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福-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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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宓既等于还了个人情给他,而他自己又从中择了个干净,这手腕不可谓不圆滑。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有这样的老爹,沈雁会那么奸猾也就不足为奇了。
韩稷垂首微顿了下,不由拱起手来:“大人果然高见。那么在下这就去与大人录供。”
沈宓点头。“请。”
安宁侯谋划了十来日的阴谋因着韩稷的到来而迅速解决,韩稷依言着人将梁恩与谢满江送去都察院,安宁侯虽然未曾受缚,却也落了个灰头土脸收场,在狠瞪了两眼韩稷之后回到西边营帐。而考场也因此而恢复了安静。
中军营这边,胡永成以及五城营的人早就听说了甲字号号舍的事,满心里都等着看初出茅庐的韩稷出洋相,然而当见到他拎着梁恩等人从号舍里不动声色地出来,安宁侯狼狈随在后头之后,又都个个哑口无言。甚至比起先前来又还更加安静了几分。
而那些因着太阳一晒便放松了下来的将士也都个个打起精神站着岗,背地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逐渐消逝了下去。
沈宓回到楼上,沈观裕自不免问起缘由,沈宓只一言带了过去,似乎并不想与他多谈论。因着历年考场总有那么些不守规矩的人。虽才是头一日就拿下来一个,倒也不算什么很惊奇的事,沈观裕等人也就不再追问了。
二月初的考场里,开始只有迎春花淡淡的香味在悄悄弥漫。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果然很震怒,着令三司从严审理。
没两日刑部便就有判决下来了,谢满江以藐视朝廷无视王法之罪杖责二十押送回乡,按律不得再参加科举。梁恩则被削去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但他总算不敢背叛安宁侯,硬着头皮将罪责全揽到了自己身上,至于那笔银子。则只好招出也是素日贪墨搜刮所得。
安宁侯虽然没有被招出来,但因为梁在其治下,因此安宁侯也仍以治下不严之罪罚俸三千。
对这样的结果沈宓与韩稷没什么不满意的,他们本来就没想借着这点事把安宁侯怎么着,怎么说安宁侯背后都还有个皇后,皇后身后又还有庞大的拥趸群。他没那么容易被拉下马。
沈宓在看到这判决的时候若有所思沉吟了会儿,然后继续去了监考。
兴许是他与韩稷有了几分默契。接下来几日考场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了不得的麻烦,但凡沈宓所到之处。不远总会有中军营将士的身影,安宁侯不管有没有再兴风作浪的打算,他都找不到半点机会。
第三日下晌处罚谢满江与梁恩的公文便贴遍了大街小巷,当然为了维护皇亲国戚的尊严,有关于梁恩诱使其犯罪的那番内幕还是掩了下来——官场之上这种猫腻多了去了,老百姓哪里能把这汪水看得那么透彻。
公文贴出来的时候,沈雁也在坊外大街上看了个仔细。
考场里的消息她打听不到,考场里的人也出不来,她事先并不知道会不会有事发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但是梁恩是安宁侯手下的人她还是知道的。既然梁恩被牵扯进来,那这事**不离十就是安宁侯下的手,她也依稀有了数。
消除了这层隐患,日子就梭一般往前走了。
这期间下了两场雨,又阴暗了几日,等到会试结束,天空忽又云开雾散,几日不出街,街畔的树木已经披绿了,到十七日考生离场,沈观裕带领着麾下众人进宫回了话之后,也终于得以回府。
沈府里外虽未至张灯结彩,但这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是掩藏不住的。季氏让大厨房设了家宴,席上沈家大小爷们儿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显然相对顺利地完成了这件差事,大家绷了几个月之久的弦也渐渐开始放松。
虽然沈观裕并非头一次主考,但朝代不同环境不同人的心境也不尽相同,这差事办好了,对沈家是很大的一股推力,若是办砸了,那对沈家来说则是莫大的打击。这样的心情,又怎能与从前相比。
自翌日起,沈观裕等主考奉旨休沐三日,因这三日里也要待同考官们从数千份的考卷里挑出一部分备选来。沈宓却没这么好运了,他不是主考只是个监考,好生休息一夜,翌日该干嘛还得干嘛。
沈雁知道沈宓有许多话跟华氏说,也就不在正房碍眼,饭后问过了谢满江那事儿就回房歇下来。
她这些日子看上去浑不在意,但暗地里也着实担着心,前世虽然春闱顺利,但这世多了个捣乱的安宁侯,事情又很难说了。
不过有了这次教训,安宁侯也该学乖点了。
回想起来她还多亏让韩稷去了这趟,否则的话安宁侯就是不得逞沈宓也要担一肚子心,那种时候也真得他这样的人才震得住场,可惜的是没有捉到安宁侯跟谢满江串通算计沈宓的把柄,若是拿到这把柄,那她可就有用处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韩稷,毕竟他不知道沈观裕已经倒向了皇后,安宁侯好歹是皇帝的小舅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嘛,回头要是伤了皇帝的脸面,别说韩稷,就是沈宓也讨不了什么好。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找她说那密旨的事儿?
沈雁凝神的功夫,这边厢韩稷却才回到府里,正倒在榻上酸软地呼着气。
九日下来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过于苍白,虽然眼底还有神采闪熠,但看上去却十分疲惫。
随后进来的辛乙轻步走上前,先命小厮们上前将他架起来,将铠甲解去,然后挥退了屋里所有人,将手在温水里泡过了,又拿绢子擦干,才撩起他衣袖,将食指中指覆上他脉搏。
韩稷闭眼道:“我感觉有点不好,是不是毒气压不住了?”
