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将求妻-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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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山贼,所以我抢到手的东西,一辈子都是我的东西!这玉也好,公孙筠秀也好,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碰到边角!”
陆惊雷说得绝对,表情十分凶残。程仕之却不为所动,面上的笑容因五官受伤错位而变得十分诡异,嘴角一边往后溢血,一边含混地说道:“筠儿……对你来说……只是件东西吗?”
陆惊雷生在祁生,长在匪寨,生平最恨这些咬文嚼字的酸文人。程仕之不遗余力地离间他与公孙筠秀,更是让他恶从胆边生。十指掐住他的脖子,一寸寸收紧,听到他的呼吸随之阻滞,陆惊雷胸中涌起一阵快意。
公孙筠秀见势不妙,立刻冲上去阻拦。可她用双手掰住陆惊雷的十指,却像蚍蜉撼树一样,动不了他分毫。
此时,程仕之的容貌几乎无从辩认。血渍污浊模糊了他的面孔,脸歪嘴斜,彻底颠覆了从前的清俊明晰,好似厉鬼一般可怖。
见他如此惨状,又见陆惊雷满目杀机,公孙筠秀不禁绝望地喊道:“惊雷!快放开他!谋杀朝廷命官是死罪啊!”
“我有免死金牌,我怕什么?”
陆惊雷一径冷笑,不予理会。
他会用所有功勋去求北泽王赐他一面免死金牌,原是为了有机会将公孙筠秀带出程家。他的确蛮横,却不愚蠢。要是与王后正面冲突,难保不会命悬一线。免死金牌是他为自己谋的后路。他知道唯有自己完好无缺,公孙筠秀才能真正获得安稳。不过,此刻能这样毫无顾忌地杀死程仕之也不赖啊!
陆惊雷红了眼,只想将这眼中钉除之而后快。
“陆惊雷!你疯了吗?!快放开!”
公孙筠秀没有时间考虑程仕之刚才所说是真是假,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姨母就这一个儿子,真要被陆惊雷取了性命,她该如何交待?!
陆惊雷不理她,手上继续施力。程仕之慢慢双目外鼓,舌头伸出口中,模样眼看就与吊死鬼无异。
公孙筠秀急了,跪在地上,双手抠得更加用力,“快放手!你真的要杀了他了!”
终于急出七分蛮力,公孙筠秀总算是把陆惊雷的几根指头掰松了一点,指甲也刺进了他的皮肉。陆惊雷烦得很,干脆腾出一只手处理她的干扰。
彼此情绪都有些激动,陆惊雷下手没了轻重,公孙筠秀只听得骨节轻轻一响,一道尖锐的疼痛便从左手尾指直袭大脑。
“啊!”
“夫君!”
同时发出惨叫的是程仕之的夫人王媛。
她是被府内的喧哗吵醒的,听闻有人要对自己的丈夫不利,顾不得仪容,披头散发地便跟着家丁一道赶来。刚进院门就看到一名高大的男子正在试图掐死程仕之。
“来人啊!夫君!”
王媛哭喊着要上前搭救丈夫,却被机敏的下人一把拦住。大家都不清楚陆惊雷是何方神圣,自家主人已经被挟持了,总不能把夫人也搭上。
陆惊雷根本没空理会王媛,公孙筠秀的哀嚎才是他关心的东西。
“伤着了?”
虽然不太确定自己造成了怎样的伤害,但见公孙筠秀抱着右手一脸痛苦的模样,陆惊雷也慌了神。赶紧丢开程仕之,将人抱在怀中,他焦急地喊道:“快给我看看!”
公孙筠秀此时已经痛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不断惨叫着:“好疼!好疼!”
将人整个圈住,耐心化解她的挣扎,陆惊雷终于看清她的右手尾指,居然被折成了完全不可能的角度。他的手太重,柔弱的公孙筠秀根本不堪一击,尾指直接被他掰折了。
“没事!没事!只是骨折而已,我找大夫给你接上!”
十指连心,哪可能没事?
