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繁花-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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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娆拜别老爷奶奶沈姨,大哥大嫂二哥。”丝娆对着他们盈盈拜下,又对着沧阑道,“我走了,你以后自己珍重,还有,找个配得上你的妻子。”沧阑只觉得喉头哽咽,鼻子酸得厉害,镜片之上,早已经是雾气蒙蒙,想再看丝娆一眼,却是不能。他又想张嘴说声再会,忽又觉得,这声再会说了也是枉然,他与丝娆之间,有了一条深深的鸿沟,那里面全是荆棘,一旦坠落,就只有粉身碎骨,因而,他连尝试逾越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鸿沟在他的沉默中,变得愈来愈宽,直至再也无法衡量那距离,究竟有多长。
隐约中,丝娆的身影越走越远,他一直想忍住的泪水,终于滚落
………【第二十一回(上)形单影只 触景添伤情】………
第二十一回
形单影只触景添伤情
喜笑颜开重逢庆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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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点了盏昏黄的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张笺,心中五味杂陈。身处在这里,他就会不自觉地想起丝娆,这间屋子,有太多关于丝娆的回忆。他手中的纸笺,是丝娆写的一词:月上柳梢水潺流,竹影沉沉,心影幽幽。推衾起枕上层楼,淡扫眉尖,深锁眉头。笑问芳卿为底愁,花自飘杳,人间春秋。阶前细雨惹离忧,楚调声凄,暗恨难休。娟秀的笔迹在右下脚落着几天前的日期,那天,他曾问丝娆有什么心事,丝娆没告诉他,却写了这词。
丝娆真傻,为了一次误会就做出这样的事情,孩子的事是强求不来的,她怎么就不明白。
沧阑将手中的纸笺,放进桌上摆着的一本册子里。那册子里,都是丝娆平时写下的一些东西,整理之后就夹在里面。册子的第一页,是一张皱皱的纸笺,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依稀可以辨认,沧阑一见到那张笺,就只觉得痛得撕心裂肺。没有想到,丝娆还收着这张笺,看着它,就仿佛在提醒沧阑,那晚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而身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
沧阑深深地吸一口气,缓解胸腔中欲裂的尖锐疼痛,他料不到丝娆离开会让他这么痛苦,似乎他早已经习惯了丝娆伴在身边,谈诗论词,日子似水一般滑过。如果,那时候他违心地说相信她,结果又会是怎样?沧阑知道,结果是一样的。只要丝娆做了那件事,他们之间就找不回原有的甜蜜,他无法原谅一个伤害别人,来换取自己快乐的人。沧阑又长长地吐气,熙扬骂他的话忽然浮现在脑中:“你这个糊涂蛋!”熙扬的话响亮又愤怒,让沧阑的心没由来一紧,如果是他错怪了丝娆,如果是那个伙计没有说实话……沧阑狂乱地摇头,不会是这样的,他不断告诉自己,一定不是这样,丝娆不会得罪别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陷害于她。
为了甩掉这突如其来的想,沧阑出了房门,在园里漫步。月华如水,温柔地洒在阴影憧憧的树上,泛出银白色的光辉,像是一层细雪铺在上面,散出冷然的寒意,让人感觉不到初夏夜里微微的闷热。一丝浓烈的香味在园中弥散开来,慢慢地沁入沧阑的心脾,这本是叫人心旷神怡的香气,却只让沧阑感到莫名的烦躁,丝娆的样子又浮现在面前。
那天,丝娆与他到花市闲逛,准备买一些花苗。最后,他们什么也没买,丝娆捡了一株被人丢弃奄奄一息的花苗,回家以后,兴致勃勃地亲自种在园中。那时候,丝娆满身都是泥,她抬手轻轻一抹,就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泥印,他笑她是只小花猫,丝娆顺手也在他脸上抹了几道泥印,笑他是只大花猫。
