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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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很后悔将蒙拓叫了起来!
满秀应声而去,还未退出亭子,便闻陆长庆涨红一张脸,“你敢去!”鼻尖翕动,下颌稍敛,露出了鬓角边的三朵桃花,“谢表哥…阿庆知错了,绝无再犯。。。今日之事便不要让母亲知晓了可好?”
桃花闪眼,谢询宽袖长拂,并未出言拦阻。
遭谢询诘问,陆长庆已臊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长亭手里攥紧棋子儿,嘟了嘟嘴冲蒙拓做了个“对不住”的口型,蒙拓别过眼去却笑了起来,她一个小姑娘还冲到前头去维护他…
这才叫不成体统吧。
满秀脚程快,没一会儿便领来了陈氏身边的老嬷嬷,一见陆长庆耳边忘了取下来的簪花暗自伤神,待主家朝蒙拓福身道礼后,便三下两下地将陆长庆押回了厢房。
一出闹剧,一个茬子叫人没了赏花的兴致。
谢询又与蒙拓再道了两声不是,各处便散了。
夜幕深重,长亭用完晚膳后,白春方从厢房外回来,眉眼欣喜地冲长亭轻声回禀,“…住持一见真定大长公主的‘甲’字腰牌便什么都应下了,明儿儿一定顺遂。”
顺遂便好,就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像陆长庆一样。
有的时候算计人,投其所好是顶好的选择。
陆长庆空长一张脸,也不想一想,她凭什么上赶着将谢询的喜好一五一十都给她听?谢家是她的舅家,就算她有千百个不想嫁进谢家的心,也还没缺心眼到要把陆长庆这个祸害顺进去的地步!
晚膳吃得有些饱足,胡玉娘便想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消消食。
哪知消着消着,她便与扫灯的小尼姑唠起家常来。
长亭领着满秀往前走,路过青竹林,满秀靠过来朝里处指了一指,里头有只黑影,长亭心下欢喜起来。
有缘!
有缘就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蒙大…蒙拓!”
长亭埋下声儿来唤。
蒙拓一扭头,借灯光看清了来人,也笑,“…这个时辰我值夜。”
算是解释了缘何出现在这处。
长亭一下子笑得又温柔又腼腆起来。RS
致我亲爱的读者
本来这个公告是预备昨天写的,可昨天码完更新就没有精力再写这个告示了。
阿渊因为身体状况,会停更到明年。
两天前去体检,检测出了两项重要指标都超出正常值三倍,医生说需要静养再复查确诊。阿渊连实习、工作的进程都先暂时放下了,而写书带给人的除了身体上的压力还有心里上的,所以阿渊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停更几个月,养好身体,保证充足的精力后,再将《天娇》完成。
《天娇》是一定会写完的,无论写到多久多远。
谢谢亲们的支持,阿渊很感激,这会成为阿渊战胜病魔的勇气!
所以亲爱的小宝贝们,后会有期了哟!C
第一百二三章 归程(上)
满秀提着灯笼,压抑了声惊呼,“蒙大人…”话音未落便抬脚往里走,长亭埋了埋头跟着也抬脚朝里去,哪知脚刚一抬,小羊皮靴正巧踢在小石头块儿上。
长亭一声低呼“哎哟!”
脚趾头火辣辣地疼,像是趾骨被撞得折了起来,长亭靠在满秀身上,心里头颇有些呜呼哀哉,哪知一腔温柔腼腆全成羞赧尴尬——陆家女连穿木屐都走得没声儿,她这穿了皮靴呢,还被撞得个生疼,冒冒失失的,生生丢了陆家娘子的脸。
黑影渐近,蒙拓走路无声无息,将走出小道来便见陆家小姑娘整个人好似被罩在奶白的光里,身量纤长,眉目清浅,半个身子靠在满秀身上,抿着嘴埋着头,看上去温温弱弱,说话也温温弱弱的…这个年岁的小姑娘都窜得快,一个不留神便突然变了个样儿,往前石家阿宣三个月未见,再见时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过半载,她就真的变了许多。
好像棱角都被磨平了,又好像所有的话和骄矜都藏在了身体的不知何处。
大晋风潮,仕人狂放不羁是好处,是挣名头的路。
女子究竟还是以内敛淑气更讨人喜欢些,准确来说,更讨郎君喜欢些,论换几个世道,兜兜转转的,终究还是脱不离照着男子的喜好走——只要在龙椅上坐着的还是男人,就脱不开这铁律。
旁人皆道陆大姑娘受了大创终于长大了,口气或怜悯或欣慰或幸灾乐祸,还有谁会对最初那个走路都带着风儿的陆大姑娘,含有无尽怀念?
蒙拓眼神向内敛了敛,大约这世上只有还躺在陆家的陆长英,和…他了吧?
“脚疼得厉害?”蒙拓语气淡淡的。
长亭点头。
“还能挨地走动吗?”