陆惊雷一边安慰公孙筠秀,一边心痛得无以复加。杀了程仕之可以,公孙筠秀因此受伤却是大大的不可!他急着想将人先抱回房中安置,可是手掌摸到她的大腿,却觉得一片潮湿。他连忙低头检查她的衣裳,发现连地上也湿了一大片。
公孙筠秀一脸惨白,抓着他的衣襟哆哆嗦嗦地说道:“我的羊水破了……孩子……孩子要生了……”
陆惊雷的脸色跟着一白,顿时六神无主。这离产期还有半个月呢,孩子这时出来,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明摆是祸不是福啊!
“梁小环!快去把大夫请来!”
陆惊雷一声暴喝,把梁小环吓得打了个寒噤,连声应道:“诶!诶!”
一旁的程仕之侥幸逃生,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吐出两颗大牙,却没有力气逃离。他躺在地上,一边胳膊都被公孙筠秀羊水泡湿了。听到公孙筠秀的说话,他也挣扎着对王媛喊道:“快、去……把稳婆叫、叫来……”
王媛心疼丈夫,又不敢违逆他的意思,连忙将丫鬟派去张罗,自己则奔到丈夫身边,左看右看不知从何下手,一时哭成了泪人儿。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贴了段旧的,现在改过来~
☆、天塌了
说实话,公孙筠秀对生产一事一直有很重的阴影。虽然之前已经详细打听过方方面面,可事到临头,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被陆惊雷抱进室内,她满脑子都是李姨娘临终时的情景。被鲜血染红的被褥,还有她灰败绝望的面孔。
本能地抓住陆惊雷的衣袖,却牵扯到断指,立刻痛得眼冒金星。公孙筠秀惨绝人寰的哭嚎着,让向来不知胆怯的陆惊雷也感觉全身发软。
“不怕!竹儿,不怕!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我守着你!”
尽管他反复承诺、强调,公孙筠秀却像塞住了双耳,根本没听进去。
其实,自从她来了程府,程仕之一早就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仆妇、大夫、稳婆,甚至孩子的奶妈都已经事先物色好。如果不是陆惊雷突然杀到,一切本该有条不紊。
润莲住得偏远,等她得了消息再匆匆赶到公孙筠秀居住的小院时,正遇上程仕之被人抬走。她当时就哭了出来,程仕之却拼着最后一丝清醒,让她看顾好公孙筠秀。
润莲向来唯夫命是从,纵使心里担心丈夫,也还是咬牙留了下来。有她坐阵,屋里混乱的场面总算得了些条理。
乍见陆惊雷,润莲吃惊不小,但也没有机会细问。
公孙筠秀痛苦得无以复加,陆惊雷的脸色堪比地狱修罗。仆妇们十分害怕,都不敢贸然靠近,纷纷以眼神向润莲求助。润莲虽不是当家主母,但现在一屋子女人中,她这个姨娘的地位是最高的。于是她摒住呼吸,花了些时间才鼓起勇气劝说陆惊雷。
“陆爷,小姐马上要生了,您先去外面等着吧!”
女人生产时产房污秽,男人们很少会留下。而且有男人在,稳婆接生也不好动作。润莲本是寻常劝说,却被陆惊雷狠狠瞪了一眼,目光如刀般锋利。
“不!不要走!”
公孙筠秀已经痛得有些糊涂了,分不清到底是肚子还是手指。陆惊雷是她的靠山,洪水中的一段浮木。如今理智已经离她千山万水,她说什么也不想让陆惊雷再离开。
抓着公孙筠秀的手,不让她受伤的小指再有碰撞,陆惊雷保证说:“我不走。”
“这……男人在血房里会触霉头的……”一旁的仆妇好心提醒。
陆惊雷嗤鼻,“我一个山贼,还怕这些?!”
山贼就能百无禁忌了?!
