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树-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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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亍�
“和风,这学期有没有挂科?”他颇为自然地将手搭在我的肩头,身体微微下倾,半边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难受地立刻想跳坐起来,他却未卜先知般手掌用力,将我整个人压下无法动弹。我说不出话,只有一遍遍地死咬下唇,他的手指插入我的长发,贴着头皮轻轻地揉动。
我忽然想起了顾少卿,他抱着我时,身体微微地颤抖,手指插入发际时,指腹都带着温柔的暖意——绝不是现在这样,令人作呕的难耐!
“和风,叔叔下午带你出去多买几条裙子怎么样,你喜欢的牌子最近可出了最新款。”
我拿胳膊肘抵着他,不停用力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力气却实在悬殊,只能被他一点点压入怀中,而始终无法抵御!
就在僵持之中,书房大门突然被人敲响,妈妈的声音陡然冒了出来,“吃饭了,老公,吃饭了!”
他脸色一沉,刚刚的笑脸一凝,换做凶神恶煞的怒色,手往我锁骨上方一擦,方才将我整个人松了下来。他清咳两声,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冲门口的妈妈吼了声,“吵什么吵,成天就听你在家里嚷嚷!”
妈妈可能有些莫名其妙,用力捶了叔叔一拳,“你说什么呢,吃了枪子了?”转而看到房间内的我,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脸色明显变得更差,冲我发起脾气,“和风,你怎么在里面,赶紧给我出来!”
我只能叹口气,脑子还有些发胀,步子不过慢了一些,她便又开始大叫,“没吃早饭哪,赶紧给我出来!”我便低着头,风一阵地往外奔,她冲上来几步,一把扯上我的胳膊,将我整个拉了出去。
她璀璨闪耀的钻戒带着锋利的棱角,压在我的手背,留下长长一道红色的印记,像是燎原的一道野火,灼灼地燃烧蔓延,直炙烤到我的心里。
我不是一个漂亮的人,从来不是。更多时候,我是窝在一隅不敢见人的丑小鸭,习惯在众人的忽视中找到存在的意义。
而他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他不再年轻,一天天的衰老,只不过想从我这里找回些许年轻的刺激。
他说像是犯罪,哪怕碰到我,就会禁不住兴奋的战栗。一天酒后,他将我圈在坚硬冰冷的墙面,如是说。
我很庆幸,敏感的妈妈总是能发觉一切细微的变化,尽管她早已将大半的思绪都扑在了各种奢侈品上。她用尽一切手段保护我,提醒我洁身自好,让我进全日制的学校,不让我单独和他呆在一起……但她也恨我,所以更好的照顾弟弟,全身心地去爱他。
吃饭的时候,妈妈宣布了一件消息。
“你叔叔要回一趟台湾探亲,机票都订好了,就在后天。”她给弟弟舀了一碗鸡汤,不厌其烦地一口口喂他,尽管他已经大到能明白我为什么不和他同一个姓。
我放下筷子,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叔叔,“我不想去,暑假有个实践报告要写,我想出去找份工作,锻炼锻炼自己。”
他很快冷哼了一声,“不行,手续都给你办好了。再说了,家里不缺你挣得那两个钱,要是觉得没钱花就和我说,给你的卡也可以透支,犯不着出去抛头露面。”
妈妈哼得比他还大声,将碗重重摔在桌面,弟弟吓了一跳,桂圆大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妈妈!”
“和风既然有事就待在家里,我们仨一块儿去也方便。”
我咬了咬牙关,将头低下了。
妈妈还在喋喋不休,“你要她去干什么,她和宝宝合不来,每次呆一块儿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小的不懂事也就算了,大的还不肯让一让。闹得人头疼死,他马上躺地上哭着打滚,是你管还是我管?”
妈妈搬出了弟弟来说服,又是威胁又是吓唬,叔叔半晌没说话,最终还是爱子心切,不大情愿地同意了。
这一晚,我给顾少卿打了一个电话,不为什么,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如果他问起来,我就告诉他,我想吃你欠我的那十份白斩鸡了。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挂断的那一刻,我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再打第二遍,就这样吧,我对自己说。
我将房门保险,又将窗帘紧紧拉上,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空调温度打得很低,我将整个人紧紧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很大很大地睁开,看永远看不清的天花板。
失眠而且多梦,在家的时候,我根本睡不好。胡思乱想中,身边忽然亮起灯光,手机大幅地震动。
柠檬树。
是,柠檬树。
“你每次给我短信或是电话,都很晚。”他语气轻松,声音不大,却让一室静谧里满是他的声音,“是因为夜深人静容易寂寞?”
我忍不住想笑,将手机拖进被子,蒙着头和他叽歪,“你看看你都被我带坏了,说话油腔滑调的。”
“有吗?”他故意将嗓子压得低沉一些,“应该和你关系不大,主要是当年音乐没学好,所以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
我旋即愕然,“你钢琴弹那么好,还说自己音乐没学好?”
他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大学时才学的,骗骗外行还行。”
“哦。”
一时间,他没有接话,而我也没有回答,居然就这样冷冷清清,安静了十几二十秒。话筒边,有我自己短促的呼吸,听筒中,是他淡至难以察觉的声响。
一切,就像他在我身边那样。
他终是开口,“和风,你睡了吗?”
