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福-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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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父亲,他夹在中间也很难做,一面是他最器重的儿子。一面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都不想令他们失望。可是如果一定要比较起来,他当然又还是会偏向沈宓。毕竟他才是未来他的接班人。
更何况,他虽然只有杜峻这一个外孙,心里也把他当亲孙一般地疼,可终究他是外姓。他能够因为沈思敏那句“半子”替她提提这个事,却没办法强求沈宓。让他接受沈思敏这样的赤*裸裸的打算已属为难他,他又怎么好再以沈雁的婚事去加以要挟?
杜家虽说还背着世家的称号。家产也都不薄,杜峻这孩子——虽说有些轻佻。但若严加管教,未必不能成材。可说来说去,杜家就是万般的好,沈雁也不是嫁不出去,等她长大了,京中这么多高官子弟,还不是任她挑选,自然不是非选杜家不可。
可是这些话虽则有理,他又怎好直接地跟自己的女儿说?
毕竟杜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这次杜如琛的差事他也没帮忙,也并不好再伤她的心。
“你是说逸尘?”沈思敏眉头微蹙,想起这些日子听到的有关沈宣的糊涂,以及他对待陈氏那样的态度,目光便黯下来。“逸尘自然也不错,要论活跃,也许还胜子砚两分,但在沉稳与智谋上,终归还是稍逊一筹。”
沈观裕沉吟不语。
沈思敏望了他片刻,想起他说的那句未提儿女婚事,遂不再多说什么,替他沏了碗茶便就退出来。
走到庑廊下她又顿住步,想起沈观裕这番态度,她一颗火热的心竟又被浇了个冰凉。
她与父母亲情分向来深厚,可是这一次,她不相信沈观裕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场替她去游说沈宓。他若落力了,如何偏又不提儿女婚事?沈宓是儿子,他是父亲,而且这弟子收的还不是别人,是自己唯一的亲外甥,沈宓就是心里不愿意,碍于情面他也得同意,嘴上说的几句推辞的话,又岂能当真。
沈思敏站在庑廊下,颇有些苍凉之感。
这府里原是她的家,这里的人原都是她的亲人,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这些人离她那么遥远而陌生,沈观裕虽说疼她,一来不帮杜如琛争取差事,二来却连这样小小的事情都不替她促成,沈宓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连唯一的外甥也都不帮帮,哪里还有点亲人的情分。
果然那句老话说的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便是再回来,在他们眼里,也终归是别家的人了。
她勾头苦笑了一下,抬头再看这曜日堂,四处倒是记忆里的模样分毫未变,但看着总觉得像水里倒影一般熟悉而又不真实了。
沿着廊子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她忽然又抬起头来,走到院门外往二的方向张望了望。
她从小到大便从未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谁的身上过,就是青梅竹马的丈夫也未曾,假如不是她刚柔并济内外兼修得到了他的敬爱,又怎么这么些年里与她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沈观裕带来的消息虽然让人无奈,但她又何必就此灰心?
她在门下站了站,然后稳了稳心神,回到菱洲苑里。
杜如琛正好与沈宦在下棋,沈思敏上前打了个招呼,便与他使了个眼色回到房里。
没过片刻杜如琛便让沈宣替上,自己回到后院来。
“岳父大人与子砚谈得如何?”
沈思敏端坐在棉杌上叹了口气,微凝了凝神,便将事情来龙去脉与他说了。
杜如琛皱眉坐下:“这么说来,事情倒是有些难办。但子砚却不像这种冷漠之人,是否有别的内情?”
沈思敏侧首道:“哪有什么内情?我看不过是因为他也还在想着万一华氏还能给他生个子嗣罢了。他们若有了子嗣,等到那孩子入仕之时子砚也老了,峻儿也成气候了,杜家只怕也因为缓了这口劲儿上来,他这是怕我们到时候不肯再帮扶那孩子。”
杜如琛说道:“既是如此,便不能怪他。咱们跟他说明了,来日他的子嗣我们杜家也鼎力相扶便是。”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沈思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回转身,“我幼时便听过一个典故,有个逃难的人将手上不方便携带的一袋金子赠送给了一个穷苦的村民,让他拿着这些金子发家致富,也是代他保管的意思。来日等他回来了再把这袋金子还给他。十年之后这个村民果然发财了,这个难民回来要钱,你猜怎么着?”
杜如琛目色黯下:“这个人没把金子还给他?”
“自然如是。”沈思敏苦笑着,“如今我们就等于是那个等着本钱发家的村民,沈宓便是那个拥有金子的人。当一个人习惯手上有了笔举足轻重的财富,他怎么可能会舍得撒手?即便是他想还,有时候身边人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假若子砚承诺带契他,他就必然要倾囊相授,至少也要一路引着峻儿迈入朝堂站稳脚跟。而杜家那会儿若是借着他这股东风上升了,我们想要再把那些人脉和机会还给他或者让路给他,你会不会舍得?”
