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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森林中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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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他突然醒了过来,打开门朝街上走去。她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我。

  街上已经变得十分冷清,只有几处酒吧的灯还在远处泛着飘忽的彩色,星光照不到街上来,黑暗一如往常,偶尔有人从暗处走来,把头使劲垂在胸前,用怪异的目光望着我们,又匆匆走向暗处。

  “夜已经凉了。”我靠在已经息掉的路灯下,不知道应该怎样催促她回屋去,便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

  “这里的天空没有一点家乡的味道,”她抬头望着暗淡的星辰,细长的手臂划过天际,指向远方,“北斗星也少了一颗,”她回过头来,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因为黑,我只能模糊的感觉到这一点,“我记忆中的星星确总是颗颗璀璨。”    

  我开始后悔我在火车上跟她提的那些关于星星的问题了,那些如此明显的差异我确并没有发现,故乡的东西总是好的,记忆中的故乡则更加美好。星辰,月光,因为它们,我于是认定,她的心中并没有因为病痛而充满阴郁。但我又很困惑,困为看不到快乐的影子。

  天亮的时候,她又要求离开了,我害怕这一点,我原本预计让她安心住一段时间,甚至连房租也已经提前支付,但她仍执意离开,她以前并没有如此倔强。在我的记忆中,我回想着,就连她哀求着要下火车的时候,也没有如此让人为难。

  我没有办法,还能怎么样呢?只有继续我们的旅途,我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旅途中可能发生的事情远比想象的还要可怕,我早就说过,旅行只会给我带来痛苦,担忧,除了它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                             

  我们坐上了朝西驶去的汽车,车速比我们想象的要快许多,汽车行驶在黑色的沥青路上,四周是凸现黄色的荒地,与路面行成强烈的对比,风从远方刮来,能够看到漫天的黄沙,扑天盖地,仿佛要将汽车吞没一样。我们全都把车窗关上,车内开了空调,感觉不到窗外的严醋,路面也相当平坦,我原本担心的事情现在又放心了一点,看到陈玲铃并没有因为这次旅途又出现可怕的情况,我也能够闭上眼睛稍稍休息一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森林中人第二章:旅行的意义(7)
第二天,我们在一个县城下了车,一路上我都在迷迷糊糊中,睡觉,做梦,不断的抖动,烟味,吵闹声,一切都是那么遥远,又都不时在我脑海徘徊,我从车上跌跌撞撞走下来,把这些东西一咕脑全吐了出来,然后擦了擦嘴,继续向前走去。

  没有西行的人,我们搭乘进山的货车,但他只能将我们载到新地,过了新地,他要继续北行,而我们确要进入林区,开始我们漫长的途步跋涉。

  我指望不了什么,只是非常担心,到了这个份上,我即阻止不了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更何况我自己也非常迷茫。

  我并不理会司机的好奇,我向他解释自己有病人要照顾,而且我也试着让他了解到,我的心情非常烦闷,不愿意被人打挠,伴随着这种想法的是心中一阵阵绝望的刺痛、是对末来的恐惧让我思想变得扭曲,我的爱情,绝不能就这样逝去。

  风从车窗吹进来,路途漫长而遥远。

  陈玲铃不说话。她一直如此,窗外的景色并没有映入眼眸,瞪大的瞳孔充满了诱惑,她在暇思,在我没有想起来对她说些什么之前,她阴郁,冷漠,孤寞。我只能从她眼光中了解到这一点,我无法帮助她,甚至都因为自己的无助而绝望,事实也正是这样,虽然她的内心我并不曾察觉,一如我的心境如此迭宕,但我依然频频触到悲伤,我害怕的,并非她的病痛,病痛只会让人产生怜悯,让人不再用正常的思维和生活方式对待病人,因为病人就是病人,病人在正常人眼中是不正常的。

  货车在村落的一棵银杏树下停了片刻,司机开始和等在路边的人聊天,然后又开始抽烟,最后他打开车门,朝车尾走去了。我耐心的等着,颠簸对病人造成的影响显而易见,她绞着双手,支在腿上,背微微向前弓,我能瞧见她单薄的脊背,弱不禁风的体形,这不禁让我一阵心酸,我让她靠在我的肩上,生病之后我突然发现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货车重新上路的时候,已经不在刮风了,她爬在窗口,路旁的树枝擦着车身,她伸手折了一根。

  “我就像这条被折断的树枝,”她回过头来,带着疑惑的眼神望着我,用失落的语气对我说道,“我闻到了苦艾的味道,路边那些苦艾,还有荨麻,我的家乡也长满了这些东西。你看它们,在这烈日下,如此欣欣向荣,而我竞害怕看见它们,我害怕这躺旅程,害怕自己走不到尽头了。我以前从来没有担心过什么,为什么我会害怕呢?”她背过身去,默默的擦去自己的眼泪,不肯在转过身来。

  我没法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安慰她,窗外那些逝去的风景左右着她的心情,那些荒凉,崎岖,满目萧条,无限空洞的风景。

  幸运的是医生的药起了作用,她不在像之前那样虚弱,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她没有向我抱怨,我在焦急中期待着,希望她能如此坚持,那怕只撑到太阳落山,比起之前那糟糕的旅途,也会在我失落的心情中增加一点信心,我已经知道自己也已经因为这些离奇的事情而被折磨的不堪重负了,我对此的束手无策让我陷入不安,继而疲惫不堪,而且无法休息。想到所发生的事情,我总是无法入睡,命运左右着我,确又使我犯困,窗外树木几近枯伪,荒凉一如我在之前见到的戈壁,我怕真的难以到达她的梦想之都了。