丝娆一直精心照顾那株花苗,有一天,那株花苗终于开出了花,丝娆与他在花的香气中欢呼跳跃,高兴得像两个孩子。在那个花开的夜晚,他们知道了那株花苗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夜来香,他们,在花前许下了相伴白的誓言。
沧阑用手紧紧地捂住鼻子,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不再闻那醉人的花香,也就不会再想起丝娆,不再想她,就没有痛苦。可那花香,一个劲地往他心里钻,不是堵住鼻子,就可以不闻。不远处,响起了悠扬清冽的笛音,滑过沧阑烦乱又无助的心。
循声而去,沧阑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月下,笛声就是从他的手中传出来的。清亮的月光铺在他身上,从远处望去,有一种惊艳至极的美,就像是漆黑的天幕中,流星一串串掠过,拖着绚烂的痕迹急坠落。走得再近些,沧阑便认出那是二哥沧彦,他正吹的是苏格兰的民族乐器风笛。
“二哥,对不起,丝娆她……我代她向你和二嫂道歉。”沧阑低低地说,面对沧彦,他有浓浓的愧疚之情。沧彦停了吹笛,也不回头,只摇了摇头,恨声说:“老三,这与你没有关系,都是范丝娆的错。”沧阑更是内疚,问道:“二嫂怎样了,没大碍吧?”“身体没什么了,只是一句话也不说,我跟她说了一晚话,就是不肯理我。”沧彦有些黯然,沧阑这才现他的嗓音沙哑,想是昨夜话说得太多。
“二哥,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沧阑看得出沧彦对闵蕙的感情,“让你和二嫂成这样子,真是对不起。”沧彦浮出一丝苦笑:“老三,我们兄弟之间,不需要这样。我和小蕙的问题,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你知道,我和大哥都是放浪之人,一向游戏人间惯了,小蕙她看不起我这样的人。所以,你根本就不必内疚,就算没这出事,我和小蕙终还是会……”沧彦说不下去了,他不想承认,与闵蕙的缘分就这么浅薄。沧阑的脸刷地红了,他很尊敬两位哥哥,但却不赞同他们在外放荡的生活方式:“二哥,你都改了吧,总有一天,二嫂回明白你的。”
沧彦显出没有信心的模样:“我原也这么想,也开始努力改变,但我真的可以吗?小蕙和我的孩子没了,我真的可以留住她吗?”沧阑微微一笑:“二哥,只要有心,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老三,你说得没错,我以后会好好管理码头,做出点成绩来!”沧彦打起精神,沧阑的话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和勇气。“就是这样,二哥,你要有信心,我支持你。”沧阑给沧彦打气,自己心中却是苦涩不已。二哥是幸运的,还可以有挽回的余地,而他,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秀君如此,丝娆也如此,所不同的是,秀君是留不住,丝娆是不能留。
“很晚了,早些回去睡吧。”沧彦嘱咐了沧阑一句,便回屋了,剩下沧阑一人在园子里,那株夜来香竟越香起来。沧阑心里凄然,不觉念道:“天香旧誓无凭语,情正飕飕,意正飕飕,最苦相思作离愁。月明不解留人计,聚也休休,散也休休,梦里花空烟水流。”沧阑一遍又一遍地念,念到后来,他的声音哽咽,再念不下去。深深的庭院,似乎还回荡着沧阑低沉的吟诵声:梦里花空烟水流,梦里花空烟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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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娆坐在甲板上,望着起伏的海面,心思也是起伏难平。想起前日离开纪家的那一刻,丝娆的心又止不住地痛起来。那日,她随熙扬离开,数次想回头再看沧阑一眼,却终忍住了,她怕这一回头,就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纪家的大门伴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在她身后关闭,她猛地回头,只看到朱红的大门上,青铜的门环轻轻晃动,门前的那对石狮,在这一刹那,也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神情,仿佛在为她哀悼。
