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颜-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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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谦惦记着医馆里的工夫,本想三两句把话说完就走的,听见他二人没完没了地絮叨,未免有些无奈,伸手揉了揉额角。
“是这么回事。”
他耐着性子等姜曹两位说个够本,才又接着道:“七月里连翘便嫁人,往后不出意外,就是在府城里过活,这松年堂的活计,也就没法儿再做下去了。况且,如今距离正日子,满打满算也只得四个月的时间,她总得还在家做些准备不是?所以我便琢磨着……”
说到这里,他便是一顿,抬眼望向姜掌柜。
“叶郎中的意思我晓得。”
姜掌柜颇有点凝重地点了点头:“姑娘家嫁人,这是大事,我们咋能拦着?况且,连翘丫头刚来药铺里坐堂时,我便应承过她,不管她何时想离开,我们都没二话,做人得讲信用。只不知叶郎中打算几时让连翘丫头回去?”
叶谦低头沉吟:“便让她做完了三月罢,那丫头或许在美容养颜这上头有点子手段,自个儿的事,却是一窍不通,少不得让我内人多教她些,一桩桩一件件,也得嘱咐到细处,否则还真叫人不放心。”
“……也是。”
姜掌柜很轻地叹了口气,看一眼他身畔的曹师傅,半晌不做声。
许久,他才又道:“那就……依着叶郎中的意思来办吧,等阵我便吩咐下去,让账房那边早些结算,连翘丫头这一年帮松年堂赚了不少钱,我们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她。”
说着,忽地又笑了起来:“怪道哩,我竟还有些舍不得了!回头添妆时,铺子上一定再给连翘丫头备份礼,相处这么些时日,那孩子,我当真喜欢。”
“唔。”曹师傅在他身侧闷闷地应了一声。
叶谦不欲久待,事情说妥当了,便也起身告辞,与他两个客气两句,回了彰义桥的医馆。
直到这时,叶连翘才慢吞吞从内堂里蹭了出来,身后跟着元冬和平安。
方才在小书房里,她已经把事情简略地同她们说过一遍了。
一看见她,姜掌柜那张带着笑的脸,立时虎了起来。
“好个没分寸的臭丫头,这样大的事,你还真就能在我们跟前一点不露出来!你但凡透那么一星儿口风,我同你曹大伯,也不至于这样猝不及防!”
当着叶谦的面,礼貌和周到是必要的,但他心里很生气,在叶连翘跟前,就用不着那么客气了。
“对不住……”
叶连翘自知理亏,低头盯着自己脚面:“可就算您两位没把我当个女孩儿看,到底我还是个姑娘家,这等事,叫我怎么说嘛……”
“有啥不能说,我们是外人?”
姜掌柜敞着喉咙吼她:“好歹抬头不见低头见,日日在一处过了一整年,你心里原来还同我们见外!”
“不是……”
叶连翘转头看看小铁他们,往前挪了两步,拽拽姜掌柜的袖子:“况且,日子也是昨天刚定下来的,之前我也不晓得。”
“甭跟我废话!”
姜掌柜一拂袖,别过脸不去看她。
他之所以这样恼怒,一则自然是因为与叶连翘处久了有感情,二则却也不能不否认,如今这叶家的二姑娘,是松年堂里最大的一棵摇钱树。
一旦她离了这里,现下许多能挣钱的买卖就没法儿做了——或许好好儿地与她商量,她还愿意继续让自己制作出来的护肤品在松年堂里售卖,但她存在的意义,又岂止那些没有生命的膏子头油?
叶连翘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低头思忖片刻,小声道:“往后我去了府城,肯定会继续做这买卖,姜大伯要是不嫌弃的话,到时候我制出来的那些个物事,可以照旧在松年堂里售卖。只是恐怕得要让铺子里费些脚程,每隔一段日子,便把东西运回来……”
“哼!”
姜掌柜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仍旧不想搭理她。
“差不多得了。”
这时候,一旁的曹师傅终于开了口,长叹一声:“这丫头寻到了婆家是好事,怎地在你那儿,像是她犯了什么打错似的?敢情儿你还指望着她一辈子不嫁人怎地?”
他拍了拍叶连翘的肩头,沉声道:“寻个时间,你去同纪灵儿见一面,同她说说这事,今后你去了府城,你们小姐妹俩怕是轻易见不着,她舍不得你。另外……四公子那边,我想你也最好自己去交代一声,当初让你来松年堂坐堂,本就是他的意思,如今你要走,也该亲自告诉他才是。”
“我理会得。”
叶连翘点了点头。
这一年以来,她在松年堂里,遇上过好几件糟心事,几乎都与苏时焕有关,她也曾不止一次动了要离开这里的心。
但无论如何,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她与姜掌柜和曹师傅的相处是愉快的,冷不丁要走,她心里也并不太舒服。
“我爹说了让我做完这个月吧?”
