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郎命好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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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刀比想象中来得快，完的也快。脑子里出现过的上百种恐怖场面一样还都没来得及上演就过去了。以致手术后第二天麻药劲儿刚过，俺从床上醒来时都不信俺那一条胳膊曾经被人像家具一样“锯了又凿，卸下来又装上去”过。看了看一直守在身旁的爹妈，心里真有点不落忍，不过又大是不以为然——啥子嘛！俺还以为开刀真要扒层皮哩，这不也就这么回事儿么！还是说小爷俺难道实在太强悍了？连常人难以忍受的非人般剧痛，都被俺轻描淡写就这么扛过来了……这还了得！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潜质，看来俺果然生下来就是道骨仙风，要是以后哪天夜里一个不小心做梦学了一身功夫，长大以后还不打遍俺们街道无敌手？！到时候像胖叔这么大块儿的，俺一手就能拎起来！呵呵，那俺一定要在我们房那仙女护士姐姐跟前拎着让她瞅瞅，等她彻底佩服俺了俺再风风光光娶她当媳妇！诶？不过她比俺大恁多，咋当俺媳妇啊？随即这个难题在不到一分钟便被俺想通了——俺身体这么好，一定长得快！过个几年还不就赶*了？！！呵呵哈哈……不过一想到仙女护士姐姐，才觉得好几天没见着她了。前阵子和俺几个干妈闹得正欢也没顾上，现在还真觉得挺想她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想起来俺心里就直扑腾，到底为啥这样，俺当时也不知道。毕竟年纪太小还不明白啥叫“心动”，但这么小的年纪，居然会对这些东东产生条件反射般的“*反应”，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看来所谓的男儿本“色”并不是与年龄成正比的……就这么东一下西一下地胡思乱想，时间过得还挺快！不知不觉麻药劲儿已经完全过了，俺的胳膊也逐渐恢复知觉了。这意味着，俺开始觉着疼了。
这时俺才明白，原来俺虽然爷们，但毕竟只是个凡人。刚才俺那胳膊又麻又木，还以为没事，现在有感觉了才觉得真是要命！长这么大俺头一次明白了啥叫钻心的疼，心想这可坏了，俺那谢大叔还告诉俺手术很成功，咋比开刀之前还受罪呢？！八成是手笨给我弄砸了还糊弄俺！俺这辈子还没受过这滋味儿呢！肠子都快疼出来了，看来是活不成了……俺娘突然看见俺表情可怖，还一个劲儿在那咬牙切齿状，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问：“咋了你这孩子？刚才不还好好的么？哪儿又难受啦现在？”俺只觉得一个劲儿冒冷汗，伤口就像有人用刀剌一样，弄得我又烦又燥坐卧不安，根本顾不上应她。她见我也不言语，脸上白一阵黄一阵，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更是惊得坐不住了。“妈呀！这是怎么了！大夫不会给俺孩子麻药用多了吧？这胳臂还没见好，怎么话也说不出来直范愣啊？别是给治傻了啊？！”俺娘这一翻不着边儿的话气得俺直翻白眼儿，突然想到如果真是马上要死了，就这样难免也忒窝囊，怎么也得说两句豪气冲天的台词儿，那样儿走也走得光辉壮烈，不枉俺纯爷们儿一场！于是我一把拨开俺娘替我抹汗的手，把身上所有力气集中在面部，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瞅着她：“妈！都怨你有个好儿子，连玉皇大帝都嫉妒了，现在他要收你儿子走了。等再过六年俺又成了条好汉，到时候再来当你儿子孝敬你喽！”说完闭上双眼，被俺自己的气概感动得想哭。谁知俺娘倒先哭出来了：“哎呦妈呀，还真傻啦这孩子！不光傻，还有点儿半疯！胡话都说上啦！这可怎么好啊？！哎呦呦呦……”俺仰头往床上一倒，心想罢了，可叹俺一腔豪情的血性男儿，在俺傻娘跟前也只能这么屈死了。原本好容易攒起来的气概一下泄了劲儿，伤口反而更疼了。我躺在床上忍不住打起了滚儿，一边滚一边不停叫唤。这一折腾俺娘蒙了，也不哭了，直眼瞪着俺连话也说不出。
当时正好下午，同屋的病友还有其他病房的大部分病人午觉刚睡醒，都出去遛弯儿了。所以整个楼道都很安静，而我这么一闹腾也就格外明显。不一会儿，已经有护士被我惊动跑过来了。我正打着滚儿听到门响就抬眼一瞥，而后在不到0。1秒的时间里俺的哀号声刹然而止，紧接着从床上一跃而起，面不变色，心里狂跳——居然是仙女护士姐姐！！！仙女护士姐姐来啦#￥％&；……俺在心里叫了一百遍娘亲——万没想到她居然会来！俺住院以来还从没有看见她在这时候进来查房过！！还是专门为我而来！！！还看见了俺这么丢脸的德性！！！！靠，当时俺连死的心都有了——俺一世的英名啊……原本这些天在病房里充分展现俺“男儿魅力”的时候，最盼望她能来见识见识——虽说将来要做俺媳妇，毕竟要从平常点滴培养起她对俺的爱慕与敬仰，这样才不会成为俺娘说过的“妻管严”。这词儿到底啥意思俺虽不知道，但看俺娘提到时眼皮撇着俺爹，话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想来也不会是啥好词儿……这下可好，俺一直极力想借宝贵的第一印象来树立起我在她心目中光辉形象的伟大想法，在刚刚门打开的一瞬间完全破灭了。