  我记得她很少跟我提及她的家乡,即便谈到,无非也就说些大山深处的孤辟,所讲的,也是些令人费解的东西。如今,我开始了解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谈论自己的家乡,至少她是这样的人,在我与她如此之久的接触中,她并不是那种内敛,羞涩,不爱说话的人,我与她的谈话中也早已没有任何隐讳,无话不谈,我猜想,她对我的家乡已经是了如指撑了,那片圣地在自己心爱之人踏足之后,变得如此美丽,丰绕,一片繁荣。而对她的故乡,我确一无所知。

  我并不感到惭愧,而是害怕。已经到达新地了,司机为我们指了去山里的路,但我还是不知所措。

  山里的路并不好走,稀疏的树木没有投下能够让人感觉凉爽的阴影,风是从不远处的荒地刮来的,苦涩,炎热,夹杂着尘土和沙子。我并不感到奇怪,在汽车里旅行都难以坚持的旅行者,踏上这条走不到尽头的荆棘之路,她会变得虚弱不堪也在遇料之中,我进退两难,而且真的束手无策。她依然坚持走下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因为至少在这一点上她并没有为难我。我让她靠在树下休息,病痛让她的眼眶深陷下去,而眼球确凸了出来,她不断用衣袖拭着汗水,也许还夹杂着泪水,至于她为什么哭,我不知道,我只看到拭得红通通的眼眸。然而她的动作又是如此缓慢,即便不去看那苍白的脸色,也能够想象她受着怎样的折磨。

  已经没有办法在走下去了,她用手捂住脸,滚烫的脸颊变得通红,眼光也暗淡下去。我只好背着她继续走下去,但眼前是绵延的群山,一座连着一座,像脚下这条路一样,没有尽头。我担心的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片人迹罕见的地方,如果迷失方向后果可想而知,病情的不断恶化更是让我感到迷茫。但没过多久,一队头上裹着白色亚麻布的送葬队伍迎面走来,他们抬着棺材,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病人,那个披散着浓密头发,牙齿露在外面,嘴里吐着苦水的女人。

  我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我向老人们寻问,他们告诉我,离这里最近的村庄,就在山的另一头。来不及多想,我把病人背进村子,好心的村民把病人让进屋,我把医生给我的药熬给她喝,她才开口说话了。

  “离家越来越近了,”她抬起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能感觉得出来,山里的气息就像罗盘指针一样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我能用鼻子嗅到,能用耳朵听到,也能用眼睛看到。我曾试着不去想这些事,可是它们就像折磨着我的病痛一样时刻提醒着我要不断前行,只要停下来,就有可能永远也到不了终点了。”

  然而我们还是没办法继续走下去。山里开始下起雨来,罕见的大雨,一下就不愿意停下来了。雨水淹没了庄稼,冲毁了道路,淤积的泥土堆在门口,狂风也不断肆虐着这个村子,树被连根拔起,电线桩因为年久腐朽而倒塌,村子里电力设备中断,很快便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雨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河水徘徊在山凹不肯离去,村子里不时传来房屋倒塌,家禽走散的消息,出去寻找的人也很快下落不明,恐惧在村里漫延,人们足不出户,一但房屋被毁,死神带走的往往就是整个家庭了。

  时间在向后推移,生命确在不断消逝。

  雨已经整整下了三个多月了,这对病人并非没有好处,要不是她担心回家的事情,也许她的病就能够痊愈。病人的情绪总是难以琢磨,焦急的心情影响了她的康复,但越发糟糕的情况也许没法等到病人痊愈了。主人家的粮食受了潮,没有办法烘干,只能看着越来越少的粮食一点点烂掉,牛群也在夜晚撞破牛栏,跑到树林里去觅食,在林子里走散了。眼看这场大雨让这个家渐渐衰败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为吃饭而发愁了。

  我不忍心在继续待下去,而且我等不到太阳出来的那一天了,我收拾好东西,告别了好心挽留的主人家,踏上了那条很久之前就应该踏足的山路。陈玲铃跟在我后面,她把头发扎在脑后,鬓角的头发在风中飘摇。她瞪大双眼瞧着我,张开嘴露出两排大得有些过份的牙齿朝我放肆的笑着,回家的行动竞然让她高兴得忘乎所已了。但当她对着我笑的那一瞬间,我全身确不由一阵哆嗦,那一刻,我触到了死亡,它离得那么近,几乎擦着肩 膀从我身边走过。我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我无法预知这死亡来自何处,因此我一直很沮丧,直到我结束我的旅程,再一次经过这里,看到这个村庄在那次大雨中已经消失不见时,才开始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沮丧起来。但更令人沮丧的也许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个时候我或许应该注意很多事情,旅途中总是喜欢发生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接下来的路还长,但我没有遇料到会经历怎样可怕的事情。出了村子,我不知去向何方,我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只是依稀觉得我们始终都在向西行驶,因为太阳总是在我们前方落下。山路越来越崎岖,但干燥的路面非常容易行走,我惊奇的注意到,三个月可怕的大雨丝毫没有绵延到这片缺水的荒野,仿佛只有这个小小的村庄独自承受了这三个月大雨的洗礼。我们沿着小路行进,空气中到处飘散着腐烂的树杆味儿,对这种不了解的霉烂味的恶心让我肚子像开了锅一样翻腾起来,太阳把蕴藏在地底的带着死尸味的暑气也一并拥向我,让我脑袋里嗡嗡作响,像炸了锅的马蜂窝一样,有好几次都不得不停下来,向外吐一种像捣烂的海苔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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