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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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百……”
“二十一十六。”顾少卿很是随意地回了一句,“你刚刚提到的。”
我当时就一怔,继而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决定试一试这男人,“顾老师,这么晚没回去,我想给凯丝打个电话,可我不小心将号码都删了……你能告诉我她号码吗?”
顾少卿很快中计,“好,我报你输着,1515……”
他竟然真的记住了,凯丝说过,他上课不带书,还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内容,原来他的好记性是真的?
“怎么不动了,没记住?她还有个短号——”
“不用了,我又不想打了。”讪讪而笑时,正好一阵凉风袭来,我赶忙搁下了手里仅剩一点的麦旋风,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顾少卿站起身来,很快地脱下外套,我几乎就要以为他会将衣服披在我肩头——
可仿佛时间条正到结尾,他来不及做下一个动作便已剧终,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风又刮来一阵时,他方才一直腰杆,将衣服搭在臂肘。
“上车,我带你回去。”
没来由的,我的心紧了一紧,声音不受控制地低落下去,“好,这就来。”
刚回宿舍,凯丝就恶狗扑食般冲了过来。她一手扼住我的脖子,毫不客气地吼道:“去哪儿鬼混了,说!”
我疼得嗷嗷直叫,“放开放开,我喘不过气来了。”
“你要是真死了才好!”凯丝哼哼两声,终于将我解了开来,一指桌上只剩下大半的蛋糕,“给你买的,还想着给你个惊喜呢,人竟然死没了,饿得我眼冒金星,就吃了。”
我冲她嘻嘻一笑,“对我这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凯丝瞪大眼睛,手扬了扬,“我一巴掌下去扇得我都认不出你,好心为你买蛋糕,你还说这样的话……”
她装模作样嚎了嚎,一脸委屈地躺上我的床,很有范儿地指了指我,“你,过来,手里什么东西,拿过来让我检阅检阅。”
我却有些不乐意,将东西搁在台面上,总想着等她们睡了自己偷偷看一眼。
正想着如何拒绝,一边看书的汪安安将头抬了起来,“是顾老师送的对不对?”
我支支吾吾只能装傻,“额……你,你说什么?”
汪安安梗着脖子,一副吞了脏东西的样子,“我都看见了,你在基础实验楼下等他,然后你就坐他的车出去了,到这么晚才回来。”
这下乌龙了,意外和顾少卿相遇,到了汪安安这儿就变成了有意为之,我这一身正气光荣形象,可全被她这几句话给毁了。
关键的关键,是汪安安对他存着好感,万一将我作为她晋级师母路途中的假想敌,我今后岂不是过得更艰难?
凯丝一听这话,立刻弹下床,抓起那袋子就死命地扯,“原来是重色轻友,和风,你什么时候和他混一块去了,你不是最讨厌他嘛!”
凌厉的视线将我上下扫射,要将我整个看穿一般。
汪安安在那边冷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且不管她,护着那袋子,无奈地辩解,“这绝对是一个意外,谁要遇见那白斩鸡哪,凯丝,事关名节,你可得相信我!”
凯丝没搭理我,扯开袋子就喊了,“呀,这是什么东西!”
我刚要看,汪安安一个箭步冲上来,将我挤得人仰马翻,立刻讥诮地笑了出来。
“这东西可真逗!”
我咬着下唇,心里的小火焰腾地烧起来,我自己的东西自己看不见,还让俩外人评头论足!
我奔上去掰开汪安安,将凯丝手里的礼物夺了过来,势必要昭示我对其至高无上的主权!
可刚看了一眼我就傻了。
这算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至多至多二十公分长,那柄大概有我两个指头粗,涂着一身暗绿色的漆,并不粗糙却也算不上精致……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太幻灭了,刚拿到时,掂量着这重量,这手感,心里还想着是不是块金砖呢,谁知道竟然是个——铲子!
凯丝咯咯直笑,“别告诉我这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
汪安安又坐回了自己的台子,冷着嗓子道:“倒也挺有新意的,到底是顾老师,总能出人意外。”
我暗暗呸了一声,对着凯丝时,又是一脸惨兮兮,“他送这个给我干嘛,让我挖地道逃出这象牙塔,还是让我挖工事保卫新中国?”
凯丝将铲子拿过去,手轻轻摸着那刃口,“和风,我相当认真地告诉你,顾老师送这铲子给你,绝对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万一哪天有不怀好意的色狼袭击,你手起铲落,直接断了他的命根!”她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多么用心良苦的一片爱生之心哪……”
我将铲子夺过来,不屑地扁扁嘴,“爱个屁,十几二十块的东西,他还真好意思拿得出手!”
汪安安在那边突然加重力气刷刷地写字,咔哒一声,铅心断了下来。
凯丝阴阳怪气道:“再便宜也是顾老师送的,有些人想要还没有呢。”
我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别再多说。内部要团结要有爱,绝对要跟上咱和谐社会的主旋律。
凯丝显然没我这么有大局观,一手托着蛋糕盒,一手挽着我的胳膊将我拉到了床上,“赶紧说说,今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两人交头接耳之时,汪安安做题的速度可谓极其之慢,我猜她绝对是心猿意马,竖着耳朵在听呢。
为了安抚她的不安情绪,收尾之时,我很认真地告诉凯丝,“他是看我一个人太可怜,身为班主任面子上挂不住,其实心里才可恶我呢,这毫无诚意的破铲子就是证据。”
凯丝蹙着眉头,还是坚持她的爱心观点。
我在心底叹着气,这凯丝何时才能明白,我为我们间的美好明天做出了多大的贡献。作业,重点,考试……可都从我那句话上来了。
汪安安在那边轻轻舒了口气,做题的速度总算回归了正常水平。
顾少卿的铲子被我搁在抽屉里,一想到那暗绿暗绿的颜色,就觉得土得掉渣。
他是想让我种种花,除除草,好培养起自己的田园淑女气质?他该不是嫌我泼辣,成天没个正形吧!
