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福-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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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在旁玩得正投入的沈葵也懵懂地站起来,听见沈雁说去秋桐院。忽然也抛了手上石子跑了出去。
沈芮连忙也迈着两条小胖腿在后头追喊:“四哥等我!”
秋桐院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才进了四房院子,就听有哭声尖利地传来,旁边还伴随着丫鬟们低沉的哭喊声。以及嗡嗡不断的议论声,主子们不在府。给了这些人很充足的八卦时间和自由。沈雁也懒得理会她们,三步并俩进了门,便见满院子人挤在里头,而伍姨娘身边的丫鬟则跪了一地。
到了庑廊下,里面便传来刘氏的声音:“林嬷嬷竟下这样的手……”
林嬷嬷?
沈雁听到这个名字,心下立时一咯噔,难道真的是陈氏私下起了杀心?
正要拨开人群走进去,季氏的声音又传出来:“现在说这些还早,真假是非还是容太太回来再说。”
“姨娘!”
沈雁正沉吟着,身后跟来的沈葵突然一声大叫,像疯了一样要冲进门去,五岁的他仿佛已经意识到点什么了,那声嘶喊里已带着无穷的哀意。沈雁想起前世后来在国子监里走出来的气宇轩昂的他,立时抖了个激灵,几步上前将他拦住,沉声道:“葵哥儿不能进去!”
“我要见姨娘!我要见姨娘!”
沈葵大声哭喊着,无奈被她死死钳住无法前进,只好手脚并用向她打过来。旁边青黛见沈雁要支持不住了,慌忙上前帮忙,沈弋也连忙唤了丫鬟上前,自己紧握住沈葵的手好生劝道:“葵哥儿听话!姨娘只是生病了,你快快出去!”
沈葵眼泪大滴地落下来,一面挣扎一面嘶喊道:“我要见姨娘!我要见姨娘!”
沈雁见状,蓦然想起了前世华氏死时陷入疯狂的自己,扭头见着旁边一众婆子立在那里,遂喝斥道:“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把哥儿带出去?是等着四爷回来怎么收拾你们吗!”
婆子闻言才慌忙上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架了他出去。
这里七巧闻声从屋里出来,见着沈弋便哭着跪到地下,咚咚磕起头来:“大姑娘来了!我们姨娘没了,求求大姑娘速让人通知四爷,让他快些回来罢!”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刘氏陡地从屋里转出来,喝斥她道,“今儿是太后娘娘的红日,四爷在宫中侍宴,岂能因为没了个姨娘而疏忽了规矩?!”
随后走出来的季氏叹了口气,却是抬了沈弋过去。
沈雁撇下她们,拨开人群进了屋内,绕过屏风,迎门便见伍姨娘平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双眼大睁,双唇果然也如胭脂形容的那般呲开着,整个人不但已没有半丝鲜活气儿,而且让人见着不寒而栗!
床前廖仲灵正在查验尸体四处,神色也十分之凝重。地上床上并无血迹,也没有很多搏斗的痕迹,大白天的突然死亡,刚刚好又处在身边无人的时候,如果没有别的疾病突然引发,那就多半是是毒物致死了。
她环顾了一圈四处,却不见林嬷嬷,陈氏房里的丫鬟也没有一个在。
“怎么样?”沈弋这时也走了进来,问她道。目光一落到床上,她立即撇了开去。
沈雁摇了摇头,看向跪在床前的沈璎。
沈璎跪在地上,素娟秋至从旁伴着,她哭声已经停止了,而那双睁圆了的双眼里透出的恨意却让人莫名的心惊,这是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她眼里的恨意和哀痛看上去比前世沈雁在亲眼目睹华氏的死亡时还要来得吓人。
沈雁皱起眉来,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府里的姑娘,是谁这么狠心放她进来的呢?
当年华氏死时,她是假装昏倒而骗过了黄嬷嬷和扶桑才冲进门的。
“从尸体的表征看,乃系误食了生附片而亡。但是小的给姨娘开的药方里,并没有附片!”
廖仲灵查验完毕,焦虑地摊开双手说道。伍姨娘最近一直在服她开的药,如今查出她误食草药而死,他也脱不开这干系。
“廖大夫莫急,这事自有太太回府后定夺。”季氏进来冲他颌了颌首,然后交代下人们清理现场。沈弋走到沈璎面前,“璎姐儿起来吧,姨娘当不得你这样的大礼,否则她就是到了地下也会受磨难的。还是让她安心的去吧。”
沈璎不动。
沈雁拉起被单盖住伍姨娘的脸。这模样太恐怖,莫说沈璎承受不了,她与沈弋也都不见得能处之泰然。即使她不喜欢沈璎,甚至把她当敌人一样的防备,但是做为一个同样经历过生母死亡的人,她还是做不到在这当口落井下石。
“不许你碰她!”沈璎却疯了似的扑上来,一把将冷不防的她推到角落里,厉声道:“不许你碰她!你有什么资格碰她!你们都是凶手,你们都是害死她的凶手!”
“璎姐儿!”沈弋连忙抱住她,将她拖开来。“你不得无理!”
沈璎哭起来,手指头笔直地指向沈雁,挣扎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出现,我怎么会三番五次地被太太罚,又怎么会被挪出秋桐院?!如果我不挪出秋桐院,姨娘怎么会被人害死?!我永生永世都会记着姨娘的死状,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
沈雁抬起手来啪地扇了一巴掌到她脸上。
“既然你永生永生都这么恨我,那我何妨让你多恨我一分?”她逼上去两步,拽住她的手拖出门口往人堆里一甩,扬起头来:“有本事就去想办法让伍氏死得瞑目,跟只疯狗似的冲人乱吠顶什么用?你说人是我害死的,人就是我害死的吗?”