我没立刻回答。
“和风,和风……”他有些急,“和风,睡了?”
我在这一头猛地摇脑袋,知道他看不见还是不停地摇,我说,“顾老师,我没睡。”我告诉自己冷静,因为我好想告诉他,顾老师,我想你。
他在那头笑,“傻姑娘。”
傻姑娘。他又喊我,傻姑娘。
不过短短的一秒,我竟然就这么快速地哭了下来。心里压着好多事,知道的,莫名的,一阵阵地涌上来,化作眼内这股咸涩的液体,碎满一整张脸。
如果一个人能傻到一无所知,那每一天都会是快快乐乐的吧。
他半是试探半是揣测地问我,“你……哭了?”
我没吱声,而他一定听到了嘤嘤地抽泣。
他也必定手足无措,因为电话那一头很快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他低呼了一声,又对着话筒询问,“你怎么了?和风,你怎么了?”
我在这一头哭,而他在另一头听,急得一遍遍叹气,却只晓得问我,“和风,你怎么了?”
我边哭边笑,心里骂他,“蠢材蠢材!”安慰人的话也不会吗?
他最终泄了气,“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我给你念一首诗吧,”过了一会儿,他说,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后的满足,“诗是世界上最能缓解伤痛的良药。”
我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竟然是这首诗。
他很快问我,带着期待,“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我吸了吸鼻子,“骗人的。”
“怎么骗人了?”
“如果诗这么有用,那为什么还要发明那么多的药,打仗的时候,护士给伤员背诗不就一劳永逸了?”他不讲话了,我便将头探出来,抽了张纸巾擦擦脸,“还是我给你出个主意吧,讲个故事不就好了?”
“好主意。”他顿了顿,“但……什么类型的故事呢?”
“小猪说有,大猪说没有的故事,你听过吗?”
他毫无迟疑的,“没有。”
“噗嗤——”
过了那么一分钟,这个号称智商超群,毕业一流名校的博士,方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一笑便是半天,到头来还骂我,“原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被你打击嘲笑的。”
我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
妈妈和叔叔、弟弟走的那一天,我没有去机场送他们。我背上包,换上利落的T恤中裤,在艳阳高照的街头寻找工作。
一个伟大的人生,往往开始于一份并不算体面的工作。我将脑海里的励志教材一一拿出教育,鼓足了勇气一家家的面试,洗碗端盘子都可以,只要不让我闲下来,再有时间想某些烦心事便好。
最终,在一家小餐馆中,我找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也正是在这儿,我遇见了一个差点改变了我一生的人——柳絮。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不久之后的一天,我方才明白,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
☆、第二十二章 哪瓣柠檬不带酸(2)
?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中餐馆的首席侍应生。
凯丝在企鹅号上看见这条状态时,一个窗口抖动将我所有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侍应生……还首席?”
我干瞪眼几秒,没好气地给她解释,“就是一餐馆的服务生,我这是往雅了说,你这种俗人不必懂。”
她发过来一个奸笑的表情,那四个字“正在输入”一直亮着不灭。
“还首席?你一小服务生居然分首席末席?和风,别上次你被人抽了一巴掌,到现在脑子还没走回来吧?”
“……”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煞风景的水平一流。
“我懂了,那个餐馆小到就只有你一个服务生,来来回回孤身作战,不说你首席都不贴切!”
“……”我擦了擦额角的汗,“你可真聪明,爱因斯坦站你面前都能自卑死。”
“是啊,如果聪明是一种罪,我已经罄竹难书罪大滔天了。”
暂且将凯丝的奚落丢去一边,猜测餐厅规模不大确实是真。这一带是霈陵有名的小吃老巷,铺子未经改造,一个个抽屉般聚成一长条。
我所呆的这一家是大名鼎鼎的百年老店,土生土长的霈陵人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因而每天都是客满盈门,更是有许多外地游客纷纷慕名而来。
问这家店有什么特色?三个字——白、斩、鸡!
没错,就是我和顾少卿来过的那一家。每每闻着店内的香味,看着店旁耸立的电线杆,我总能想到那一天,我和他不顾形象大快朵颐的场景。因而哪怕工资低到惨绝人寰,我还是一口答应留下来帮忙。
心里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小希冀,想着有天他总会来买白斩鸡,而我就可以装作傻傻的样子和他打招呼。
“咦,和风,怎么是你?”他的开场白。
“呀,顾老师,怎么是你?”我非常惊讶。
我的制服是最简单的军绿色背带裤加白T恤,看起来特别像是刚解放那会儿的装束,若是配合一头齐耳短发,绝对是一根正苗红的社会新鲜人,革命的主力军,新中国的拥护者!
老板娘不止一次为这事儿夸我,“瞧咱们小沈穿这衣服多俊哪,就和雅间儿上贴得那副画似的,闪亮,精神,震得住人!”
我一时对她口中那幅画感兴趣,心里寻思着是哪位大师的丹青妙笔,居然能画出和我一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当即以上卫生间为借口,开了后门往芝麻绿豆点大的“雅间”走,可看了门上那两幅画之后,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