“怎么了小男子汉？”她那双大眼睛瞅着我，像要滴出水来。以前还从没这么清楚听到过她说话，声音像黄鹂鸟儿叫一样，真是出奇的好听！尤其是最后“小男子汉”那几个字，俺听在耳朵里简直美得要飘起来了——原来她果然也是对俺慕名已久嘞！俺刚刚失去的雄风一下子全都回来了。于是好好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表情庄重地转向俺娘：“妈，可不许再缠着我胡闹逗你乐了，就算你喜欢我，儿注定长大*了，要去干大事的，怎么能总和你玩这些小孩儿游戏？！”俺娘被俺这突如其来的大逆转弄懵了，半天接不上话。俺不再理她，转头向仙女姐姐笑笑：“仙……护士姐姐，给您添麻烦了。都是我妈太顽皮，她……哎呦喂！！！”话没说完，我后脑勺就挨了俺娘狠狠一巴掌。“好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让*给你背黑锅，不是你自己犯‘怂’那个熊德行！瞧那点出息，一看人家漂亮姑娘来了，自己觉得没脸！又全推成*的不是了……”接着乐呵呵地冲着仙女姐姐赔笑：“姑娘你别见怪哦，本来你们这么忙还要你特意过来，耽误你功夫了。俺家这坏小子，从刚住进来一瞅见你就夸你模样好看，喜欢的不得了！老是吵吵着想要见你，这不，你一来可把他给美坏了！看他那没出息的傻像！呵呵呵……”
俺差点被自己一口涂抹呛死——俺这没心没肺的傻娘咋能在这节骨眼上给俺捅刀子啊！她要再这么胡说八道下去，俺这媳妇注定是要泡汤了……急得我冲她直嚷嚷：“妈你咋恁没规矩呢？！护士姐姐那么多工作要做，哪有空听你这儿胡扯？！瞧姐姐文文静静一人儿，你尽说些没边儿的，再吓着人家！真是没文化！……”
“就你有文化！！前几天晚上睡觉尿炕尿得倒是‘化化’（哗哗）的，还不是人家护士姐姐们给你洗的！自己给人添乱还有脸说人家工作多呢，这么大个子了还尿床？也不嫌寒碜！！”
靠！！！俺简直快被这傻娘给气死了。还是死不瞑目！！！
仙女姐姐被我俩逗坏了，直笑得花枝乱颤。伸手过来捏了把我脸蛋，“呵呵，早听说这屋的小朋友特有意思，一直都没顾上说话。今天见识到了，果然还真逗！呵呵……”俺被她捏的挺不好意思，脸一下子红了，自己都觉得烫，心里却美死了。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魅力，让俺勇气倍增！于是俺来个鲤鱼翻身一骨碌下了床，落地时也没留意位置，不偏不倚正踩在仙女姐姐脚上。疼得她“唉呦”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俺这可慌了，咋恁笨手笨脚呢俺我！！忙不迭连声问“疼不疼啊好姐姐？！瞧俺笨的！真对不起！你赶紧打还我两下！要不我心里真不落忍！”说着就把脸凑过去，谁知没看脚底下又是一脚补上去，踩得还是她同一只脚！！！我这小一百斤的分量，又加上心慌意乱导致的惯性力，还有更要命的几乎同时发生的“二进攻”！！她那小巧的“三寸金莲”如何承受得住？瞬间，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俺当时真想狠狠扇自己俩嘴巴子，心里骂着我真笨得像头猪！咋能把俺最心爱的仙女姐姐弄哭了！！！以后还有啥脸活着啊？！！正犯懵，瞥见床上摆着的一堆玩意儿，急中生智想把话题岔开：“姐你看！这些都是我三号干妈帮俺坐的玩具，她手可巧呢！做啥像啥！你想要哪个俺都给你，来咱俩一块儿玩……”刚要挪步伸手去拿，突然心里一沉，觉得脚下又是软绵绵的……
我已经没有勇气再低下头看看是不是又踩到了她同一只脚，只发觉仙女姐姐那漂亮的脸蛋已经开始扭曲。这回轮到俺自己啥也说不出来了，脑子里都是白的，顺手抄起桌上一个橘子，全无意识地说道：“姐我给你包个橘子吧，吃完就不疼了。”说完才突然感觉到握着橘子手的是刚刚开完刀那只，俺疼得两眼一翻胳膊一振，橘子脱手而出向仙女姐姐脸上飞去。此时已经万念俱空的我只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烂橘子砸到仙女姐姐脸上！！俺不假思索朝空中飞舞着的橘子扑了过去……
到底碰没碰着那橘子我忘了，只记得俺恢复神智时，发现仙女姐姐半躺在地上，我自己居然趴在她怀里。而那只原本去捞橘子的手中却感觉有块酥酥软软的物体。我始终没有看清仙女姐姐的表情。因为在俺意识到，原来我的手是结结实实按在她*上的时候，她已经捂着脸飞奔出去了……
那天剩下的时间俺完全是在“失神”状态下渡过的。受伤的胳膊在刚才的“意外事故”中受到了重创，原本应该疼到俺休克过去，可俺却好像那只手不是自己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俺娘好像去找仙女姐姐赔了不是，回来时跟我说了一堆俺什么也没听到。她戳着我脑袋骂什么“小兔崽子占人便宜”之类的，俺一点都听不懂啥意思，也根本没心情问，只是喃喃对自己说：把胳膊上的纱布都拆了吧，药也都停了吧，要不换上敌敌畏也行，让俺痛快死了得了吧……如果还要顾及俺那点儿半毛钱都不值的尊严，就别再让我活着见到仙女姐姐。倘若真是不小心见着，那俺也只有像武士一样当着她自行了断了……那晚号称“大胃王”的俺头次没有吃饭，而当夜，在我住院生涯中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俺再度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