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颜-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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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别嚷嚷啊!”
叶连翘赶忙一把摁住她的嘴,左右看看,干脆将她扯进里间,压低喉咙:“咱这法子,只需三天便能把脸养得光光生生,依你说,村里那些婶子姐姐们,会不会有兴趣?花几十上百个钱买一罐面脂膏子,她们未必舍得,可咱们只要把价钱定得便宜些,她们能不动心?月霞村一共有百来户人家呢,咱不指望发大财,可是,能吃上两顿肉也好啊!”
小丁香耳朵里恐怕只听见那个“肉”字,喉咙不由自主咕噜了一下,面上却是懵懵懂懂,可爱得紧。
“小傻子,还没闹明白?”
叶连翘戳戳她脑门,半真半假地斜她一眼:“这方子固然是好,可你也听见了,连孙婶子都说,它实在太过简单,只要是个人,铁定一学就会,那咱们还赚什么?趁早喝风去吧!孙婶子对咱兄妹三个好,我自然不能挣她的钱,所以我让她来家里治,再把那方子说得玄乎一点,即便她将这事传了出去,村里人也弄不清该怎么操作,不就自然而然会找上门?”
“哦。”小丁香这才算是懂了,抬头看她一眼,不无忧心地道,“二姐,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先跟哥商量一下?”
“我当然会跟他说,但不是现在。”
叶连翘不假思索地摇头:“等真的有生意,事情板上钉钉,咱们再告诉他不迟。哥那个人最爱操心,若给他晓得了,十有**,不是絮叨我伤刚好,不宜过多劳动,便是嫌弃你年纪小——‘唉,连翘,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
她仿着叶冬葵的神情,粗声粗气地道,继而噗嗤一笑:“你想想,他是不是这模样?”
“哈哈!”
小丁香给她逗得大乐,使劲拍手点头:“对对对,哥就是这样的——二姐,你怎么变得这么好笑?”
“是吗?”叶连翘也笑眯了眼。
从前的叶连翘,性子或许真的与她大相径庭吧,但现在,她想凭着自己的心意,替这个姑娘,好好活一回。
黄昏时分,叶冬葵从县城下工归来了。
彼时,叶连翘同小丁香两个正在灶房做晚饭。
照旧是杂面饼,照旧不见半分油星儿,可是没关系,这样的日子,一定不会过得太久。
叶连翘以前从未用过这种烧柴的灶,然而借着脑子里的记忆,再加上小丁香从旁指点,居然也没出什么岔子,不一会儿,便有热腾腾的饭菜香气自灶房慢吞吞飘出。
叶冬葵在县城里干的是力气活,连日劳累,难免有点顶不住,浑身又酸又疼,坐在凳子上歇了好一阵,才打起精神唤了声“妹妹”。
话音未落,他那两个妹子便笑嘻嘻从灶房里蹦了出来,小丁香颤巍巍将一碗热水捧到他面前,叶连翘则捏着块长手巾,预备替他掸去身上的灰尘。
瞧见她俩这欢欢喜喜的模样,叶冬葵顿时觉得心中亮堂许多,这一天的辛苦,也顿时算不得甚么了,抬眼朝厨房里张一张,含笑叹口气:“连翘,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你的伤刚好,还应当多休养才是,晚饭等我回来做也……”
不等他把话说完,叶连翘和小丁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大笑,小丁香更是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嘴只嚷嚷肚子疼,手里的水也泼出去大半碗。
“你们这是……干嘛?”
叶冬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看了看两个妹子:“我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叶连翘赶紧摆手,将他从凳子上拉起,“来,你先站一站,我帮你把灰掸干净。”
说着就抡圆了手巾,拍打他身上的浮尘,一面抬头看看他的脸,满意地笑起来:“哥,你的脸也好多了,瞧着比姑娘家还细嫩呢!”
“胡扯。”叶冬葵冲她鼓鼓眼睛,继而也是一笑,“不过你还真别说,那猪油混着桃仁末抹在脸上,果然很有效。今儿风大,我在外头干了一天的活儿,脸上也没觉得难受。”
叶连翘闻言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莫不是我还能哄你?”
又抿一下嘴角:“嗯……对了,家里不是还剩下一点吗?我就自个儿做主,送给孙婶子了,请她晚上来家里,我替她敷,你……没意见吧?”
叶冬葵却也豁达,点点头:“应该的,孙婶子平日里没少照顾咱们,横竖那东西咱家也派不上用场了,留着也是白糟蹋,倒不如送给她,也算是咱们的心意。我……”
话说到一半儿,忽地被叶连翘一手巾抽在肩膊处,登时“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
叶连翘唬了一跳,忙停了手。
“你好歹也轻点啊……”
叶冬葵伸手摸摸肩膀,避重就轻道:“审犯哪,使那么大力?”
话虽这么说,脸却疼得都有点变形了。
拍灰而已,能使多大力?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叶连翘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见他那架势似是不愿说,便也没有追问,只避开肩膀,在他身上又拍打两下,轻描淡写道:“去洗把脸,吃饭吧。”
……
这晚戌时中,隔壁的孙婶子果然带了张洗脸的帕子来到叶家。
叶连翘请她在桌边坐了,便把那猪油熬化,背着她将桃仁末子添进去搅拌均匀,又打来一盆热水帮她洗干净脸,小心翼翼将猪油涂满她面颊。
给孙婶子治面上皴裂,固然是出自真心,但她更指望着这位婶子能成为自己的活招牌,帮忙在村里招揽买卖。
所以,怎么能不用心服务周到?