“走吧,那里面没有你值得留恋的。”丝娆记得,那时熙扬是这么跟她说的饿,此刻,她一抬头就对上了熙扬洞穿一切的眼神。“你还在想纪沧阑。”熙扬说得十分笃定,不容丝娆辩解,“你还没有被伤害够?你还学不会自己保护自己?陷入爱的漩涡,只会叫人痛苦,只会把人吞噬,你不懂得逃开这一切吗?”。
………【第二十一回(下)喜笑颜开 重逢庆团圆】………
丝娆静静地看着熙扬,哀伤地笑:“你以为我不想逃开吗?我找不到可以逃开的路,找不到啊!”熙扬仿佛是被狠狠击中,面上都是错愕的神情,时间恍惚被拉到多年以前,一个同样伤心的人对他说着同样的话。“你现在离开他了,离开了那个牢笼,你自由了,你已经找到了逃离的路。所以,以后的日子,你只为自己而活,知道吗?”熙扬几乎是嘶吼地喊,似乎借此就可以震醒那个迷失的灵魂。“我离开纪家,就是找到了逃离的路?”丝娆迷茫地问,熙扬的话她不明白,离开纪家,怎么能算是找到了逃离的路,无论到哪里,她都忘不了沧阑啊。“你离开纪家,时间会让你慢慢忘记一切,你要知道,你嫁到纪家是个错误,现在是一切回到原点,重新开始!”熙扬十分激动,完全没有平日里冷漠的样子。沧芸闻声也来到甲板上,轻声说:“云大哥,你别激动,我想,三哥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想明白了,就会接三嫂回去。”
熙扬转头狠狠盯着沧芸,忽然用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你在胡说什么!纪沧阑不相信她,他只凭一个伙计的话,就不相信自己的妻子,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她!”沧芸被熙扬凶狠的神情吓到了:“云大哥,你放手,我的肩膀好痛。”熙扬蓦然惊醒,他抱歉地看着沧芸:“对不起。”
“云少爷,你为什么如此关心我的事情,我与沧阑变成什么样子,跟你有关系吗?”丝娆早就想问了,熙扬怪异的举动终于让她不顾后果问出来。熙扬甩甩头,不敢回答丝娆,仓皇地逃离甲板。“沧芸,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吗?”从熙扬那得不到答案,丝娆只好转而问沧芸。沧芸摇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熙扬这样。
“三嫂,你一定很希望见到卓羽,是不是?”沧芸换了话题,一张脸突然涨得红彤彤的,十分好看。“我不再是你三嫂,叫我丝娆吧。”丝娆指出沧芸称呼的错误,刻意忽略心底又涌起的疼痛。沧芸的脸更红了,犹豫许久才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叫:“姐姐。”丝娆有些奇怪,又一想,她年纪比沧芸大,沧芸叫她一声姐姐也没什么。“卓羽他好吗?是不是和熙蕾结婚了?”一说起卓羽,丝娆就忍不住要问一大串问题,“他们有孩子了吗?有几个孩子?男孩还是女孩?”
沧芸摇头,羞涩地说:“不是那样的,姐姐。”
“那是卓羽娶了别人?是谁?”丝娆迫不及待地问。
“姐姐,是……”沧芸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是我嫁给了卓羽。”
丝娆惊讶极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是沧芸嫁给了卓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那时候,不是云少爷说要娶你吗?”
“我当时也以为是云大哥要娶我,但我们一离开纪家,他就跟我,他那样做,只是为了把我从纪家带出来,他是想成全我和卓羽。”沧芸由衷地感激熙扬,要不是他的帮忙,她与卓羽根本就不会有今天,“云大哥嘱咐我,在纪家不要提卓羽的事,以免家里人知道又闹出风波,所以,姐姐你来问我,我都不能告诉你。”
丝娆从心里笑出来,她终于明白沧芸叫她姐姐的含义,能听到卓羽娶了所爱之人,她觉得就算是立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