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世牡丹-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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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摆脱了身后的追击,夏阳仍旧不敢轻易的松懈,护着怀中的人儿,他甚至有几分庆幸自己可以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手臂微微收紧,尽管风大雨大,此刻的心房却异常充实,此刻的生命也最为完整。
感觉到她的不适,他急忙低下头。“天儿,你怎么了?”
她的眉心拧得紧紧的,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不停的抖动,小巧的贝齿紧咬着下唇,原本润泽的唇此刻青白中透着微紫。
他大惊失色,眸中一片凌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揽着她的左手,掌心上的鲜红竟比她衣裙的颜色更加绚烂。呼吸骤然窒住,他只觉得整个人好似一下子跌入了冰窖,一个战栗接着一个战栗。到底还是没有保护好她吗?
凌王府的莫忘阁里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背对着袁龙翘手半掩在嘴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斜插在她鬓边的金凤钗上的流苏更是一颤一颤的跟着来回摆动,亮晶晶华丽丽的耀目。
“没想到龙翘幼时的那些顽劣之事姑姑至今还记得如此清楚。”
“那是自然。”昭阳长公主转回身,顺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你们兄弟的事,姑姑哪件记不得!小时候你可是你们兄弟之中最顽皮的一个,谁料想年纪越长这性子反而变得越冷了。”
袁龙翘勾起嘴角,眼中却仍是一片冰冷。“龙翘还记得那时姑姑最喜欢的是四弟。”
笑容僵了僵,转瞬又是一脸的灿烂:“怎么?小三是在埋怨姑姑对你不好吗?”
“龙翘不敢。龙翘只是觉得受宠若惊。”
“唉,看来是姑姑的不是,姑姑今后一定多来关心你。对了,听说你迎娶了一位新王妃,快叫她出来给姑姑瞧瞧。”
“帝父宣召,刚刚龙翘已经吩咐她先行入宫了,恐怕姑姑今日是见不到了。”袁龙翘雷打不动的淡漠。
“这样啊!”昭阳长公主的语气万分遗憾,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另一种情绪,“你也知道本宫被你帝父赶出宫城后便一直深居简出,消息闭塞。你这孩子也不早说,可是耽误了你的正事?”
“姑姑何必如此说,是姑姑不肯见帝父……”
“殿下恕罪,奴才有事禀报。”周宋在院门边露出头,满脸急切的轻声插话进来。
“何事?”袁龙翘目光淡淡,心却无端的跳了跳。
“有侍卫回来急报,王妃的马车在入宫的路上遭到袭击。”
昭阳长公主眨了眨眼,目光一转紧紧的盯着袁龙翘的脸色。
“那就派人去救,告诉本王又有何用。”袁龙翘不在意的道。
“小三……”
“姑姑不必在意,不过小事而已。府中下人自会处置。”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仍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昭阳长公主禁不住有些失望。“她可是你的王妃,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她不甘心的问。
“何必担心!”袁龙翘负手望向院中簇簇生长的松柏,嗤笑道:“不过是个女人,难道本王还会缺女人不成!”
“你!怪不得世人皆道你冷情。”不知是对眼前这个冷心冷面的侄儿寒心,还是对那个未曾见过面的侄媳妇同情,昭阳长公主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反而真诚了不少。
“姑姑是回府,还是与龙翘一同入宫?”
“呃……本宫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想请你府中的青冥神医给诊治诊治。”杏眼一转,她娇笑道。
眸光冷凝,掺杂了一丝不可察的讥讽,袁龙翘转回身,“青冥性子古怪,从不为女子看诊。若是他得罪了姑姑,还望姑姑看在龙翘的面上不要与他计较。周宋。”
“奴才在。”
“送长公主去春迟苑。”
“是。”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无踪,袁龙翘才缓缓走出莫忘阁。
“殿下可要备马?”守在院外的小太监躬身迎了上来。
黑亮的瞳孔一阵紧缩,袁龙翘挣扎了下,淡淡地道:“不急,先去多藻轩吧。”
☆、Chapter 24 风露重
禁足一月,时间虽已过去了大半,可络姬丝毫也不觉得高兴。在这之前她一直都是王府中最受宠的姬妾,而如今她却被罚在这座庭院之中不得出入。一个月的时间尽管不长但足以发生很多事情,别说那个“哑巴”王妃会怎样,就是淳姬她们也势必不会闲着,定会趁着这些时日使出浑身解数去博取殿下的欢心。再出去时,她还能宠惯王府吗?殿下还会待她一如往昔吗?
正独自一人含愁枯坐,忽听侍女来报说是殿下到了,她不敢置信,几乎以为身在梦中。直到看见那魂牵梦萦的伟岸身躯,她才欣喜若狂的迎了上去。
“络儿不知殿下会来,不曾装扮,失了礼仪,还请殿下恕罪。”
袁龙翘伸手将她扶起,“络儿如此甚好,无需刻意装扮。”
“殿下。”络姬顿觉心甜如蜜,激动的想去握他的手,谁知袁龙翘竟越过了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坠如瀑,又急又密,飒飒之声不绝于耳。
目光在窗边扫过,眉心一拧,一抹担忧之色划过眼底,唇线轻抿,再对上络姬时已一切平复如常:“本王想小酌一番,络儿去准备吧。”
“是。”垂首裣衽,络姬兴高采烈的出去吩咐备酒。
窗外雨声大作,窗内默然独坐,闹中取静,此刻的这份安静偏偏令人如此的心慌!
