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娘子-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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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喊声响起,听得出那些人争先恐后的情绪。采轩斋是扬州城内数一数二的胭脂铺,其盛产的胭脂和灵为斋一摸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灵为斋在夕蕴接手后,一向只和青楼的姑娘们做生意,那是群随时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展战的女人,可想而知,灵为斋的胭脂自是不会差。可惜一些好人家的姑娘,纵是想买也拉不下这个脸,于是,采轩斋的突然出现解决了这一尴尬,很快就名声鹊起了。
对于采轩斋,展越浩也时常会听说,传言颇多,有说它的幕后老板是严锋。这个说法,更让展越浩的怒气开始上扬。他抿了抿唇,气势汹汹地朝着正厅冲去。
直到站在了中堂门口,他眼睁睁地看着平时府里头那些规行矩步的丫鬟们,个个都疯了似的,围在钱夕蕴身边,嘴里嚷嚷个不停。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他觉得更窝火了。
“咳……”展向东懂得看脸色,配合地代替展越浩清咳了几声,总算招来侧目。
“……当家的好……”
唯唯诺诺的问好声,此起彼伏,就在这一片杂乱的声音中,突然爆出夕蕴尖锐的招呼声:“相公,你回来啦!”
随着那个有些拔尖刺耳的声音,一道不怎么相称的身影突出重围,朝着展越浩奔来。展越浩愣了愣,今天的她把自己打扮得很精致,仿佛刚见过什么重要人物般,清爽的发髻上嵌着几片金叶装点,一袭雪青色的大袖衫,里头衬着同色的轻纱,曼妙的体态若隐若现,顿时让这中堂活色生香。
“你在做什么?”软香玉体在怀,说一点都没感觉,那是假的。可那么多年,展越浩就是不愿在她那双眼眸中看到得意的色彩。他刻意重重推开夕蕴,理顺思绪,铁青着脸问。
“我……”对于他显而易见的排斥,夕蕴失落了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笑开了:“我在美化展府咯。”
教丫鬟们打扮,勉强算是美化展府吧。
“很好!”
那是一张用来做生意的嘴,巧言善辩,展越浩一直都是知道的。他懒得跟她争论,自顾自地转身跨出中堂。
没料,夕蕴仍是不顾他的冷落,追了上来:“相公要去哪?”
回应她的是沉默。
“明雪院吗?”
依旧还是沉默。
“不用去了,人去楼空了。”
“钱夕蕴!你最好给我个解释,那些是我的女人,你凭什么……”展越浩猛地收住脚步,瞪视着身后的女人。
“相公,我才是你的女人,勉强我顶多承认盛雅也是。至于其他人,只要我活着,就休想。”说起盛雅,夕蕴有些咬牙切齿。
真不明白那个夏影怎么想的,如果换做她,就算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也绝不会把相公拿去分享。
展越浩狠狠地瞪了她眼,没有再搭理她,继续往明雪院走去。他向来不是偏听偏信的人,万事一定要眼见为实。他就不信了,那群女人会乖乖地离开?!
这一次,夕蕴没有再阻拦,只是无奈地冲着展向东耸了耸肩。随后,低下头,踩着小碎步跟随着展越浩往前走去。乍一看,活活就是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如果忽略掉嘴边那道奸笑,应该会更惟妙惟肖。
满目疮痍!
昔日暗香浮动的温柔乡,眼下,一片惨淡。
就像是刚被某场天灾席卷过一样,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被褥……甚至还有鞋。
“钱夕蕴,你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展越浩微眯起眼,厉声斥问。
他原本是打算和她互不相侵的,只要她不做太过份的事,他都可以不去理会。反正他的世界,多她一个女人不多,少她一个更好。何况,他不否认欣赏她的治家之道。偏偏,她不知好歹的越了雷池。
“你激动什么,难不成我还会杀人埋尸吗?”夕蕴埋怨似地娇嗔了句,在展越浩发火前,正经了起来:“我是同情她们!你又不会娶人家,难道你想要人家就这样跟着你,等到人老珠黄了再被你一脚踹走。”
“我不会亏待她们!到时候,我自会给她们足够的银子养老……”
“嘁,有银子了不起啊!我让她们去胭脂坊帮忙了,放心,不是我的灵为斋,是采轩斋。还托刘姨留心,替她们找个好人家,刘姨你记得吧,就是那个促成我们这桩千古姻缘的冰人。”
夕蕴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目不转睛地逼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好多年了,可他还是和初见时一样。鼻梁高挺,眉宇分明,即便是时时玩世不恭,仍是不减其帅气;她最喜欢他的眼睛,很大很迷人,漂亮的双眼皮,眼神邃然深幽,第一次见面时夕蕴就被他略带轻佻的眼神迷住了,宛如置身梦境般,一梦千寻一生。
“你居然还替她们找男人!”展越浩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眷恋的目光,什么千古姻缘,展越浩只觉得是千古孽怨。赤红色染上了他的眼眸,是真正的气极败坏,他猛地转过身,紧箍住夕蕴的手腕。
夕蕴忽地蹙起秀眉,始终挂在脸上的笑意没了,她拼命地想挣开展越浩的钳制,却无力,只好软声哀求:“放开我……”
“装什么矜持,投怀送抱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面对展越浩的嘲讽,夕蕴没有理会,死咬着牙关,半天都没吐出一句话。
反倒是展向东率先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当家的,夫人手腕上有伤。”
被这么一说,展越浩才注意到,雪青色的宽袖上已经氲上了血色,很淡,也很刺眼。他皱了皱眉,看了眼夕蕴,感觉到她仍想挣开束缚,不愿让他查看伤势。展越浩更强势地拉过她的手,蓦地掀起她的袖子。
白皙的手腕上缠着纱布,血渗了出来,一瞧便知是新伤。从纱布的模样看来,伤口处理得很精心,纵然如此仍是没能止住血,想来也知道伤得不轻。愣了片刻后,展越浩才开口,声音很是低沉:“怎么伤的?”
