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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柠檬树-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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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这一天,整台晚会的挂名总指导风风火火地跑来找我们四个人。顾少卿递过去一瓶矿泉水,他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双手握着搓着,还没切入正题,就申明了不许拒绝。
  “小顾老师,大家都夸你唱歌好听,又多才多艺会弹钢琴,这一次,你可绝对要帮我一个忙。”
  顾少卿极为谨慎,绝不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求,因而问道:“宋老师你先说清楚是要帮件什么事,好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
  “是这样的,小顾老师,物理实验室那边的欧教授本来有首歌的任务,可是他一向忙得厉害,最近又接了一学术研究的选题,彩排这么些天都没露张脸,晚会那天绝对来不了,所以你看……”
  话说到这儿,有点理解能力的人都能听懂他意思,林老师最是兴高采烈,“宋老师你可真有眼光,小顾老师唱歌可好听了,上次我们一道去K歌,数他唱得最好。”
  播音部部长“咦”一声,逮住林老师追问,“老师还去K歌?”
  林老师就笑了,“怎么,当老师就不能有点娱乐活动了?老师也是人啊,也有七情六欲,也要吃喝拉撒,更别提K歌这种小case了!”
  “嘿嘿嘿,我不是这意思!”
  顾少卿却一直没说话,哪怕那老师又忧心忡忡说了一遍重要性,他还是思忖着没给出答复。直到大家劝过来劝过去,林老师更是一拍胸脯夸下海口,“说服他的事包在我身上!”他这才直了直腰,开口说话,“欧教授真的来不了?”
  “来不了,早知道也不喊他了,那人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一门心思搞科研,爱因斯坦都没他夜以继日。为了这些事儿,他是老婆也丢了,女儿也不管——”
  “宋老师,”顾少卿打断他的话,“你别说了,让我再想想吧。”
  “好嘞,你先想着,但今晚之前必须答复我,等着印名单呢。唱不唱红歌由你决定,我们给你自由和舞台,只要你不辱使命完成任务就行!”
  顾少卿到底点没点头,脸上的表情到底是喜是忧,我并不清楚。我只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绝无旁骛地瞅了会儿自己的鞋尖。
  没有太多异样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二十年,因而当旁人提到工作狂的爸爸抛妻弃子时,我只是将头低下,在心底冷冷笑了笑。
  我的爸爸欧奕儒是这所大学有名的物理教授,一直都致力于高能粒子方面的科学研究。在我的记忆里,他所维持的形象大多是一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严师模样,只在和妈妈吵架时,才难得又难得地显出一副男人的无奈与挣扎。
  我一度觉得,他鲜少回家的根本原因就是在于害怕妈妈,与其无止境的争吵还不如选择将精力分散上工作,可骨子里还是一个特别念家的人。
  因而我曾怀揣着最简单的梦想——用优异成绩的成绩考入大学,成为他的一名学生,幻想这样就能拥有他更多的关注了吧——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真的想多了。
  我拿着稿子走去一边,快速地念着苍白底色上黑色的铅印字,又快又稳又好,而脑子里却是空白一片。
  这样的状况没持续多久,顾少卿正渐渐向我走来。哪怕高亢的旋律让他的足声遁形,我却依旧能从那股淡淡的柠檬香中认出他来。
  他将我手里的稿子抽出来,淡淡的口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背得够熟了。”
  我冲他懒洋洋地笑,“一紧张就会忘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有我在你身边。”
  我一怔,继而颇为受宠若惊地望向他。他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去提镜框——他忘了自己根本没戴眼镜。
  局促片刻后,他方才解释,“我是说,有我们三个半斤八两地陪着你,没事的。”
  原来如此。
  我没吱声,笑了笑,让嘴角扯起一个稍显自然的弧度。原来顾少卿也会说废话,可笑……可惜。
  ?

