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毒草种植手册-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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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先下去吧。”
吕夷简得令反有些迟疑。
赵祯竟这么信任唐甜,留她单独在此?她虽不会武功,毕竟是唐家人!
然而赵祯却很坚定,吕夷简不得已,只得退出去在门外侍立。
唐甜遵了赵祯之语起身,抬眼微微一笑。
记得一年之前她与唐溟成婚之前进宫觐见太后,那时的赵祯就已有几分帝王之风,而如今消瘦了许多,脸色仍是苍白,那眉宇间更多了些凌厉气势,眼中也是疏离冷漠。
可他肯单独见自己,已让唐甜庆幸。
赵祯看着奴婢打扮的唐甜,两颊的圆润丰腻褪去,身形也清减了,想必是担忧与奔忙所致,然而那眉眼依然清明,笑靥淡雅如画。
赵祯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开口:“你是为了唐溟来求情,还是真有事禀告?”
唐甜眼眸清亮,轻声道:“回禀陛下,妾身这番前来,真是为了李娘娘!”
赵祯脸一沉:“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是。”唐甜应得干脆。
赵祯眼中一冷。所有人都知道,只瞒着他么?他是什么皇帝,不过是个
70、 玉瓶梅 。。。
傀儡罢了。他想起杜莱委婉所指,心里越发焦躁。
“陛下,妾身是从李娘娘那里得知此事的,当时妾身犹豫不知该不该告知陛下,李娘娘却要妾身立誓保守秘密,说唯有如此,才是对陛下的忠诚之心!”
“你说什么?”赵祯一惊,猛然站起身来。
唐甜要的便是他这样的反应,她和李顺容见过的事也只有她俩知道,任她怎么编造,只要能救唐溟,想来善良的李娘娘也不会见怪。
赵祯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唐甜少不得继续扯下去:“陛下可记得当初妾身欲向陛下学字的事么?隔了一些日子妾身便推辞不来,便是因为李娘娘趁夜阻拦妾身,说此举有碍陛下声名与主政,妾身鲁莽无知,追问她凭什么阻拦,娘娘才告以实情……”
唐甜的声音小下去,赵祯的面色却是复杂莫名。
“妾身还问娘娘,为何不肯告诉陛下真相,若是陛下知道娘娘身份,怎会让她屈居顺容卑位受苦呢?”唐甜一边说,一边观察赵祯神色,“娘娘却道,她浅薄无能,平生心愿便是陛下能在太后娘娘的照拂之下成为一代明君,无愧于大宋先祖,若是他因为自己而与太后娘娘生隙,她又有何面目去见章圣先帝呢?”
赵祯默默听着,袖中手握成了拳。
室内静寂,唯有白梅暗香浮动。
良久,赵祯哑声道:“你所言可都是实话?朕凭什么信你?”那声音已软了下去。
唐甜跪下叩首:“妾身所言是真是假,陛下明察。妾身只是感念李娘娘仁慈厚道,不愿她心愿有违,冒死前来禀告而已。”
赵祯微微冷笑:“你既感念她仁慈,可知她却是被……”他想说“是被太后所害”,却又说不出口。
转而淡淡道:“你此番而来,只是想要说这些么?”
唐甜心念一转,赵祯本就有些猜疑,她不如开诚布公,毅然含泪道:“妾身还有一个请求……恳请陛下开恩,让妾身与夫君见一面,妾身感激不尽!”
赵祯心里一叹,她果然还是为了唐溟。
至少她没有对他耍心机。
“哐当”“哐当”几声,天牢的三重门依次打开关上,手臂粗的铁链撞击声久久不散,在阴暗潮湿的走道间回荡。
唐甜曾进过府衙的监狱,那里恶臭肮脏,只有来人,狱中的犯人便吵闹不休,这里却是压抑死寂,仿佛无人一般,沉重的脚步声敲打着石板,凑近牢门,才能看见阴暗的角落,或窄小的窗下有佝偻着的身影。
唐溟就是被关押在这种地方?