润莲想反驳他,可看公孙筠秀的模样实在是离不开人,只好示意仆妇不用顾忌,开始准备。
稳婆前脚刚到,大夫后脚也来了。
因为公孙筠秀一直挣扎得厉害,大夫没有办法立刻为她接骨,只好暂时找来两块木板,将她的整个手掌夹住。待到产后人平静了,再行医治。
再说公孙筠秀的孩子,因为尚为足月,羊水破了若不能马上生下来,大人小孩都十分危险。但她身体条件还不成熟,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事。稳婆刚说多半要等上一个时辰,陆惊雷的脸就绿了。
如果不是还得依靠这个老婆子来帮公孙筠秀分娩,陆惊雷真想把她的脖子拧下来。人都痛成这样了,再等一个时辰,又不能用药镇痛,那还不得痛死?
润莲知他心急,只得耐着性子同他解释。可她也不曾生过孩子,说到细节就不得不麻烦稳婆。那稳婆几十年接生经验,也不是头一回见男人放不得手,所以对陆惊雷的恶行恶状并不害怕,反而威胁说他要是留下来添乱,害死了自己媳妇,她可不负责任。
恶人最怕恶人磨,陆惊雷虽然碰了钉子,但为了心爱的人也只能乖乖地听从吩咐。
见陆惊雷同意离开,稳婆又开始劝说濒临崩溃的公孙筠秀:“不要怪我老婆子,可是你男人留在这里真的对你没好处。只要他在这儿,你就会觉得自己有依靠、有退路,即使有心也使不出全力。可女人生孩子这回事儿,是自个儿上阎罗殿里闯一回,谁也帮不上。等你闯过了就能带着孩子回来,要是闯不过,不止丢了孩子,自己也可能赔在那儿。所以,你一定要使出全力,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懂吗?”
公孙筠秀大口喘着气,舌尖齿隙却是未尽的呼喊。稳婆说的道理她都懂,可身体却一直在与意志背道而疾。她看着陆惊雷,满面挣扎。
“我就在门外。”帮她捋开额边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的长发,强硬如陆惊雷,也不禁红了眼眶,“你一定要回来,别让我去追你。”
想握紧她的手,再给她一些力量,可双手只碰到她手上的木板。陆惊雷将心一横,飞快地夺门而出,生怕慢上一秒,自己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屋外天还黑着,迎来黎明还需要漫长的等待。
陆惊雷举头仰望,想知道头顶可有神明。他从来不信这些,但此刻却恨不得匍匐投地,求他们保佑他的妻子。因为除了这件事,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帮助公孙筠秀。
哭泣几乎成了比肩呼吸的本能,公孙筠秀吸气憋住,想让自己变得坚强,可疼痛总是能在她快要成功的时候冲破好不容易筑建的壁垒。
稳婆一遍又一遍提醒她,叫她不要再哭,积蓄力量等待孩子真正降临的一刻。可时间比稳婆预计的要长出许多,当公孙筠秀好不容易熬到她叫自己用力的时候,她放开喉咙大喊,不一会儿嗓音就变得沙哑难辩,整个人也很快精疲力竭。
公孙筠秀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支撑自己,对陆惊雷的爱亦或是对未出世的孩子的期待?她曾经那么确定,这一刻却被疼痛动摇了。绵绵不绝的疼痛好似利刃,一次又一次将她劈开,她觉得自己已经从一根完整的竹子,被劈成了一丝又一丝竹篾。
她几度昏死过去,以为自己不会再醒过来,可剧烈的疼痛又将她硬生生地拽回人间。稳婆说生孩子就是闯阎罗殿,可她却像在忘川湍急的水流中颠簸,千辛万苦也到不了彼岸。
“我不生了!不生了!”
听到公孙筠秀失控的惨叫,陆惊雷再也无法在屋外待着,当即冲了进去。
润莲正和仆妇一起把公孙筠秀往床上绑,以制止她胡乱挣扎。陆惊雷看到这一幕,立刻将人拖住往边上一扔。他力大如牛,润莲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没功夫管她,陆惊雷抱起几乎发狂的公孙筠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声声唤着:“竹儿!竹儿!”
透过朦胧的泪眼看清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