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前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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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若就这样和胡扬认识了,她手机里的号码不多,胡扬是其中一个,后来,韩若无数次想起和胡扬的第一次相识,如果自己当时带着纸笔,可能就不会碰到了,而人与人的风云际会,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做事只求心安的韩若那天开车去办事,把车开出来时碰到了旁边的车,她本打算留个电话号码,车里没有纸笔,无奈,只有老老实实的等着车主回来,还好随身带着相机,她闲着无事,就对车身拍照,然后就见到了车主。
后来,她和胡扬互换了手机号,临走时还嘱咐他如果车有损伤给她打电话。
韩若回到家,躺在床上时想起今天去办的事。韩若没想到自己会去相亲,她这几年常常去偏远地区拍照取材,每次回来都要在妈妈的要求下去相亲,然而每次相亲都是以失败告终,一半是她自己的原因,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一个医生,脑袋圆圆的,韩若对医生的最初始的幻想是梁朝伟在《侠骨仁心》里的角色,此时,韩若观察对面的人,怎么都不能把妙手仁心和他联系起来,她话本就不多,和陌生人在一起时更是惜字如金,他问一句,她答一句,气氛很沉闷,在小提琴的浪漫背景下,有些可笑,中途收到妈妈的短信,询问进度,她在桌下按着手机键,“正在探讨阶段。”终于到结束,韩若坚持了AA制,她不习惯欠别人的东西,特别是人情。出餐厅好友周云琛的电话就到了,她左右环顾,看云琛是不是就在周围,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准时,“云琛,你打电话也太准时了,稍微早一点也好啊。”
电话那边是云琛的悠然自得,“知道我的好了,怎么样,还是老样子?”
“是啊,我妈这两年不知怎么回事,一心要把我赶出家门。”
“领导的决定是不会错的,我是坚决站在阿姨这一边的,据我多年的情感经验,你只有走相亲这一条路了。”
周云琛一直说自己是稀有产物,她也觉得是,在这个几乎是小朋友都会说“我爱你”的时代,她却是没有谈过恋爱,韩若不期待爱情,她一度甚至排斥爱情,读大学时,有男生向她表白,她想都不想就拒绝,大学的宿舍晚上偶尔会有卧谈会,韩若听她们描述想象中的爱情,没有参与,她觉得大家想象中的美好东西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即使真的砸到自己头上,也不会属于自己,那会是上天给她开的玩笑。身边所有人都成双成对的时候,她都没有想过要和一个人谈一场恋爱,周晨欢说她的情很淡,她不觉得,她也会感动的流泪,她所拍的照片都会让人心动,这怎么能说感情淡呢。
韩若是自由职业者,平时不怎么出门,她在家里整理图片,然后传给杂志,她对生活的要求低,所以通过稿费也够她满足生活的基本要求,这次是在南疆的照片。
小时候,爸爸去过南疆一段时间,他常给她讲南疆的故事,韩若的心里,南疆应该是像父亲一样,有最宽阔的胸怀,和最坚实的肩膀,坐火车去的南疆,路过沙漠,想起纳兰容若的一句词:万里西风瀚海沙,拿起相机通过飞驰向前的窗户拍外面的风景,什么都没有,只有黄沙,仿佛是天地鸿蒙,宇宙洪荒之时,天地之间只有她自己,她很享受这种孤独感。
南疆里的许多人都是移民,他们混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总能让韩若感动,中国人一向有很重的乡土情结,但他们为了生活远离家乡,在这么远的地方,呼吸不到家乡的空气,完全都是陌生的,但韩若听他们说话,那么乐观,想象以后回到家,与父母享受天伦之乐,他们的生活虽然清苦,但因为有希望而使生活的色彩随着时间的推逐愈来愈明亮,她由衷羡慕,对于生活,韩若从不曾有这么多希望。
和他们一起在他们的枣园里,拍下他们劳动的情景,这里的小虫很多,而且叮在皮肤上,就会留下一个疤,天很热,汗珠不停的往下低,这一切都不使她觉得苦,她工作的认真,心里都是愉快,而且,之所以喜欢去偏远的地方,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她想让自己苦一些,再苦一些,借以惩罚自己,她不奢求洗清罪孽,已经犯下的错无法纠正,更何况,她一直都认为,如果不是她,那个人的人生一定是另外一番模样,有朝气,有张力,那才是他该有的人生。
那日和韩若互换号码以后,胡扬再没见过她,如果手机里的号码,他还以为是自己做的梦,他没见过这么诚实的人,好多人都是把车碰了,选择留下号码,或是赶紧逃走,哪里像她那样,老实的在那里等着,和秦杰喝酒的时候,向他说起这件事,秦杰说:“或许是那女孩识货,看出你的车不错,想和你交朋友,就用了这个方法引起你的注意。”
他不同意秦杰的说法,胡扬肯定韩若不是那样的人,没有原因,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由设计院参与设计的一个工程已经开始施工,胡扬必须去工地解决施工方在施工时遇到的图纸上的问题,和几个人一起走到了施工地点的大门时,看到两个人在大门前争执,其中一个人,胡扬定睛一看,不就是韩若么。
“你怎么在这?”胡扬走到韩若身边。
韩若看到突然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子,戴着安全帽,“好巧。”今年正值两会,杂志社让她拍一组反映农民工生活状态的图片,她想去这个工地上拍摄他们工作时的情况,结果到了大门前,被拦住不让进。
“怎么回事?”韩若的回答太简洁,他提取不到任何有用信息,转而问工作人员。
恪守职责的工作人员一五一十的告诉胡扬。
胡扬听后,和监理商量了一下,“你给她拿个安全帽,我负责她的安全。”
旁边的人把安全帽递到胡扬手上,胡扬道了谢,正要把安全帽戴在韩若头上,韩若往旁边站了站,结果安全帽,“谢谢你了。”
胡扬笑笑,“不用客气。”
胡扬在现场看施工进度时,一不留神就能看到认真拍照的韩若,她的头发好像没怎么长,和他印象中一样长,依旧是马尾,和工人交流时,他都能看到她嘴角的笑意,她的笑不张扬,很温暖,胡扬看的出,她是从心里尊重这些工人,所以才会有那样有感染力的笑容,环顾四周,胡扬觉得嘈杂的工地分外有生命力。
他的工作结束时,韩若还在拍摄,胡扬轻轻走到她附近,双手插在兜里,都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是最美丽的,他以前对这个理论嗤之以鼻,如今信服,广大人民的经验是可信的。胡扬看到她把相机收好,走过去,“走吧。”
他说的很自然,韩若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已经很熟悉了,点点头。
“你的车没有什么损伤吧。”他们往前走,韩若说。
“完好无损,是不是很失望,白白浪费你等那么长时间。”
韩若笑出声,她哪里那么渴望破财。
“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想的很奇怪?”
