈阿娇的覆辙,做那后宫争斗中的祭品。如果这一世注定要从此与他相伴,我一定会守住自己的一颗心,决不能再让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玉环只盼此生能与三郎相依相伴,不离不弃,也请三郎答允,玉环永不为后。”她流着泪向他请求。
看到玉环眼中的泪水,李隆基心中也感到一阵莫名的伤痛,柔声道:“玉环是上天赐与我的至宝,我对玉环之珍爱,天地可鉴,绝非一时的贪恋。既然玉环不愿为后,那今后这大唐后宫之中也不会再有皇后,没有任何人可与玉环平起平坐,更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玉环在我心中的位置。”
杨玉环只是含泪默默看着他,今生,你真的不会再负我?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杨玉环轻声吟诵着李白刚刚写下的诗句,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似醉非醉的伟岸男子。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李白此时又挥笔接连写下两首盛赞杨玉环美貌的清平调词,听得玄宗李隆基大加赞赏,可那被赞誉的美人却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李学士曾有赋汉武帝废后陈娇诗云:‘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真是字字珠玑,一针见血,就玉环而论,比这清平调词要契合得多了。”此言一出,不但首当其冲的李白听得暗自心惊,就连李隆基的脸上也变了颜色。
就在众人皆尴尬无言之时,杨玉环忽然“噗哧”一笑,“玉环只是说笑而已,三郎莫非也当真了?”她的眸光一转,颇有深意地看着李白,“再说以色事人也未必就没有真情意,要紧的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一颗心,否则以色事人也好,以才事人也罢,都同样不会有好收场的。”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李白心中一震,他先前的酒意已消除净尽,双目精光隐现地看着这位讳莫如深的丽人。
经此一事,李白的功名之心淡去了许多,又恢复了从前洒脱不羁的本性,李隆基也似因杨玉环之故而渐渐疏远了李白。不久,李白自请离京四处游历,李隆基也就慷慨地赐金放还。
当李隆基将李白离京的消息告诉杨玉环时,她只是淡淡地一笑。
“玉环还在为李太白的那句诗耿耿于怀吗?”
“三郎误会了,玉环以为李太白的诗写得很好,只是他这个人不合时宜而已。”看到李隆基眼中露出不解的神情,她接着道:“他的身上有种常人所没有的洒脱不羁,若将他囿于宫苑之中,迟早让他失了才华与灵气,这深宫禁苑——从来都是令人本性渐失的桎梏牢笼。”
李隆基上前将玉环搂在怀中,柔声问道:“玉环在宫中感到不快乐吗?”
杨玉环浅笑摇头,“没有,只要是在三郎身边,玉环都会觉得快乐。”但这份快乐究竟还能维系多久呢?
☆、第二章 长恨(二)
唐玄宗天宝四年(公元745年),杨玉环被册立为贵妃,一时间三千宠爱集于一身,令她成为真正的后宫之主。
这一日,杨玉环本与李隆基约了在百花亭赏花饮酒,不料御宴已早早备齐,李隆基却迟迟未至。直等到日已偏西,终有李隆基身边的近侍高力士来报,皇上已留幸于江妃宫中。
“江妃?”杨玉环略带疑惑地看向高力士。
“这江妃就是常被人称作‘梅妃’的江采萍,当日贵妃册封礼上唯一淡装雅服的那位,记得贵妃当时还特别留意过。”高力士恭谨地答道。
杨玉环猛然间记起了那个卓立于众妃嫔之中眉间带着淡淡哀愁的梅妃——那个与昔日的卫子夫竟有几分神似的柔媚女子,她的心中陡然间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惆怅,争来争去的,不过是那份微薄的君恩,谁又真能争得到哪怕是一点半点的真心?何况即使今日得到了,保不住明日还会失去,那些情浓意切时的承诺不过是虚幻的赏赐,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转瞬即逝的美梦,我不是阿娇,我决不会再相信他!
高力士觉察到贵妃神色有异,猜她必是心中生了怨妒,忙出言宽慰道:“江妃早于娘子进宫十年有余,当时倒是颇得圣意,可自从娘子侍奉君前以来,这江妃处圣人已是极少去了。”
杨玉环知道高力士会错了意,可她也无心辩白,默不做声地自斟自饮起来。一旁的宫人们包括高力士在内都知道贵妃在和皇上赌气,谁也不敢上前相劝。不多时,不胜酒力的她已有了几分醉意,竟步履踉跄地奔到亭外的园中,广袖轻挥,独自舞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添了些醉态,曾经见识过贵妃曼妙舞姿的高力士忽然觉得贵妃今日之舞与往日大有不同,似是少了些优雅飘逸,却多了些沧桑古韵,令人睹之便心生凄楚悲凉之感。
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杨玉环踣倒于地。一旁的宫人们忙急着上前相扶,却被她用力推开,自己慢慢地站起身来。她回转百花亭内,将剩下的那半盏残酒一饮而尽,然后面无表情地对高力士道:“请将军去禀明圣人,妾杨氏自请出宫,望圣人恩准。”
玄宗李隆基眉头深锁地坐在宫中,茶饭不思,更是无心政事。跟随他多年的高力士在一旁自是看得明白,自从圣上赌气逐了贵妃出宫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心烦气燥,累得身旁的宫人都跟着战战兢兢,动辄得咎。他试探着道:“贵妃骤然离宫,怕是一时还不能习惯杨府的饮食,臣请圣人恩准派人送些贵妃平日喜欢的膳食过去。”
李隆基闻言一喜,却又故作矜持地思量一番,方点头应允。
高力士看出圣心大悦,忙再次进言道:“若是再有圣人心腹之人去杨府好言相劝,贵妃或许会心感圣恩,主动求圣人恩准她回宫也未可知。”
李隆基顿时大为心动,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问题了,连连点头道:“力士说得有理,朕就派你——不,我亲自去接玉环回宫。”
高力士急急劝阻道:“这样恐怕不妥,如今宫门已经落锁,圣人此时出宫,必然会惊动把守宫门的禁卫,此事传扬出去,有损圣誉。”
此时心心念念地急于去见爱妃的李隆基哪里还听得进任何劝阻的话,不耐烦地道:“哪有如此严重,大不了小心不让禁卫看到我,对了,我就扮作你的侍从,玉环见了我必定十分欢喜。”
高力士难得见到圣上有如此兴致,自己也不由得有了顽童般的冒险嬉戏之心,也就不再多说,忙下去着手安排了。
回到杨府,坐在自己从前的闺阁中,杨玉环感到多年来积郁在心头的苦闷一扫而空。离开了重重如海的深宫,抛开了那些虚名浮位,终于,她可以无拘无束地思念他,在心中独自完整地拥有他。正自沉浸在柔肠百转的回忆中时,忽有人来报宫中派人送了御膳过来。
一边看着一道道膳食摆上来,一边听着高力士痛心地诉说着皇上如何因思念贵妃而茶饭不思,竟将自己的一半御膳派人给贵妃送过来,杨玉环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应该让那人也尝尝惦念一个人的滋味,更何况那被惦念的人还是自己。于是她颇为郑重其事地表达了对皇上隆恩的感激之情,随即又没什么诚意地表示自己也十分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