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倾城-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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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大雪里,K的笑声越来越凌乱,吹在风雪里,呼出了啜泣的声线。
应宸泽都很清楚,每个人都有弱点缺陷,上帝不能让每一个人都完整。这几年,他淌山涉水,看人也有八分准,K被他划入了好人一栏,又慢慢归入了兄弟两三。
再怎么在事业上拼,K也绝不是那种有损兄弟利益的人。所以,他从不质疑,K那点浓重的事业心哪一天会殃及池鱼。
更不用说会伤害到他深爱的女人了。
然而,此刻的他隐隐生出可怕的想法,声音黯沉的不像话:“总该给我解释一下她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他曾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将那个女人藏在骨子里恨着。不是没想过要报复,可是每当想起她伤心的样子,心疼总是盖过怨恨。
恨着时都不敢伤害,如今手心捧着,只想时时守护,数着汗毛生怕少了一根。
他真是不敢想象,那伤口是有多深,白色纱布才能缠得密不见缝。
K准备起身,许是膝盖蜷曲久了的缘故,有些腿麻。加上最近酗酒伤身,头重脚轻,身体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一个踉跄竟跌成了跪地的姿势。
他苍白地苦笑了一声,索性就这么跪着,高大的背脊微微蜷着,像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跪在人前祈求原谅。
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
此番此刻,这个素来自命不凡的男人,竟弹了泪,跪碎了膝下的黄金。可想而知,他已经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应宸泽眸中闪过片刻的怔忡,转而眉目却透着可怖的阴沉。
这不欲改变的姿势足以说明,他所认为的好兄弟在这之前,以某种刻意的理由,伤害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如此多的对话铺垫,答案已经十分明显:
这刻意的理由,不过就是误把爱自己当做|爱兄弟了。
K维持着这个姿势,把整个事情经过细细地讲了一遍。包括支使她跑腿买烟,包括差点因醉酒要了她,包括用红酒浇湿她的鞋,包括教唆人毁她清白,包括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包括她替他挡下那个玻璃罩后,满颈大大小小的伤口。
脖子本就是脆弱的地方,绳子一吊,刀子一割,哪一个都能轻易断了气。
这玻璃罩台灯一砸——
他的心好似颤了一颤,额头上隐约有青筋绽露,这是他怒极又隐忍的表现。
K依旧跪着,身子躬成了骆驼的样子。头埋在雪地里,双手像两把肉铲子,不停地抓雪往头上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这雪地里,把自己堆成一个活雪人。整张脸被雪浸着,却没有丝毫冷意。只有麻木的心,透着酸楚的凉意。
应宸泽把手搭在膝盖上,慢慢伸直,两只拳头握在一起,头低了下来,埋在手臂里,没有说话。
这个姿势维持了半晌,他缓缓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几乎要把自己埋起来的K,走到他身边,狠狠地踹了几脚。
K像只没有反抗能力的木偶,任他踹着,他往哪踹,他就顺着哪个方向倒。
“起来。”应宸泽俯下|身 ,一把拽住他的领子。
“我说过,你最好把我打残了打死了。”K的声音很大。
“就凭你?”应宸泽冷笑,勒着他领子的手又加紧了几分,“你已经失去了被我揍的资格。”他松开手,K跌在了地上。
应宸泽离开楼顶,在视线完全消失的前一刻,他顿住脚步:“谢谢你回头救她,但……做过的事,我也没办法原谅。”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可言,又似乎夹杂了万分的隐忍。
这已经是他对兄弟做出的最大让步。
病房内的暖气很舒适,像阳春三月的温度,不冷不热。
应宸泽站在窗口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朝外看了看,目光又回到了病床上那张眉目紧合的脸。
目光驻足良久,这才怔忡地回过神,拿出手机,拨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爸,公司的事你替我暂管一个月,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混账!你才接管公司几个月,你让我如何向董事局……”
老爷子话都没说完,他已经面无表情地掐断了电话,并且直接关机。
郝倾城是被疼醒的,镇痛剂的时效已经过去,整个脖子被箍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好像有爱咬人的虫子在啄她,脖子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感,毫不间断。
最温暖的地方在手心,感觉有人握着她,好温暖。
她不是个轻易喊疼的人,咬着牙皱着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那双握着她手的主人。好看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薄薄的唇,是一个阳刚之气特别足的英俊男人。
原来她还没醒,不过是进入了另一个梦。
“醒了?”坐在床边的男人说话了,连声音都一样动听。
“阿……宸?”微弱的声音从她嘴里泻了出来,梦里也忍不住要确认一句。
“嗯,是我。”
她眨了眨眼睛,动了动手,眉色间沾染了几丝笑意,这让她苍白的小脸瞬间动人亮丽了许多:“你掐掐我,是不是做梦?”他明明还在遥远的梧城,怎么她一睁眼他就在身边了呢。
应宸泽嘴唇勾了勾,答非所问:“脖子还痛吗?”他也有问废话的时候。
郝倾城抬起一只手,在脖子处探了探,动作有气无力。应宸泽立马阻止她触碰脖子,抓住了她的手:“不是做梦。”他握起她的手,低下头去,让她感觉自己,面色温柔:“货真价实,你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
“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她咬了咬嘴唇,“我这个样子,你看了会心疼。”
“所以呢?”
