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人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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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会说你不回来的话呀!〃
高一鸣向他与沈世秋、周家兄弟居住的小跨院走去:〃我去和师傅说清楚就好了,大师兄你不必担心。〃张竞鸣关上大门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有着深切的眷恋……
高一鸣站在沈世秋的房门前,房中没有灯光,但是她知道沈世秋还没有睡,略一犹豫,她轻轻叫了一声:〃师傅!〃房中没有声音,她再叫了一声:〃师傅?〃房中终于传来沈世秋沙哑的语音:〃谁?是…一鸣吗?〃〃是我,师傅,我想和您说说话!〃稍后,一盏烛灯燃了,沈世秋披着件外衣来打开了门。〃进来吧!〃高一鸣一见沈世秋,不知怎么,鼻中一酸,泪珠就扑簌簌的滑落,沈世秋忙拉她进房。她跪坐到地上,抱住沈世秋的双腿啜泣起来,声音不敢太大,却椎心泣血一样的痛!沈世秋抚着她的头,不禁也老泪纵横了……
良久,高一鸣才哽咽着问:〃师傅,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沈世秋沉声问:〃真的是他?〃高一鸣贴在他膝上的头点了点。旋即,又摇了摇:〃他是段秋淮,可是不再是‘我的淮哥’了,就像我虽然还是我,但已不是……高家小姐一样……〃
沈世秋抚着她浓发的手顿了顿:