京城近郊是大片连绵的山岳和茂密的树林,黑厚的云层如一顶巨大的帽子死死的扣在山顶,沉沉的压在心头。一块巨大的岩石倾斜矗立,半人高的野草围在岩石周边,搭成了一个天然的山洞。雨急风骤,此处虽免不了潮湿,却也足以遮风挡雨。
夏阳搜罗了一些枯草打算生个火堆,只是枯草皆是半湿的,想要生起这把火着实有些不容易。夏天将头上的簪子、步摇统统拆掉,放下一头**的长发,脸色苍白的坐在一旁。虽然还是夏末,可这山洞终年不见阳光,又遇上这样的阴雨天气,阴冷潮湿可见一斑。她承受不住由地面升起的恻恻寒气,双手交互抱着臂膀,牙齿打架,身子止不住的簌簌发抖。
见夏天如此畏寒,夏阳不禁更加着急,好不容易生着了火,也顾不得自己同样的衣袍尽湿,一边向洞外走一边关切地道:“天儿,快将湿衣裙脱下来烤干,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来不及阻拦,他已经走了出去。夏天向火旁凑了凑,心里毛毛的环视了一圈乌漆抹黑的山洞,直觉得好像更冷了。天色渐沉,大雨仍旧未歇,她咬了咬牙起身也冲了出去。
夏阳背对着洞口闭目而立,雨水落在脸上蜿蜒如小溪流下,他有些后悔,刚刚出来的太急竟忘了问她身上的伤势如何。大雨磅礴,雾气在山间缭绕,越发显得周遭伶仃荒杂,人迹罕至。这样的境遇,这样的景象,若在平常他定会觉得孤清寂寥,而此刻他却无比的平静、无比的温暖。只因,心再不虚空。
身后脚步声响,手臂被人拉住。他侧过头,那张苍白的小脸儿微扬着,睫毛濡湿眸珠黑亮正怯怯望着他。他的心一颤又一痛,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返回洞中。“怎么出来了?快进去,莫要着凉。”
让她坐回火堆旁,夏阳担心地问:“身上可是受了伤?伤在哪儿了?严不严重?”
借着火光,看着一向喜爱干净的大哥白袍上污迹斑斑,向来梳理得一丝不乱的发髻上紫英冠歪斜发丝凌乱,而那张原本白皙英气的脸庞更是一条一道的黑。夏天抿着嘴唇,眸色忧伤,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身上的伤口虽痛,可终究没有那日被打时痛。她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告诉爹爹和大哥自己被打的经过,然而此时见他这副模样,她忽又改了主意。抽出袖子里的手绢递给他,她一边微微打着颤一边对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夏阳愣住,眼前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稚气与纯真,忽见它弯了弯,他也禁不住笑了,拿起手绢在自己的鼻子上擦了擦。
夏天又指向脸侧,他跟着擦过去,眼前一花,手中的绢子已被人抽走并在他的脸上、额上一一拂过。
☆、Chapter 25 心难静
袁龙翘坐在桌边,一手支额闭目养神。桌上放着一盏玲珑透,盏中盛着碧青的酒,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络姬捧着酒壶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虽有满肚子的疑惑却又不敢作声发问。
好半晌袁龙翘也未动一下,似是睡着了般。
“殿下可在里面?”门外响起刻意压低的语声。
“战擎进来!”
络姬吓得一哆嗦,手中的酒壶差点儿坠地,看着一瞬之间已然端正坐好的袁龙翘,她的心莫名的一阵紧缩。
战擎快步走了进来,落汤鸡一般,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属下该死,没有保护好王妃,请殿下杀了属下。”
络姬又是一惊,万没料到会发生此等大事。
“人呢?”清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那灼灼的目光却如利剑一般的射在脸上,直压迫得人心慌胆悬汗毛直竖。
“王妃……王妃被夏少将军救走了,属下带人找了许久也不曾找到,后来去护国将军府打听了一下,那边也正派人在四处寻找。属下怕殿下着急,因此先行回来禀报一声。”战擎的头低得愈深。
拿起玲珑透轻抿了一口,袁龙翘的声音仍旧平缓无波:“是什么人做的?”
“不知道,来人皆蒙着脸,拿的兵器也平常,看不出是什么路数。”
“你不知道,本王却知道。”
“殿下知道?”
袁龙翘淡淡的瞟了一眼络姬,她急忙弯腰将桌上的杯盏注满酒。
“昭阳长公主素来与本王并不亲厚,今日她突然到访恰恰好好的绊住了本王的脚步,目的已是不言而喻。至于谁能请得动她,还用本王说吗!”
战擎皱了皱眉,抬起头,“殿下是说四殿下?”
微微冷笑,袁龙翘不置可否,向他挥了挥手,吩咐:“继续派人去找。”
“是。”战擎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络姬暗暗咬唇,眼珠缓缓转动。王妃被人行刺,又被少将军救走,殿下的神色平静似乎并不着急……看来殿下对王妃并不怎么喜欢……
“来人。”袁龙翘突然扬声。
周宋送走了昭阳长公主便到多藻轩来伺候,此时急忙走了进来。
袁龙翘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只说:“让人进宫传话,就说本王今日暂不进宫了。”
“是。”想了想,周宋小心地问:“殿下,若是宫中问起缘故?”
“就说本王偶感不适。”
“是,奴才这就着人去办。”
一道闪电猛然照亮了暗淡的天色,紧接着“咔嚓”一声惊雷。
络姬吓得娇呼,身子不自觉的向袁龙翘靠去。
长臂一展,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殿下!”扭股糖似的攀住他的脖子,身子似有意又似无意的轻蹭着,娇弱的声音柔软的恰到好处,“络儿怕!”
眼望窗外,袁龙翘的眸色越来越深,唇线越抿越直。
“咔嚓!”又是一声惊雷。
络姬直觉得身子被一下子推开,又一下子落在了椅子上。等回过神,屋子里已然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门大敞着,门板还在轻轻的摇曳,而那宝蓝色的身影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