沈璎扶住椅背站定,将下唇咬得死紧瞪向她。
屋里人俱都被这一幕弄懵了。
沈雁掸掸衣襟,再瞪了沈璎一眼,拂袖走了出去。
沈弋跟季氏相视无语,半日才眼观鼻鼻观心地撇了头。
沈雁径直回了房,华家姐妹也已经从后园回来了,见她脸色不豫,华正晴便道:“受了委屈?”
沈雁冷哼了声,仰倒在榻上。
自打看到沈璎出现在伍姨娘房里时她就觉得不妙,沈璎早就对她不满,虽不至于当真怀疑到她是凶手上头,但失去了伍姨娘庇护,而且又亲眼目睹了生母死后惨状的她,必然会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指望她有多大的承受力呢?(未完待续) 纵使是十年后的如今,她也还只有二十六岁,远没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可是岁月终究是在她眼角划下了印痕。她如今但凡笑一笑,眼角的细纹就出来,就像是讥诮她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诚然,也许不是岁月的错,而是命运的错,她从来没有对沈宣以外的任何男人动过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订亲的那日起,她就知道她将与这个男人过一辈子,她只能对他动心,只能爱他,也只能将他视为自己的所有。
可他偏不,他偏生将个年轻美艳的她折磨成如今只能靠脂粉来掩饰沧桑的妇人!
她不知道如果当初父母给她订的夫婿不是他而是别人,她如今又会有什么样的现状?会不会像华氏那样被娇宠着,被呵护着,即使只能为他生个女儿也不会面临情意变淡薄,永远也不知道嫉妒是什么滋味?
没错,她是在嫉妒华氏,她是在嫉妒她。纵使从前不承认,她如今也不得不认了。她什么都比华氏强,为什么她能够得到那么好的丈夫,而她却要跟个妾侍争宠?她为什么不能像华氏那样活得自在从容,而是要自欺欺人假装不在乎?
想到这些,面前这成堆的头面也失去诱惑力了。
一个女人得不到丈夫的敬爱尊重,她人前就是再珠光宝气,又怎么样?
她抓起它们丢回首饰匣,啪地合上盖子,闭眼道:“下去吧,我累了,不看了。”
春蕙等人都静悄悄退了下去。
隔了良久,她抬起头来。忽然从镜中看见仍站在身后的林嬷嬷。
“你怎么还在?”因着心里的郁闷,她声音带着些疲惫的嘶哑。
林嬷嬷看着她,点点头:“奴婢自是要看着奶奶好好的,才肯走的。”
陈氏眼泪蓦地迸出来,扑到她怀里。
林嬷嬷抚着她的发,也红了一双眼眶。
谁说主子就是主子,仆人就是仆人?有时候主仆之间投缘了。也跟亲人没什么两样。
无言地流了半日泪。林嬷嬷将她扶起,吩咐春蕙打水进来,亲自侍候她洗了脸。然后安排了明日早上该用到的首饰,便就退出来,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屋里。
屋里坐着白栀,她的亲孙女。
“阿嬷。东西拿来了。”白家祖籍广东,如今家里头还保留着岭南一带的某些称呼。白栀见她回了屋。遂将手上两个小纸包递过来,说道:“廖大夫说这东西去湿是极好的,但一定要大火煎透,不然吃了会成痴瘫。重则还会死人的。”她细细地叮嘱。
白栀如今在西跨院那边的玲珑阁当差,玲珑阁靠近药房,因而她与廖仲灵十分熟络。
林嬷嬷将纸包打开看了看。揣进怀里,淡淡道:“知道了。是从外头买的么?”
“在坊外济安堂买的。”白栀说道。说完仍有些不放心:“每年府里不是都有去湿药派下来么。阿嬷怎么自己熬上了?”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林嬷嬷回到椅上坐下,重又执起杯子来,半日道,“别往外说去。”
白栀见她面色不豫,连忙点点头,退下了。
林嬷嬷看着手上的纸包,站起来,也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
转出庑廊却猛地与人撞了个满怀,接而就有人斥道:“谁走路这么不当心?没见着咱们奶奶在么?”
林嬷嬷连忙抬头,只见刘氏正率着两名丫鬟站在屋檐底下。
“原来是三奶奶!是奴婢无礼,望奶奶恕罪!”
刘氏打量她脸色,笑道:“原来是林嬷嬷,这么急是上哪儿去?”
林嬷嬷含笑俯身,“人老了,怕积食,饭后上天井里溜两圈去。三奶奶可是寻我们奶奶?真是不巧,奶奶今儿有些头疼,故而方才已经歇下了。”说着她指了指陈氏已经熄了灯的窗口。
刘氏收回目光,笑道:“那真是不巧,我改日再来。”
林嬷嬷目送着她离去,直到她身影被院角一丛芭蕉挡住才转过身来,往四房里小厨房去。
刘氏走到穿堂,忽然回头看了眼林嬷嬷离去的方向,顿了顿,示意秋满:“去瞧瞧她做什么。”
回到房里不久,秋满就回来了。
“奶奶,林嬷嬷拿着两包附片,在小厨房里拿了碾子碾粉。”
“附片?”刘氏倏地皱起眉来。而且还是两包?!
附片这东西平日里就算做药,也就是几钱就够了,她弄了两包,而且还研碎成粉?
刘氏脑海里忽地闪过个模模糊糊的猜测,而紧接着,她也被这个猜测给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