韩若摇摇头,“没有,你的想法挺有意思的。”
出了大门,韩若开口道别,“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再见。”
胡扬看着她转身离开,喊住她,“韩若,你不用对我那么客气。”他听着韩若对他不停的说谢谢,觉得不舒服。
第四章
晚上的时候,韩若把房间里的灯全打开,是那种很亮的白炽灯,当初房子装修的时候,周云琛就不赞成用这种灯,都是古董了,但她很喜欢,冷亮,一直照到她心里,逼着她直视心里最深处,她每一次想起都会疼痛,疼的眼睛都不知觉的流出眼泪,但就是这样,她都不敢忘记,她忘不掉刘执的眼睛,一丝精神也没有,曾去过最偏远的山区,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睛像他那样无望,那不是十六岁孩子的眼睛。其实,她不用刻意去记,她根本忘不掉,后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她都没有抱怨过,她知道,这是上帝对她任性的责罚。
韩若把照片上传到电脑里,随意浏览新闻,有一篇是讲美国近年来发动的战争,她看到美伊战争的字样时,韩若记起,当时她看到萨达姆被处以绞刑时,感觉难过,当然,她不是为萨达姆难过,她只是想到了和少年有关的事,男孩一向都对战争热血沸腾,刘执和她一样,都不喜欢说话,但谈论起国际战争时却能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眼眸里的光亮令她不敢直视,他给她讲过许多军事故事,印象最深的是海湾战争,那时他们都年少,做事只凭自己的好恶,两个人都觉得是美国欺负伊拉克,后来爆发美伊战争,她仍会关心战争进度,心里期待伊拉克能够胜利,那样,她和刘执曾经的打抱不平就都有了意义,尽管,她此刻已好久没有和刘执联系,再后来,伊拉克败了,她上升不到国际高度,只是刹那荒凉,仿佛是他们年少时所坚持的都是一场笑话。
手机铃声把韩若从回忆里拉出来,来电显示是胡扬,“你好,胡扬。”刚才哭了的缘故,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了,声音那么沙哑?”
“没事,可能是刚才见风的缘故,你打电话有事吗?”
“我明天去工地,你还要继续拍吗?”
韩若想了想,“那我明天去工地还要靠你了,谢谢了。”
第二天的时候,胡扬很准时赶到工地,韩若已经在等自己,和昨天一样,他去工作,她去拍摄,然后,一起出去。
“昨天的照片怎么样?”韩若一直不说话,胡扬不喜欢这种沉默,只好先开口。
“还好,昨晚做了效果处理。”
“你的作品为什么都是黑白色?”胡扬一直想问她这个问题。
“你见过我拍的图片?”韩若有些惊讶的看他一眼,“只是喜欢黑白色而已,感觉很简单,有时间感,就像它们是来自很远的地方一样。”
胡扬发现韩若的话明显多了,也没有了先前的拘束,他像是找到了钥匙,和她找到了共同话题。
韩若遇到自己喜欢的话题,话也多了,她讲起拍摄时的趣事,胡扬会适当的说几句,韩若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韩若还需要拍摄一些素材,因此胡扬都会去工地,尽管这几天在工地上都是在打酱油,去接谢婉时,谢婉好奇,“胡扬,你是转行了吗,每天都往工地跑。”
“很好奇,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
“切,我还不稀罕知道呢。”谢婉翻车里的杂志,几乎全是和摄影有关的,她记得以前胡扬常看的杂志都是和车有关的,她每天都和他见面,怎么不知道他的兴趣为何转变了,谢婉侧过脸看专心开车的胡扬,此刻,他虽然就在她身边,谢婉却觉得他们离的很远,认识以来,他从没对自己说过关于他的事,一切都是她自己去问他的同学、朋友,他和她,就像是伊斯兰经典里讲的那样: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韩若和胡扬逐渐熟悉起来,话题也从摄影扩展到生活的其他方面,韩若把Z市比喻成一个站台,她每过一段时间都要出发,去很远的地方,而且,都是一个人,所以,韩若在Z市朋友不多,除了常去的杂志社,还有周云琛外,就是胡扬了,韩若记不起有多久没有交过朋友了。
她拍的那组反映农民工生活状态的图片引起很大反响,韩若饮水思源,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