长亭动了动脚。再点点头。
蒙拓走近了些,恰好走出林间暗影,一道说着。一道探出身去接过满秀手上的灯笼,头一抬。语气秉承着公事公办的模样,“去扶着你家姑娘,我提灯笼送你们回内苑。”
光影一移,灯笼转到了蒙拓手中。
长亭尚且未曾答话,蒙拓却已在三步之外了。
满秀搀着长亭向内走,林荫葱葱,继而复有夜风吟月,满秀一抬头便见有一黑影不急不缓地打着亮走在前头开路。满秀咬了咬唇,沉吟两声终究忐忑道,“…真论起来,这话儿谁说都不应当奴说,宁三姑娘还小,大郎君也还没回来,胡姑娘是个心宽天大的人儿…”话到这处,又抬眸瞅了瞅,下定决心,“您这才回来。大爷也才刚去,屋子里头外头都是一团麻的样式,您…如今离石家人和蒙大人远一些更好…”
这当然是聪明人的作法。
长亭低低埋头。应了一声,“哦”。
满秀反倒不知该从何劝起了,急慌慌地抬眸看向不远处那团黑影,声音愈发压低,“俺们那旮旯是乡坝里间,长舌妇们东家长西家短,唾沫星子都将人淹没死。咱现今虽身在朱门大户里头,夫人奶奶们虽不像乡坝头…”
“她们却比乡里人更毒呢。”
长亭缓缓开口,眼神定在远处黑影中氤氲的那团暖光上。口气十足不在意“淹没死就淹没死吧,也不在乎了呀。你知道我爹临死前。我同他说了什么吗?”
满秀不明所以。
自家姑娘眼神朝蒙拓处看,可口里却在问着她话。
“我说。我又不是管事阿嬷,其实我并不乐意照料着阿宁,然后我就哼哼唧唧地走了。我爹临死前,连我一张笑脸都没看过,他承受着我的怨怼,我的怒气和我的不满意走完了人生。这是我做过的最后悔,最后悔的事。”
不远处的那盏灯笼颤了一颤。
长亭眼眶发酸,继而轻声言道,“这世道太艰难了。咱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能活多长,我们谁也不知道在第二天还能不能见到。”长亭微顿了一顿,“所以何尝不顺着自己心意来呢?毕竟如今能够全身心依赖的人,并没有几个了呀。”
灯笼再颤了一颤,乳白的光亮在积水反光的石板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由东向西。
感谢黑夜。
长亭心里默了默,感谢黑夜,叫人看不见她这张酡红的脸。
蒙拓在离内院挺远的围墙边上停了脚,脸正好隐没在黑暗中,语气也叫人听不清情绪,“寺中住持处多备有药膏,让满秀过会子去借一管来。既还能走动,便是没伤着骨头,拿红花油抹一抹,明日便能好。”
长亭紧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蒙拓将灯笼递到满秀手上,转身便走。
“蒙…”
长亭低呼一声,语气间有点踌躇,后头是跟“大人”二字,还是“拓”这么一个字,一时不知,余光却扫见蒙拓背对她停了步子,索性囫囵吞下,张口致歉,“今日…对不住…是我一时没按捺下为在谢家表哥跟前争口气儿,反倒将你推出去由那陆长庆口舌…对不住…”
她本意是叫蒙拓露面,却惹得蒙拓遭陆长庆口无遮拦,心里头有些恼有些悔。
“无事。”
蒙拓转过身来,口舌拙笨不知如何回复,只好又重复一边,“无事。”
话一道毕,便抽身而离,黑衣隐没在黑影中,不多时便不见人影。
甫进厢门,白春便做了个嘘的手势,长亭探头往里间瞅,胡玉娘早回哄着阿宁睡觉,正绵绵长长地唱方言民歌。
长亭坐下倒了杯凉茶来喝,心里头的起伏被冷水一激,反倒越发窘迫,满秀小觑神色,却陡闻长亭轻唤。
“满秀。”
满秀敛眉应了个是。
长亭一抬头,眼神未起波澜,可语气却是有气无力。
“今夜的那些话,是蒙大人告诉你讲的。对吧?”
满秀虽没读过书,可性儿却不糙,没道理当着蒙拓面儿提醒她那番话——蒙拓虽隔得远。可到底练家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什么听不见?
满秀既不避讳蒙拓,自然今晚上说的这话头要不是蒙拓知道,要不是蒙拓交待的——别忘了,当初是谁出银子救的满秀!
满秀膝头一哆,先是赶忙摇头,再觑了觑长亭,方迟疑着点了点头,她声音压得很低。许是怕惊醒里屋的阿宁,又许是怕吓着扶在桌沿旁的长亭,“俺就琢磨啥都瞒不过姑娘,当时蒙大人叫俺同姑娘提醒这些话的时候,俺心里就清楚得很,姑娘铁定看穿…不过,话又说回来,蒙大人也是好意,俺一个乡里坝间出来的都看得跟明镜似的,蒙大人没说错。您是该离石家离他都远着点儿。这二尺长的墙头还容不得两家人争咧,陆家和石家早晚得崩,您得多个心眼。别全心都偏到石家身上去…”
长亭抽了抽鼻头,嗓子眼有点酸。
蒙拓什么意思?
偏到哪儿去!?
分明就是在告诫她,如今他们走得太近,恐怕会对她不利!
究竟是离谁近呀?
谁都知道是石家找着的她们,她与阿宁就算不想亲近石家都不可能,在平成陆氏她与阿宁早已打上了亲南派的烙印,毕竟救命之恩这辈子都消不掉!
她们离石家近,千该万该!
蒙拓分明是想说她甭离他这样近!
是为她好!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长亭声音平稳打断满秀后话。
满秀想了想,“今儿个下完棋过后罢。蒙大人把俺叫边儿去…”话到一半,满秀住了口。陡然诚惶诚恐,“自古讲究个忠仆不事二主。俺往后再不听旁人话儿了!”
他不是旁人…
长亭在心里头默念一遍,可到底没有力气说出口。
蒙拓没胆量,要借满秀的口告诉她这些话,她却胆量足足够够的!她晓得蒙拓听得见!她今夜那番话就是故意要说给蒙拓听的!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她才不顾不管旁人将如何议论!
若当真因顾忌旁人的口舌,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