唐甜心里一阵难受,紧紧跟着狱监走到了最里面。
那里独点了一盏灯,昏暗的光下,一位男子身穿囚衣,长发披
70、 玉瓶梅 。。。
散,闭目静坐在狭室中间,虽脸颊清瘦,须髭浅生,然而神情安详,身姿如玉山,不是这样的环境,他仿佛月下冥思的仙士,超然淡逸。
唐甜迫不及待扑了上去,被那牢栅隔着,近不了身。
那狱监虽得了好处,却是不敢轻易开锁的,只好在唐甜的怒目下讷讷退后一些。
“甜儿?”唐溟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是我是我!”唐甜紧紧贴着那任她怎么摇晃也纹丝不动的栅栏,哽咽着,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里救他出去。
唐溟轻轻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那手心却仍是热的,唐甜将脸贴上那修长清瘦的手,要多一些亲近。唐溟抬手抚着她脸,轻柔摩挲。淡淡的熟悉的气息压住了周围的潮气霉味,唐甜贪婪地享受着久违的温柔,竟忘了要说什么。
指尖触摸着泪水浸润的细腻柔嫩的肌肤,滚烫的泪顺着他的手蜿蜒而下,唐溟心里也一烫,低低道:“甜儿!”
此时此刻,他也忘了要责怪她鲁莽,也不忍责怪——他何尝不想见她,关在这四方狭闭黑暗的牢中,记忆里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都如艳阳清风,驱散阴霾,方才睁眼那一瞬间他以为犹在梦中。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一直没更,不想再说什么理由,放心,已到最后部分了,不会弃坑的;而且会尽快写完。
也谢谢一直关心我和我家人的朋友,因为试了很多次,总是很难打开评论,没有立刻回复,可是心里真的很感动~~谢谢了!
另:写到冬至的一段,参考《东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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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金芍药 。。。
阴暗的角落里,两人隔着牢栅相依,潮冷的周遭浑然不在眼中。
“甜儿……”唐溟嗅着唐甜柔软发丝的清香,微微一叹。
唐甜抬头抹去了眼泪,直了直身子,笑道:“好不好看?”她来时特意梳了一弯堕马髻,簪了一朵金色绢芍药,配着两根珍珠攒花簪,身上是叠花翠云锦缎小袄,外罩银貂裘,秀眉乌眸,尖尖的下颌,粉嫩的小脸明媚妖娆。
“好看。”唐溟目不转睛,看着耀眼娇媚的妻子,笑容里也满溢柔情,缓缓伸出手去,习惯地要捋起唐甜垂在肩上的一缕发丝。
“当啷”,唐溟手臂上的锁链被牵动,在静寂的走道里分明而刺耳。
唐甜细看去,唐溟双手双脚上俱锁着手指粗细的锁链,牢牢固定在地板中。
她面色一沉,扑到他面前,瞪得圆圆的眼盯着他,眸中盈盈水光,却忍着了泪,恶狠狠低声道:“你等着,我一定想法子救你出去!”
“甜儿……”
唐甜不许他说话,握着他的手,那眼里带着倔强,执拗道:“那封和离文书我已经烧了!我不许你离开我,丢下我一个人!”
说话带着凶悍,泪水却如雨下:“……以前我小,没有本事,救不了爹……我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不会让你死,谁也休想害你!”