而对于她的“服务”,孙婶子显然非常满意,不停口地夸赞她手脚轻,动作柔,服侍得人很是舒坦。
“这猪油要连敷三晚,婶子你夜里睡觉时当心些,莫弄污了被面。”
叶连翘笑着吩咐了一句,顿了顿,又道,“三天之后,我包管婶子你的脸再没有半点干裂,到那时,若有村里人问起,你只消照实说,只是……别告诉他们猪油和桃仁末是我送给你的,行吗?”
第九话 霸道
孙婶子不糊涂,她几乎是立刻就把叶连翘的话听个明白,登时一点头,答应得很痛快。
“你当婶子是那起不开眼的笨货?这猪油是贵价物,桃仁末子也不便宜,假使我大大咧咧,逢人便说这两样东西是你白给我的,过后再有人寻上门来管你讨要,你给是不给?你们兄妹三个日子不好过,我若还做这等蠢事,就白活这么大岁数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抬头瞅瞅叶连翘的眼睛,试探着道:“等我的脸医好,在村里给人瞧见了,要是有人问起,或是对那方子感兴趣——连翘丫头,我就让他们直接来找你?”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叶连翘长舒一口气,满心里感激孙婶子善解人意,冲她甜甜一笑:“嗯,那我就先谢谢婶子了。”
“莫同我说那客套话!”
孙婶子大大咧咧在她肩上使劲一拍,哈哈笑了两声,起身便往外走。
“得嘞,天儿不早,你三个赶紧歇,我也得快快回去瞧瞧我家那两个猴崽子。那两个东西,一离了人前便要作怪,我不在家,他俩铁定不会老老实实睡觉!连翘,婶子明儿晚上再来找你,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未落下,人已是风风火火旋了出去。
叶连翘快步跟着她走到门口,目送她回了隔壁院子,便转过身,催促早已栽了好几回瞌睡的叶冬葵赶紧歇下,又把小丁香塞进被窝,然后捏着从木箱里摘出来的那一百来张美容方以及半截儿蜡烛,轻手轻脚地躲进灶房里。
一个医治唇面皴裂的法子,或许能帮他们兄妹三个赚得些许钱钞,却还远远不够。她想要试着依靠叶家老爹抄回来的这些个美容方,真正改善家里的境况,就不得不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将这一张张记录详尽的方子一一吃透,烂熟于心,并最终归为己用。
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年代,不是来过苦日子的。虽然她只是个普通人,对于美容之事全无根基,论能力,论资质,她也许不比谁强——但也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差。
黑魆魆的小房子里,唯独灶房中有一丝闪烁跳动的烛火。身段纤细的少女,影子在墙上放大,嘴唇翕动,无声地记诵,除了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再没有半点动静。
……
接下来两天,孙婶子晚晚准时来叶家报到,毫不意外的,她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就像是换过一层皮,纵然比不上妙龄小姑娘那般嫩得能掐出水,却也细细滑滑,压根儿不像是个做惯了农活的村妇,若不是衣着寒酸了些,打眼一看,倒真有点似不愁吃穿的城里人。
叶冬葵仍旧每天去城里背麻包,只是黄昏归家时,脚步却越来越蹒跚,人也没甚精神,有时饭吃到一半就推说没胃口,翻身上床,蒙着头便睡过去,眼瞧着整个人萎靡起来。
更奇怪的是,不知何故,他最近死活都不让叶连翘给他洗衣裳,无论是外衫还是里衣,刚刚换下来,便自己第一时间打水洗干净,连碰都不让两个妹妹碰一下。
叶连翘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如今和叶冬葵、小丁香做了兄妹,往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一块儿过日子,那么他们就理当互相扶持。
更何况,冬葵又是一门心思地对两个妹子好,眼下他出了状况,她又怎能不管不顾?
于是,隔天清早,叶冬葵摇摇晃晃地正要出门,便被她一把给攥住了。
“你今儿别去城里干活儿了,在家歇一天。”
叶冬葵闻言就是一愕:“为什么?”
“不为什么。”叶连翘抬抬眼皮,“你又不是铁打的人,成天干那么重的活儿,迟早要给累垮。上吊还得喘口气呢,你就只当是偷一日空闲,在家陪陪我和小丁香,怎么,不行吗?”
“……连翘你别闹。”叶冬葵愈加惊讶,下意识摸了摸肩膀,嘿嘿笑了两声,“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趁着现在多挣两个,除夕夜咱拿啥添菜?那白花花的大肉块,咬一口满嘴油,你不想吃啊?我……”
“你肩膀怎么了?”
叶连翘根本不理他说什么,板起面孔朝他逼近一步。
“没……没怎么啊……”叶冬葵下意识后退,“大概是睡落枕了,有点……”
“要么你就让我瞧瞧你的肩膀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么你今天就甭想出这门口,你自个儿掂量去!”
叶连翘白他一眼,扭头高声召唤援兵:“丁香,快来呀!哥的肩膀受了伤却不叫我俩知道,这会子他还想带伤去干活儿!”
小丁香才刚起床,衣服还没穿利落呢,听见这话那还了得?趿拉着鞋就像只小兔子一样从里间扑出来,二话不说,抱住了叶冬葵的胳膊。
“哥你受伤了?怎么不跟我和二姐说?那你今天肯定不能去背麻包啊,伤会越来越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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