“脖子疼能忍,心疼却忍不了,你这样子……不好。”
郝倾城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大多数时候说话一板一眼,从不知道甜言蜜语怎么说。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应宸泽还因此给她上了不少课,她不知道怎么说,他便一口一句的教,他说一句,就让她跟读一句。
有一回的教学指导是这样的:
他说,亲爱的,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她僵硬的……跟读。
他说,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写字时想你,吃饭时想你,睡觉时想你,安静时想你,喧嚣时想你。
她接着僵硬的……跟读。
他说,宝贝,我想和你紧紧地结合在一起。
郝倾城蹙眉一想,似乎不太对劲,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甜言蜜语辅导课,最终以失败告终。
在爱情里,男人并不是靠甜言蜜语滋养起来的动物,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没有无妨,有则更好。
当这句“脖子疼能忍,心疼却不能忍”从虚弱的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应宸泽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就好像一个一直给你糖吃的人,忽然变戏法似地给了你一罐蜂蜜,却让你五味杂陈。
应宸泽覆握着她的手,顿了片刻,转而温和一笑。把她敞露在外的手轻塞进被子里,替她掖了掖被角:“有什么想吃的?”
哪知她又把手伸了出来,一脸委屈的神色,拉住他的手臂:“想……吃你。”
嗯,这个女人每次使坏都特会挑时候,让人心痒又无奈。
应宸泽扬唇宠溺一笑,继续把她的手往被子里塞:“乖,不然会着凉。”
“唬小动物呢?”她的脖子其实很疼,每一个伤口都在咆哮,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又不想怨声哀道地喊疼。
“你不就是一只小动物。”他笑了笑。
“那你说我是什么动物?”她浅浅地翘了翘嘴,小脸颇生动了些。
应宸泽无奈地抚了抚额,朗眉微蹙,一副沉思者的表情,声音沉慢地答:“应宸泽家养着的小女人。”
“这是什么动物?”
“家养的雌性动物。”
“我一没要你养,二也没想做小女人啊。”
“所以你不仅要做个独立的女人,还要做一个女强人?”
“错。”郝倾城一笑,“我要做一个能养你的知性女人。”
应宸泽眉一挑:“嗯,我懂了,原来吃软饭的男人是你的菜。”
“错。”她脸上的笑意扩大,“我没说要拿钱养你啊。”
应宸泽眯了眯眸,已猜到她又拿嘴皮子在使坏,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她说:“当然是拿自己的肉养。”
暖气本足的病房内,在一言一语的耍嘴皮里,温度升得更高了。
K站在病房外,听笑语传出,短暂停留后,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这场雪下了整整三天,渐渐停了下来。太阳高挂,空气里不可见的光柱洒在积雪上,弹奏出滴答滴答的音乐,那是雪融化的声音。
窗帘半拢,日光投洒在病房内,有细细的尘埃在空气中跳跃。
一觉睡到自然醒。
郝倾城睁开朦胧的双眼,纤手一探,侧身的床位已是空荡荡一片,缓缓侧过头,白净无褶的床单和胖鼓鼓的枕头,整洁得如同未被人临幸过。
甜腻腻的滋味滑过心头,他又去给她买早餐了。
这几日,他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一日三餐,餐餐不重样,端碗提勺亲自喂,郝倾城那张素来不挑食的嘴,渐渐刁了起来。她的脖子不能沾水,只能选择坐浴,他依旧不放心,非得亲自上。于是洗澡的时候,郝倾城只能红着脸仰着脖子,将头靠在浴缸边沿,任凭他温柔地擦洗着自己的身体。
晚上睡觉时,他劲瘦结实的身躯就躺在她身侧,一手揽在她腰际,时不时在她平坦柔软的小腹上摩挲着,助她入眠。
医院的早餐味道平淡,营养一般,他每日便早早起床,只为给她准备一份美味又营养的早餐。她本是浅眠的人,因为有他在旁,如今竟懒成了需要阳光唤醒。
她哪里值得,被天之骄子的他,好生相待到这般至诚。
这浩瀚苍穹下,大千世界,再无第二个男人,清隽如他,睿朗如他,对她情深根重。
病房门被推开,伞被他合上,靠在门口。他提着一袋子早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黑色的大衣衬得他越发清隽如雪,黑色长裤熨帖笔挺,脚下是一双深色运动鞋。乍看细看,怎么都像是从韩剧里走出来的男主人公,而他,貌似比他们还好看。
他在床边坐下,放下早餐,柔声问:“刷牙了吗?”
郝倾城靠在床头坐着,点了点头,像个小花痴样地看着他。
外面一直在融雪,到处都是湿漉漉一片,和下雨没什么区别。
他刚从外面回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室外的凉意,乌黑的短发看起来柔软而潮湿,大衣上还挂着小颗粒的细水珠。
郝倾城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身子前凑,两只白皙的小手贴在了他的脸上,冰凉的触感令她鼻子一酸:“我也心疼了。”
应宸泽拉下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拿起早餐:“咱别比谁更心疼,我被人往脖子上戳两刀试试,你就知道我这心里什么滋味了。”
张嘴接过他放到嘴边的早餐,咬了一口,半晌才慢悠悠地说:“已经不怎么疼了。”
“嗯,是不怎么疼了,一口鸡蛋在嘴里嚼了半天也不敢往下咽。”
谎言被戳破,郝倾城有些囧,只能噤声不语,乖乖地细嚼慢咽。
在医院又住了几日,郝倾城待不下去了,要求出院。应宸泽拗不过她,只好在外一家星级酒店订了间套房,出院就先在酒店落脚。
医生在外和应宸泽叮嘱着出院后的注意事项,郝倾城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