她轻声道:“过会子我让元冬和平安好好儿安排一下,余下这二十多天,会尽量多做些事,至于苏四公子,那……下午我就往苏老宅去一趟吧,麻烦姜大伯打发人先去同苏四公子说一声。”(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六话 事端
这是叶连翘第二次,来到清南县城南的苏家老宅。
白墙灰瓦的巨大院落上空,仿佛永远氤氲着一股潮气,也不知为何,大门前似乎有专人泼水,始终是湿漉漉的一片,即便在这早已暖意盎然的春日,只要稍稍靠近一点,便登时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就算是墙头探出的那一枝明快的嫩绿藤蔓,也无法使这种感觉有所缓解。
明明是整个儿清南县里最大最厚重的一处居所,里头住的人该是也不少,却偏偏让人觉得一点生人气都无,反而死气沉沉。同苏时焕身上那种明明温润却又凉浸浸的意味一样,这大抵就是叶连翘不喜欢往这边来的原因。
曹师傅得在铺子上帮人抓药,虽然不情不愿,这一遭,姜掌柜仍旧是陪着叶连翘同来,一路上尽着唠叨她,将她从头到尾数落了一个遍,行至门前,熟门熟路地让看门人通报,很快,便有小厮来请他二人入去。
苏时焕早早儿地就在前边会客的厅里等着了。
叶连翘跟在姜掌柜身后,小心翼翼地踏进屋里,就见那清俊的男子正坐在一只小火炉旁,举止优雅地将煮水的小铜壶提下。
“知道你们要来,我便提前把茶煮上了。”
苏时焕挥退一旁候着的人,抬眸冲叶连翘和姜掌柜一笑:“老姜是我家的常客,叶姑娘,倒真是甚少在这儿出现,拢共也才是第二回吧?上次是麻烦你来瞧家母,事情紧急,我未能好生招待,那日在穿石亭旁边,又带累你受了些气。今日却是得好生请你喝杯茶才是——听说,你有话对我讲?”
姜掌柜虽然打发人前来告诉他,下午要和叶连翘一起来找他,却并未曾预先同他说明是什么事。
“嗯。”
叶连翘点点头,见他拿下巴点了点一旁的椅子,便看了姜掌柜一眼,跟在后头落了座。
“也真是稀奇。”
苏时焕抬手递过来两杯茶:“从前。叶姑娘不计有什么事。都是让姜掌柜代为转达,今日怎地却亲自前来?让我猜猜,这事儿不小吧。可是铺子里遇上了什么麻烦?”
“不是的。”
叶连翘低声道:“是……我自家的事。过完这个月,我便得离开松年堂了。”
“哦?”
苏时焕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沉吟片刻,蓦地勾出一抹笑:“这……当真让人意外。叶姑娘为何突然生出这等念头?莫不是在那药铺里受了委屈?”
话是对着叶连翘说的,眼睛却直直望向一旁的姜掌柜。
“谁有那闲心给她委屈吃?”
姜掌柜没好气地冲叶连翘一瞪眼:“是这丫头要嫁人了。日子定在七月,可不得回家准备准备?此番是要嫁往府城去,往后莫说在松年堂里坐堂,便是见一面都难!”
“嫁人?”
苏时焕这下子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将手中茶壶往一个黄杨根雕成的小几上轻轻一顿,目光落到了叶连翘脸上。
“是……要嫁到府城去?那么,若我估计不错。叶姑娘要嫁的,应当就是年前。曾在松年堂附近与我见过一面的那位卫都头?”
“你怎么知道?”
叶连翘一挑眉。
“姑娘在府城认识很多人吗?”苏时焕轻轻一笑,“若我没记错,彼时叶姑娘就告诉过我,卫都头刚去府衙里当差不久。何况……”
何况,若非有情,一个年轻男子,又怎会用那种眼神看一个姑娘?连同他多说两句话都不许,生生地把人往回拽——素来沉稳的人,也只有在心中太过于紧张某个人的时候,才会做出此等幼稚愚蠢的行径。
叶连翘悄悄地撇了撇嘴,算是默认了。
“那我该恭喜叶姑娘。我虽与卫都头并不熟识,但观其言行,倒觉是个可靠的人,且仪表堂堂,当是姑娘的良配。”
苏时焕唇边含笑,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
“谢您吉言。”
叶连翘弯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
“姑娘记性可不好,我同你说过,莫要再用那个‘您’字。”
苏时焕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再有,早前我便说过,姑娘在松年堂可任意来去,但这买卖上头的事,还希望姑娘不要与我那药铺子断了联系。呵,我就是个生意人,自然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怎样赚钱,姑娘给松年堂带来了不少利益,往后我也盼着咱们能继续合作,纵然你不能再坐堂,但你制出来的护肤品,最好还能接着在松年堂里售卖。这不仅仅是为了松年堂的买卖着想,你知道的,如今这清南县城里的许多人,也都只爱用你手底下出来的东西了。”
他似是笃定了,叶连翘一定会继续做这美容养颜的行当一般。
不需叶连翘开口,姜掌柜便顺顺当当地把话头接了过去:“这个,我与连翘丫头已商量过了,她也有这个意思。此事便不劳四公子您操心了,我自会办得妥当。”
“甚好。”
苏时焕略一颔首:“老姜办事,我自然放心,这事便交给你了。”
紧接着又问:“姑娘佳期定在何日?”
叶连翘也不懂他问得那么细做什么,眨了眨眼:“七月初八。”
“唔。”
苏时焕含笑道:“我与那卫都头不熟,姑娘的这杯喜酒,我是吃不成了。老姜,莫要忘了备份礼,万万不可薄了,只当是咱们相识一场的心意。”
“这个我晓得。”
姜掌柜忙道:“等备好了,再请四公子过目。”
“好。”
苏时焕简短地应当,然后,似有意无意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这便是,逐客的意思了?
叶连翘猜到他不会太难说话,可心底又觉得,他的反应似乎太过于平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