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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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苗一林来找邵恒。
“邵恒,最近‘华悦’那边有下滑的趋势啊,我看邵华是不行了。”
邵恒瞄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邵恒,如果我们现在联手,肯定马上能把‘华悦’吃下来!”
“苗一林,我不会和你合作的。”邵恒有点生气,摆了摆手说到:“你先回去吧。”
苗一林一看气氛不对,马上就软了下来,“恒哥~不合作就不合作,你生什么气嘛~”
“松手,”邵恒推开苗一林的手,“我们算了。”
“你——”
“我对你没兴趣了!”邵恒说得很直接。
“恒哥,你,不要这样嘛……”
“……”
邵恒看着苗一林太难缠,只能随便搪塞了几句,让他先回去,以后再说“他们的事”。
“废物利用”
邵华的右手随着旋律,模拟着拉弓。小何拉完,邵华问到:“这个曲子叫什么?”
“《光影》,很多人叫她《殇》,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今天,小何特地拉了这个曲子。他知道邵华能把这个曲子完整地拉出来,因为曲谱简单、节奏舒缓,中指按弦的部分都能用无名指代替,而且……
“shang?”
“意思是‘没成年就死’的那个‘殇’字。”
“哦。”邵华架好自己的大提琴,坐在小何对面,把《光影》拉了一遍,一个音符不差。
几次下来,小何知道邵华的功底很好,只可惜他的左手坏了。
“谁写的?”
“不清楚,他们都说是杜普蕾写的作品,我不确定。”
“你有《光影》的碟吗?”
“我让朋友把网上能下的版本都下了,存在mp3里。”说着,小何拿出mp3,放给邵华听。
听完之后,邵华斩钉截铁地说到:“肯定不是她写的,也没有一个版本是她拉的。”
“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生命不悲伤。”他们都说杜普蕾悲情,但邵华从不这么认为。说着,邵华又拉了一遍《光影》,刚结束停了两拍,突然邵华又从头开始拉,不过他拉个变奏,变成了轻快的小快板,听得小何“咯咯”直笑。小何不禁想起以前有个朋友让他猜一首曲子,他怎么都猜不出来,后来朋友告诉他,是电影《大腕》里乐队演奏的哀乐的变奏曲,一变奏,不但不哀,而且还很欢快。
曲子是别人写的,变奏是邵华拉的,《光影》给人的感觉,就这样完全变了。多少人在网上评论《光影》为“悲哀、忧伤、生命的悲剧……”还把名字改为《殇》,但放在邵华的手里,她突然就变成了让人心情愉快的轻快小品。
拉完变奏,邵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问到:“小何,你是不是有事?”他感觉到近两个星期,小何的心情不如以前那样心好。尽管小何已经极力掩饰了,但不是常说瞎子的感觉特别灵敏么?邵华又比他大那么多,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呢?而且,今天小何的琴声,十分悲伤。
“没事。”小何挤出了一个笑容,尽管邵华看不到。
“呵呵,”邵华用弓敲了敲小何的大提琴,“你不是说我们是忘年交么?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受了。我能帮忙的,尽量帮忙。”
“没事,真的没事。”小何觉得,本来就应该不算什么大事,但自己怎么就这么脆弱了呢?
邵华站起来,把琴靠在椅子上,走到小何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俯身说到:“小何,你以为我真的看不见?呵呵。”
小何听着邵华轻松的语气,他眼眶红了,低头想了一会儿,轻声说到:“我马上要全瞎了。”小何本以为自己一直读着盲文、拄着盲杖,已经是个十足的盲人了,但后来他的光感越来越低,一到晚上,就两眼漆黑,他心慌了。看不看得到光影,区别还是很大的。
“怎么了?没得治么?”终于轮到邵华问别人这话了。
“医生说我的眼角膜不行了,除非移植。”小何知道,移植眼角膜几乎是不可能的,国内捐献眼角膜的太少了,何况在他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排队呢。
“眼角膜?”邵华想了想,突然很兴奋地说到:“把我的给你!”
“邵先生?”小何听得一头雾水。
“我的眼角膜是好的,真的!移植给你!”邵华双手搭在小何的肩上,很激动的样子。
“邵先生!眼角膜没了就再也看不到了,万一您还能复明呢?”
“不可能的,”邵华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惆怅,但他马上高兴地说到:“我的眼睛废了,把眼角膜移植给你,这叫‘废物利用’,懂不?”说着,邵华“呵呵”地笑出声,还拍着小何的肩膀,“你得好好‘废物利用’啊,别辜负了我一片情谊,片情谊,片情谊……”邵华模仿着回声,又把小何逗乐了。
小何抿了下嘴,认真地说到:“邵先生,这样也不能捐的,当时我父母都说要把眼角膜移植给我,但医生说,法律禁止活体移植的……”
“怎么会这样?!”邵华有点生气,“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邵先生,您别,别生气。”
邵华叹了一口气,“小陈。”
小陈应声过来,“邵总,什么事?”
“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我们的法律顾问。”
“哦。”小陈拨了电话,给邵华。邵华问顾问关于眼角膜捐献的事,顾问说这方面他也不是很清楚,要咨询一下其他人,再告诉他。
大概等了半小时,顾问回电了。邵华放下电话,笑得很开心,“小何,我的情况可以捐献眼角膜!”