唐溟怔怔说不出话来。
他眼前闪现的是她六岁的样子,恶狠狠咬着他的手,拼尽她全力,那眼中,和现在一样灼然的目光,带着仇恨。
他曾经那般羡慕唐柏,世上有一个这样在意他的人,不顾一切,抛却世俗顾念,只为他。
也许这时,他才真懂得唐甜那时的绝望与痛苦,才理解唐柏临死的放不下。
唐甜成全了他所一直渴望却不敢奢望的心意,可他除了欣喜,更多是担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唐甜——如果自己真有不测,他绝不愿唐甜为了自己而放弃她已拥有的一切,回到当初流浪无依只抱着仇恨的日子。
唐溟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单为了自己活下去,更是为了她;他绝不能再让她经历过去那种痛苦。
他紧紧回握着唐甜的手,微微一笑,缓而有力地点点头,星眸异彩流转,熠熠生辉,唐甜抹抹泪,哽咽着,却松了一口气,抓着他的手不放:“你答应我了,不许离开我,你若……你若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不喜欢进来时看到的唐溟,超脱淡然,遗世独立,仿佛世上一切已与他无关,仿佛随时要离她而去。
唐溟拂着她的发,心里百般感触。
若是可以,他真不愿把她卷进来,然而这也许是天意——他以为赵祯会亲自审他,谁料迟迟不得召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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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再难见到唐甜,不想赵祯居然放她到这里来。
看来赵祯也不至狠心绝情,那么,他之前的准备也不算白费了。
唐溟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站在壁角的狱监和更远处那名紧随而来的中官,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唐甜瞪大了眼。
京郊离宫洪福院。
“陛下,唐夫人到了。”
唐甜在王公公引领下进入暖阁。这里虽是比外面强些,却不过是防住了风,屋子里并没有生地龙。
难怪王公公会让她先提个暖炉进来。唐甜轻轻将暖炉放在几案旁,俯身行礼,抬头只见赵祯眼中带着审视,便微微低眸,思忖着怎么说话。
赵祯久久凝视着唐甜,那齐整的额发梳拢上去,露出饱满秀气的额,浓密乌髻上一朵明媚的芍药,茸茸裘衣托着晶莹雪肤透,明丽中添了妩媚——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妇人打扮。
她与唐溟成亲后入宫拜谢太后的那一天,他还借故去了一趟怡和殿。然而她已嫁作人妇,从今往后便要回避,那时他暗暗惆怅了许久。
好在什么都能淡去的,人也是易变的。
就如他一向视为臣友或师长的唐溟,也会为了私利背叛自己,替太后欺瞒自己,甚至害死自己的生母。
就如唐甜,那般天真烂漫的女子,为了她的丈夫四处抛头露面,对自己不再如以往的坦率,疏离而防范……
赵祯倏然起身,压下心头烦躁。
王德派去的中官回来把唐甜在狱中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了来,然而唐溟对唐甜私语那番话却无从得知。
“陛下……”
“你不必多言,唐溟定是要你劝朕放过刘家吧?”赵祯冷冷打断她,语调淡漠,“太后纵有千般不是,她毕竟拥扶朕继位有功,父皇临终也要朕谨进孝道,所以朕就不能对刘家施以惩罚了是不是?”
唐甜从不曾见赵祯脸色这般难看,那站在角落的王德身子微震了震,却是小心看了唐甜一眼。
似是憋在心间许久的愤恨要有所释放,他重重一拍扶手:“那些臣子,眼中何曾有朕?要朕为了这皇位,就无视生母屈死之事,莫非朕是这般忘恩负义、无心无耻之人么?”
“陛下!”王德扑通跪了下去,面如土色。
唐甜也跟着跪下。
赵祯冷冷道:“你下去吧!”
王德如蒙大赦,偷偷看了一眼唐甜,面带惊异,躬身退了出去。
赵祯看向唐甜,见她脸上竟带着笑容,丝毫也未被他的严词厉色所吓倒。
“你笑什么!”赵祯皱眉。
唐甜连忙叩首:“陛下恕罪!妾身是为大宋子民而欢喜。”
她见赵祯疑惑,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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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念念不忘生恩,恪守孝义,有这样仁德的君王,天下子民难道不是有洪福么?若是陛下明知李娘娘屈死却无动于衷,忌惮刘氏,我大宋才真是不幸!”
赵祯面色缓解,见那唐甜春风般的笑,眉头却又一皱:“是唐溟教你这般说话么?”
唐甜摇摇头,抿了抿嘴,为难道:“拙夫以前提及过什么君臣父子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