☆、第十五章 白色沙云笼罩五月(5)下

?  那天晚上,我有两节课的电工实验,两人一组按图来接电路。我和凯丝自然窝在一处,可都是菜鸟级选手,光看着电路图和实验箱就一阵阵的头晕,完全上不来路子。
  古话常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原本我们琢磨着,两个臭皮匠怎么也能顶上半个诸葛亮吧,谁知道折腾来折腾去,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我们的电路还是一个劲出错。实验箱上一溜六个灯泡死活都没反应,最后总算亮了一个,没过一秒,“啪”的炸了!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凯丝搂着我的胳膊就发抖,“这玩意儿怎么就炸了!”
  电工老师依旧是一脸的皮笑肉不笑,过来看了看那黑掉的灯泡,又看了看我们惨兮兮的两个人,连连砸着嘴,“真是笨死了的两个人。”
  凯丝低着头,毫无骨气地求情,“老师,你帮我们看看吧。”
  电工老师“哼”一声,却并无责怪的意味,将电路反复检查的同时,微微挑起眼来看我,“你这个三号怎么总是游手好闲,我看了你一节课了,要么抱着书要么和人说话,就是不好好做实验。”他阴森森地笑着,“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这样吧,下次我专门给你安排一个实验箱,你就站我旁边自己弄,看你还怎么偷懒。”
  我直叹不妙,却也无话可说,只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心里早将这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电路接好离开时,他中途将我截了下来,说是有事要说。凯丝一见老师就像耗子见了猫,如此一听更是忙着回去,极不厚道地留下了我一个人。
  那老师却只是站在我跟前,一遍遍地翻着我的书,“叫沈和风?挺好听的名字。上次老师骂你,你没记在心上吧?”
  我哪敢说念念不忘啊,只好撒谎谄媚,“老师批评的对,都是我的错。”
  他嘿嘿笑着,手里还翻着书页,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又看我,甚至扬手搭在我的肩上,声音出奇的别扭,“我还想着翻你号码呢,这书上竟然没有。”
  “……”就是这么一瞬的时间,我浑身都直冒冷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迅速。
  虽说做人不该如此多疑,虽说不该将人想得如此之坏,可我还是无法忽略电工老师身上那令人恐惧不已的猥琐气质,一时间,报刊上诸多的报道一齐涌上心头……他他他,这是要潜了我吗?
  不寒而栗。我向后大步一退,极快地告辞,“呀,我突然想到今晚还要彩排,我先走了老师!”
  说完,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我一路狂奔,感觉脚下安上了风火轮,只听风猎猎而过,眼边的风景便急速向后倒退。继而想到奥运比赛时,我国的女运动员身后若是都能跟上这么一个猥琐怪大叔,估计田径的金牌就都能跑进咱们的口袋中了。
  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呢,猛然就被实验室外站出的一人拦了下来。我看清这个身影绝对是顾少卿无疑,立刻像是遇见了救星一般,扯着他的胳膊死也不肯放松。
  “顾老师!”我喊他,心还是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又喊了一次,“顾老师!”
  他原本是笑,一见我样子不对,便立刻蹙紧了眉头,“你怎么了?”
  问我怎么了,该怎么回答?被另一个老师调戏了?他肯定不会相信的。一转头,走廊上哪还有什么电工老师啊,只能咬咬牙,将刚刚的一幕压下去,却依旧抖着嗓子道:“我怕黑。”
  他怔忪片刻,继而笑了,“那我送你回去。”
  我一瞥墙头上挂着的牌子:原子物理实验室。原本紧紧锁住他胳膊的双手,很快松了下来。
  也是后来我才得知,顾少卿那一晚特地去劝服爸爸放下工作,好好和我这个女儿聊聊天说说话。爸爸当即以事多人忙为由拒绝,顾少卿也不放弃,审时度势退了一步,强调哪怕他真的没空参加学校活动,来看看有主持任务的女儿,也不失为放松的好方法,劳逸结合,脑子能转得快些。
  当时我虽然猜出大概,却颇有些不识好歹。他送我回宿舍时,我还特意别有用心地和他说了一番话。
  “顾老师,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他自然不知道,摇了摇头,“说说看。”
  “我最讨厌那些爱心泛滥的伪善人了。”我冷冷一哼,“谁家穷困谁家出了事,他们便上蹿下跳地谋捐款谋出路,这也便算了,偏偏有人不满足,硬是要喊来新闻媒体大肆宣扬采访。那些受到帮助的人私下里谢谢他们还不好,还非要拉上台面,当着千千万万的人面前说谢谢。我每每坐电视机前看着都在想,他们是真的想说谢谢吗,那些钱拿在手上不会滚烫地直想扔了吗?人的尊严,有时并不在于你能给予多少,而是在于你能留下多少。”
  顾少卿始终是淡淡而笑,默然不语。间或,我能感受到他灼灼的视线射来,然而微微一侧头,却又只望到他刻成坚毅的侧脸。
  到了宿舍楼下时,我刚刚所受的惊吓早就好得差不多,却又开始觉得顾少卿颇有些闷闷不乐。难道是刚刚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了?
  我有些郁闷,早说过我这人很怕自己惹人生气,此刻心内的负罪感快速加深,只好腆着一张笑脸问他,“顾老师,你能在晚会上表演吗,我没听过你唱歌,更没听过你弹钢琴。”
  顾少卿看着我,眸光异常清朗,他不做回答,仅仅是和我迂回着,“如果我选择答应,该用一首什么曲子呢?”
  我想也没想,“End of may!”
  “好主意,可是……”他一顿,紧接着笑了笑,“我需要一个搭档,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台上唱,那就实在太无聊了。”
  这人终于又会笑了,我心里一松,抓了抓头发,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陪你唱,不过我不会歌词,幸好还有两天时间能让我学一学。”
  顾少卿此刻却换上了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可我想让你唱另一首,正好能代表我们材料学院做推荐节目。如果你能学会,我就答应你上台唱歌。”
  “……”这人在这儿挖了坑等我呢,可要他上台唱歌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哪,明明挺聪明挺有素质一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缺乏大局观呢?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表率,立马一点头,道:“不就一首歌吗,你说,我立刻就去学!”
  “也是Ann的一首歌。”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输入几个字母,递来我的眼下,“Sailor and widow。”
  我接过他的手机,好好瞅了瞅这歌名,觉得这男人一定在耍我,“顾老师,”我扁扁嘴,没好气地嘟囔,“这是什么歌呀,名字也太奇怪了:卖东西的人和窗户!”
  “……”?

☆、第十六章 白色沙云笼罩五月(6)

?  我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堂堂一个新时代的新女性,在遇见顾少卿这只瘦弱的白斩鸡之后,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些与自己身份不匹配的事来呢?
  顾少卿要我学歌的那一晚,我对着他的手机屏幕直吐气,“这是什么歌呀,名字也太奇怪了:卖东西的人和窗户!”
  顾少卿看着我十足愣了会儿,紧接着二话没说,将歌名用短信发了过来。我收到打开,还是一个劲地咂咂嘴,“瞧这名字取的,太抽象了,一卖东西的和一窗户有嘛关系?莫非他是站在窗户旁边卖东西的?嗯,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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