辛乙面上很平静,垂下的眼眸看不出心情,声音却是一惯和缓的,“少主也不是铁打的,连续九日早起晚歇,就是神仙也会有犯乏的时候。”说完他将目光移到他苍白的面色上,伸手看看他眼珠,又不由略带了些不忍:“少主太尽力了。”
韩稷睁开一线眼,望着榻尾的墙壁,“我怎么能不尽力。”
墙壁上挂着副马鞍,鞍上有着许多伤痕,他拿了个枕头枕在脑后,盯着它道:“那丫头说的对,我如今已然选择了楚王,那么沈宓若是被皇后抢过去,对我没有好处。再说他的确是个人才,又难得的不随波逐流,这样的人,我也舍不得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辛乙默默地点头,替他把衣袖掩上,然后道:“气息是有些不稳,毕竟是未满月就落下的病根,只能假以时日慢慢驱尽。我去配几味药,这几日少主记得好生休养,没事别出门劳神,便就无碍了。”
韩稷撑起身子,坐起来:“照这个进度,我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把毒驱尽?”
辛乙略顿,缓声道:“十年。”
主仆二人都静默下来。
韩稷盘腿坐在榻上,徒手抹了把脸。
他头微垂下来,看着膝上苍白的左手,呵然道:“这么说来,我至少还要保证自己能够再活十年。”
说完,他的眼眸里升起些隐忍的愠色,忽一伸手,捉住榻边几案上一只漏刻在手,一把握成了粉碎,然后又摊开手来,碎片混着血迹哗啦落在案面上。
他看着这只手,静默起来。
“少主!”
辛乙走上前,弯下腰,目光带着磅礴的暖意望向他,温声道:“孙长史曾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小的在,少主会福寿安康到老的。这点毒不算什么,少主仁德,将来一定会有深爱您的妻子,有聪明健康的儿女,你会和所有胜利的王者一样,会安然而且辉煌地过完一生。”(未完待续) 韩稷点点头,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他左肩上,缓缓道:“那么,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呢?”
沈宓和安宁侯都有些惊异于他的动作,但是还没等产生明确的想法,谢满江额头就忽然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渐见青白,双眼也开始大睁。没半刻,明明昂首挺胸站在安宁侯身后的他便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大喘着粗气说道:“将军饶命……”
沈宓是个文人,不懂武术的精妙之处,安宁侯却不同了,他虽也不会武,但他却是从战乱中一路随着大军南上的,谢满江这是怎么回事他要不明白就见鬼了!
他脸色大变望着韩稷:“你这是要做什么?”
韩稷抬目望过去,目光让人冷得发抖:“我身为监场总指挥使,号舍出了事情,当然要问个明白。几句话而已,安宁侯无须这么紧张。”说完他勾头望着谢满江,那双斜飞的长眉一挑,又漫声道:“快说,我等着呢。”
谢满江这才知道这一手便压得他痛到几乎想撞墙自杀的人竟然是此次监场的总指挥使,魏国公府的大公子韩稷!心下更是骇然了,加上肩膀上那股锥心的痛楚又一**地传来,他意志一松,便就软下身子道:“小的,小的考场夹带,被安宁侯捉到现行……”
“夹带?”韩稷看了眼沈宓,又收回目光:“你是怎么夹带的,考棚门口两重关卡,难道就没搜出你藏的东西来?”
谢满江喘着粗气,说道:“进来的时候并不曾带,而是。而是梁——”
“住口!”安宁侯急了,连忙走上前踩住他的脚:“夹带乃是大罪,你可仔细想好了再说!”
谢满江脸色一白,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韩稷望着安宁侯,松开搭在谢满江身上的手。扶刀道:“安宁侯这么关心他,跟他很熟?”
安宁侯因为半路冒出这个么个程咬金,心里早不耐烦,顿时道:“我怎么会跟他熟?不过是不忍他白白毁掉了前途罢了!你是勋贵之后,不懂读书人的难处,我虽不才。好歹比你痴长几岁,这点分寸却是懂得的。”
韩稷扬唇笑了笑,说道:“安宁侯既然懂分寸,就该知道军令如山。本次监场的主力是中军都督府,圣旨曰不是你五城兵马司。韩某人身为监场主帅。有一切号令大权。安宁侯拢乱本将问话,那看来就是成心的了!”
安宁侯倏地凝了眉:“韩稷,你什么意思?这是沈大人该管的事,你在这里瞎搅和什么?!”
韩稷回头看向沈宓,笑了下:“沈大人处理事务,身为主帅的我陪同处理是很合乎情理的。连安宁侯眼下都在这里,我这个主帅要是不在场,岂不有渎职之嫌?倒是安宁侯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营帐管着你的人么?”
安宁侯脸都青了。
沈宓此时当然也看出来他是真来办事的,遂默契地回视了他一眼,说道:“韩将军来得正好。这谢满江作弊是事实,现在,就请韩将军代我审审这谢满江,究竟是如何夹带进来的,还牵涉到了些什么人,劳烦将军一一替我问出来。”
“谨遵大人吩咐。”韩稷颌首。转过身,一掌拍回谢满江肩膀上。沉声道:“沈大人的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