“自然舍得。”杜如琛目光炯炯,上前两步:“因为那本就是他们的。”
“你舍得,我却舍不得。”
沈思敏迎面望着他,“峻儿若是真成器了,那不止是我们的事,也是杜家的事,不只是我不会,太夫人与大伯他们也都不会。我们终究是杜家人,杜家更需要这些机会和人脉来复兴和壮大,到手的机会不留给自己,反而再还到沈家人手上,那么我们一定会成为杜家人眼里的叛徒。”
杜如琛眼里涌现出深深的矛盾。
沈思敏的话把这层虚伪的表皮都给揭开了,也把他素日自以为的清贵与风骨掀了个底朝天。当数年后他们的愿望真成了现实,他真的已不确定杜家会不会像沈宓倾囊相授于杜峻一般再回过头照顾沈宓的孩子。
他真的不知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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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亲提出了关于绢花的一点意见,所以153章做了一点修改,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回头看看,客户端更新延迟看不到的,不看也没有影响,不影响下文阅读
么哒~ 堂堂的魏国公,应该不会希望自己儿子变成个佞臣吧?
魏国公府这边,鄂氏进了庆熙堂,招了韩稷在跟前坐下。
“方才是怎么回事?”她的神色微凝,这样严肃的她看起来无形中多了几分萧杀之气。
韩稷面上依旧如夏夜里的天幕,月朗星稀和风煦煦,他身姿悠然地坐在锦杌上,微微地倾了倾身子,说道:“儿子早就说过,这绢花是皇上的御赐,就是有人不敢戴,也还是会有好些人戴的。毕竟戴着它,就代表敬着皇上。”
他的态度亲昵里透着恭谨,韩大爷是个谦和的公子,也是个标准的孝子,这是众所周知的。
鄂氏深深望着他,“是吗?”
“自然是。”韩稷抬起头,面上的笑容干净又坦荡。
鄂氏望了他片刻,微笑摆了摆手:“陪了我一早上,只怕你身子吃不消了。”这么样看来,她的注意力又完全不像在这件事上。她慈爱地望着他,又说道:“手头的药可还有不曾?可曾按时吃下去?你的病自胎里来,须得多加仔细着才是。”
韩稷颌首:“孩儿不敢疏忽,每个月月中吃三日,每日吃三次,一次也不曾落下。”
鄂氏的笑容更加明艳了些许:“这就好。你是最听话的孩子,母亲很欣慰。”
韩稷笑着,退下去。
鄂氏的笑容持续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敛下来。
她对着半空长长而轻缓地叹了口气,仿佛在这膏梁锦绣之中,心底里也藏着无限忧虑。
韩稷垂眸走出庆熙堂。神情沉稳而平静,步履稳步而自如,并无人看到他眼底那抹沁人的冷意。
这股冷意,与先前绢花之事的那股怒意全然不同,那股怒意是气,是恼,是意料之外。是不服,是不甘心。而眼下的这股冷。却没有那么复杂,那么火爆,那么直接,它就是冬天里冰雪下的岩石。冷的坚定,冷的绝然,也冷的刻骨。
辛乙却是知道隐藏在韩稷面下的那股暗涌的。
等回了澹怀堂,便就先替他沏了杯雀舌,温声道:“这个月的药小的已经研制好了,等开了春,这太子参便不必再加,少主偶尔可以试着喝点酒,对逼出毒气也有益处。”
韩稷坐在书案后。眼里的冷意随着窗口渗进的气流一点点散去。
辛乙递了茶上去,又说道:“小的方才已经派人去查过凤翔社查所有有记档的宾客,今日这事我们去的突然。对方应对应该也是临时应对,可以猜想此人当时应该就处在戏社之中。
“此外便是那批绢花的来历,能够拥有这么多数量绢花的除了宫中,便只有两个地方,一是内务府,二是织造局。宫里自然不可能。就算有人想阻挠,也绝不会有那么快的速度。而内务府与织造局。显然少主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但巧的是,我们查到内务府丝织采办华钧成,方才正好同沈家二姑娘在凤翔社里看戏。”
正在挥着宽袍大袖仰脖准备喝雀舌的韩稷,一口茶噗地喷在面前书案上。
书案上摊着的一幅舆图,瞬间被洒得濡湿。
“沈雁?”
他缓缓转过脸来,只这片刻,他那脸上便又蓦地像是才刷了黑漆一般黝亮黝亮地了。
辛乙嘴角抽了抽,尽量平静地垂眸:“是。”
韩稷深深吸了口气,砰地将杯子拍在案上。
沈雁……
他盯着面前墙壁望了半刻,忽然又森森地露出那口白牙来,咧嘴道:“很好。很好。”
沈雁为了弥补上晌对舅舅的冷落,晌午在莲香楼吃了饭,便又陪他到琉璃街淘了一下晌的古玩,到日落西斜回来,华府里已经坐了一屋子等着给他摆宴饯行的人客。然后次日华钧成两条腿便如车轮般四处赴宴不停,就连沈宓华氏他们去了也只落着杯茶喝就回来了。
沈雁抱着舅舅胳膊:“端午前一定要搬回来。”
华钧成摸着小胡子:“那是当然。”
沈雁又道:“可以让舅母和表姐她们先回来,反正又不是没地方住。”
华钧成点头:“尽量,尽量。”
沈雁还是不放心,但想来想去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好放了手。
因为翌日一大早就走,也不方便送行,沈雁就没去了,华氏与沈宓大清早地去梓树胡同,然后送到城门口。虽说知道过不多久便会相见,可是亲人之间离别是最煎熬人的,华氏又蔫了好几日才逐渐恢复过来。
沈雁跟舅舅感情深厚,亦父亦友,他走了她也有些不习惯。
好在郁闷了两日,很快就到了除夕。
除夕她还是高兴的,因为这日一过,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