“邵先生?”小何以为邵华在骗他。
“真的!律师说,像我这样已经完全看不见而且也没有希望治好的人,是可以捐献眼角膜的……”
小何几乎不敢相信,如果他能移植眼角膜,不但能看到光影,还能完完全全地看到这个世界了!小何很激动,眼泪挂在眼角,不过硬是被他忍住没有掉下来。
“邵总,您的身体——”
“我就不信我的身体真那么差!”
小陈担心手术麻醉对邵华的心脏负担太大。医生说邵华的身体不够好,劝他不要手术了,但他坚持要做。小陈还从医生那里听来,说手术要把整个眼球取出来剥离眼角膜,吓得他泪流满面地劝邵华不要捐眼角膜了……
“说服”完小陈,邵华又对晴姨扯了个谎。
“小陈,我跟晴姨说,我去外地两、三个星期,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嗯。”
手术成功。
手术后,何妈妈看邵华比看儿子还勤快,一日三餐都亲自送上,就差喂他吃了。
小何才摘掉纱布、戴上墨镜睁开眼睛,就去看邵华了。看到邵华眼上还缠着纱布,小何忍不住一阵鼻酸,眼泪流了下来,抑不住哭腔,叫了声“邵先生”。
“怎么了?”邵华寻着小何的声音,抬手碰到了他的脸颊,一摸,都是眼泪。邵华笑着摇了摇头,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医生说现在不能哭的,快忍住!帮你擦完了,不准再掉眼泪了!”说话的口气,还真像父亲。
“嗯。”在小何印象中,自他记事以来,他就掉过两次眼泪,一次是失明后第一次回到家里,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邵华的手往上,摸到了眼镜,“你怎么还戴着——墨镜?”邵华担心手术没成功。
“嗯。医生说,一定要先戴墨镜,戴一段时间才能摘掉。”
“哦,对对,一下子太亮了不好……”
邵华身体差点,要比小何多待好几天医院。小何天天来看他,还带着大提琴。还好邵华住的是单人病房,否则早被人投诉了。
37岁的瞎子很调皮
邵华出院后的第一个星期六。
“小何,看得清吗?”
邵华好像想要摸摸小何的眼睛,小何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嗯,看得清!”前两天,医生就允许小何把墨镜摘了,摘掉墨镜后的视野,非常清晰。
“呵呵,太好了。”邵华沿着小何的脸颊摸到了他的眼角,他能感觉到小何左脸从颧骨到眼睛那一片,有明显的伤疤,他的手指停在那里,问到:“怎么搞的?”
“那次大火烧伤的。”
“唉。”邵华又摸了一下他右边脸的相同部位,好像也有疤痕,不过很浅。“要去整容不?我给你介绍个医生,听说我们公司里好几个艺人都是去他那里整的呢。”
“不用、不用。”小何对自己的外貌并不十分在意,能够重见光明,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帅不?”邵华指着自己的脸,接着说到:“把皱纹忽略掉,嘿嘿。”
“嗯。”
“就照我的样子整,整完请你来我们公司拍戏!”才说完,邵华自己就忍不住笑起来。
小何也“呵呵”地笑出了声。但是,小何看着邵华的笑,鼻子又酸了,不过没掉眼泪。邵华的笑,一点也不做作,他笑得很开怀。小何觉得自己已经很坚强了,失明之后他只发泄了一次,就再也没有掉过眼泪。但他知道,自从眼伤后,自己就没有真心地笑过。
坚强,不是不哭,而是真心地笑。
小何看着邵华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就明显了很多,他不由地伸手想去抚平。“邵先生,我能摸摸您的脸吗?”即使现在能看见了,有时候,小何还是习惯用手来感知这个世界。
“嗯?哦。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呵呵。”
“好了?”邵华问到。
“好了。”
“你这都快成脸部按摩了!”说着,邵华又笑出了声。
小何被邵华笑得脸红得像猪肝,“邵先生,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刚出院,今天就不学盲文了,你拉几个曲子给我听,就当犒赏我?”
“嗯,好。”小何知道邵华一直没什么心思学盲文,今天,逃课的理由还很充分呢。小何架好琴,一首一首开始拉。
听完几段之后,邵华手痒,说到:“换我拉。”邵华架好琴,又拉了《光影》,没有变奏。《光影》,毕竟是他能完整拉完的少数几个曲子之一。
以前听父亲说,大提琴的声音是所有乐器中最接近男声的,所以,大提琴是最适合男人的乐器。今天,小何终于能看到邵华拉大提琴的样子了。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撒在邵华和大提琴的身上,风一吹,光影好像随着旋律摇曳了起来。邵华微微扬着头,闭着眼睛,全神贯注拉大提琴的样子,让小何感觉到:真的有个男人和大提琴融为一体了!小何知道他的想法很俗,甚至可笑、荒唐,但他忍不住认为,邵华拉着大提琴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神……好吧,18岁的少男也有脑子发热的时候么。
《光影》之后,邵华大胆尝试了《E小调》,可惜,没拉几个小节,就不行了。这次,他笑得有点无奈。
“邵先生,您继续拉。”小何走进一步说到。
“嗯?”
“我帮您按弦。”
“哦。”邵华有点好奇,小何要怎么帮他按。
没想到,邵华中指按不上的地方,小何按着他的手指,帮他按了上去。就这样,一个乐章拉完了,虽然不流畅,但没有缺失一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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