“这个……”夕蕴的眼神有些闪烁,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想了会,才说:“刚才遣散那些女人时被抓伤的。”
“没想到当家的竟还养了群身手了得的女人呢。”展向东恭谨低语,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了展越浩。
展越浩只是斜看了眼夕蕴,嗤哼了句:“是呀,看来我还是挺有眼力的。”
尽管这个谎言很拙劣,但他也清楚从她口中问不出真相。
“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回东园了。”夕蕴边笑着告辞,边咬牙切齿地瞪着这对主仆。
有苦难言的感觉让她憋得慌,这充满女人香气的宅院更让她浑身不适,撂下话后,夕蕴转身敛起笑意,径自离开了明雪院。这时候,才突然想起了严锋警告,他说的对,她在任性、在发疯、在豪赌。
明知道爱上这个男人,未必会有好下场,她竟还选择了玉石俱焚地去爱。
“当家的……”眼看着那道看似纤弱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展向东才踌躇着开口。
“你去查一下,我要知道她上午究竟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展越浩抿了抿唇,眼色一紧,透出的锐光很是骇人。往后的事他知道自己预估不到,无论他到底会不会爱上这个女人,但至少眼下她跟了他,他就必须担起男人的责任,保护自己的妻妾。
第四章
“查不到?!”
展越浩不敢置信地看着展向东,表情愕然。东叔的人脉向来广,上至达官显贵,下至三教九流,他都有来往。从来他也想打探的事,就没有搞不定的。
显然,连展向东自己都觉得有违常理,整个人看起来奄奄的,满脸困惑地暗自咕哝:“奇怪了,昨天上午我明明有派人跟着夫人的,她一直都在茶馆啊。”
“昨天不是说有个男人和她在茶馆私会吗?查过那个人吗?”展越浩抚了抚眉心,这才发现虽是认识多年,他对钱夕蕴的了解,着实少得可怜。
“是盐商会的人,我去问过了,只是个小盐商,说是一直和夫人在茶馆聊到近午时,聊些盐市的事,跟着她就驾车回府了。”
“这么说,可能是回府途中遇见了什么人……”展越浩很快就在心里推翻了这种可能性,时间上压根就不可能,“她是做胭脂生意的,怎么会和盐商会的人有牵连?万漠是个文人,更不可能和盐商有瓜葛。”
“呵,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严锋。”始终不发一言的展越蒙,突然搁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一脸爱莫能助。
尽管都是商场上的,但这盐商会会长严锋可是绝对的生人勿近,为人严谨不说,平日里还鲜少与生意之外的人打交道。扬州商场上的人,都称他为“石头人”,银子、美色没有一样贿赂得了他。大概也因此,才会年纪轻轻就被推举为会长。
“爹……爹……”
展越浩正起身,刚想说些什么,院外就传来了叫唤声,顿时就让他脸色变了:“东叔东叔,赶紧去把那两个小鬼挡住,说我不在。”
“当家的……”
“快去啊!”直到展向东听话地走了出去,展越浩才松了口气,无奈地冲着展越蒙抱怨:“这两个小鬼最近不知道怎么着,天天跑来告钱夕蕴的状。”
“还用猜吗?当然是盛雅怂恿的,女人的危机感,大哥难道还会不懂吗?”展越蒙轻笑,“好自为之吧,我去盐商会转转,看能不能帮你打听到什么?”
展越浩没有答腔,等到人散尽,整个浩园只剩下他和一些家丁,他才流露出一丝疲倦,叹看着案上堆积的账本。家事,商事,让他有些心力交瘁了,自从那场火灾后,他开始无力。纵然性情温润的夏影未必帮得上他什么,可为了责任,他会逼着自己去奋斗。
而如今,这两个最重要的女人都不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撑着。这种迷惘感,让他觉得害怕。
“哦!你真狠心,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不见。”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完全没有心里准备的展越浩险些滑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稳住神,他惊恐地瞪视着眼前这道身影:“你怎么会在这?”
“走进来的咯,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想你了嘛。”
“别恶心,说重点。”展越浩丝毫都觉得她会真的想他。
“没浪漫感的男人,我想家了,想我弟弟还有我爹,想回太平坊看看。”夕蕴翻了翻白眼,也不拐弯抹角了。
“那就去啊,我又没禁你的足。”
“开什么玩笑,我第一次回娘家,你难道要我一个人回吗?我丢人不要紧,你就不怕自己被人议论吗?当然,百姓们的想象力是有限的,但是我会帮助他们扩展想象,努力揣测,并且提供些可靠消息……”
“闭嘴,你安排,提早知会我声就好了。”展越浩知道,她不会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他的回答,让夕蕴觉得很满足,从她灿烂的笑容中就能判断出来。尽管目的达成了,她还是没急着离开,在展越浩狐疑的目光下,夕蕴径自打量了下浩园的中堂。堂上挂着的那些画,让她觉得实在难看;只好移开目光:“喂,你那双儿女最近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