一想就烦躁,一烦躁就睡不着,时间即将临近十二点,汪安安已经在床上说起了梦话,凯丝还在大幅度无意识地翻身……而我,睁眼望着床板,分外清醒。
我下了床,将那铲子取出来,黑暗中唯有走廊的光,那暗绿的颜色更深了一分。
想了又想,还是将铲子塞进了枕头下,就当做是防身的武器吧。
我翻找手机上白斩鸡的名字,居然想在这深夜发条短信给他。可一句话写了删,删了写,斟酌称呼、用词,折腾了半天都没做决定。
就在放弃那一刻,手指一抖,居然按了发送键。
我狠狠捶着自己的头,笨蛋笨蛋笨蛋……怎么能发了条空白短信给顾少卿!
时间过得异常之慢,我的心却跳得极快,后背湿凉一片,连同呼吸的频率都已然错乱。
这股状态,像极了大考前等待开卷的那一刻,让人惊恐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前漫长的等待。
不过两分钟,白斩鸡的短信就过来了。
白斩鸡:这么晚还没睡,有事吗?
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磨,写了删,删了写,斟酌该斟酌的一切。
最后,筋疲力尽的我只好回了两个字:没事。
白斩鸡:没事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我觉得不对头,凭什么他能说得如此坦坦荡荡,我却要和缩头乌龟一样?明明我才是祖国的未来,何必在气势上输他一截?
我长长地喘出口气,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恣意表明态度:今晚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
白斩鸡:喜欢就好……不过,以后还是用“您”吧。
难道他听出我的傲娇了?一会儿一个主意,果然阴险的男人多善变。
我:好。
白斩鸡:晚安吧,今晚的补课别忘了。
哪壶不开他提哪壶,这么讨人厌的事都说了,还想晚安?
我:……是明天。
白斩鸡:刚刚过了十二点,是今天。早,正式步入二十一岁的沈同学。
他居然还惦记着我的年龄……没听过一个女生过了二十岁,就十足厌恶别人提到自己的年龄?
我气归丹田,极用力的打了两个字,并缀上极其生动的感叹号,以此表明我无声的不满:谢谢!!!?
☆、第六章 初夏有朗朗和风(6)
? 周三这天,一共遇到两件重要的事。
第一件便是顾少卿的临时有事,这天的材料力学和晚上的补课都被取消了。第二件,便是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显得很急,和我说话时,旁边还有人不停喊着她的名字。
“和风,前天是你生日,妈妈给忙忘了,下次你放假回来,妈妈再给你过一遍。”
我没把这话放心里,还是说了声,“嗯,等回去再说。”
妈妈不知听没听见,不停嚷着,“等等,你放着,我马上就来喂他吃饭!”
我喊了她几次,都没人回应,直到我要挂了电话,她的声音又突然冒出来。
“和风,妈妈这儿忙死了,你弟弟发烧了,闹个不停还不肯吃饭。”
“嗯。”
“你爸爸那天说生日会带你吃饭,怎么样,吃得开不开心?”
我没吱声,总觉得脑子像是一团紧紧缠绕的毛线,杂杂乱乱找不出抽头。
那边已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妈妈扬着音调,“和风,等等啊,你叔叔要和你说话。”
我立刻回过神来,赶紧将电话挂了,关了手机,拔下电池,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中午吃饭时,凯丝见我没胃口,便瞧出了些端倪,缠着我不停地问这问那。
“该不是为了顾老师才这么苦大仇深吧,不至于啊,这才不见他几个小时就如隔三秋了?”她狠狠推了我一把,“你昨天可还对他耿耿于怀来着,怎么现在全变了,就因为他送了一个花铲给你?”
我拿筷子死命戳着饭,白她一眼,“别提那白斩鸡,就他那种货色,谁爱要谁牵走。”
凯丝立刻拣了我盘里的一块牛肉,拿筷子指着我,说得含糊不清,“这话可就假了,他那种货色?他那种货色要还差,值当全文科的美女们都眼巴巴望着流口水?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也学学人家虐恋小言,一对闺中好友共争一男,一方为另一方付出主动退出,一方为另一方深受感动,兜兜转转几圈之后,方才发现彼此才是生命中的唯一,最终破除坚冰结为连理……”
她话没说完,一张俏脸立刻涨得通红通红,紧紧抿着嘴,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早已瞪成了铜铃。
我将筷子一搁,先是莫名其妙地朝她望了望。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两个人便同时爆发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张凯丝你现在可越来越重口味了啊,给姐滚远点儿,姐可是根正苗红一枝花,这辈子非男人不嫁!”
凯丝立刻一翻眼睛,“切,谁娶你可就真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虽然你没有猪的容貌,但你绝对有猪的气质!”
“……”
凯丝这个人,难得的简单干净,过得自由潇洒,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什么能难倒她。她是加拿大侨胞,自小在温尼伯长大,却因为家庭的缘故,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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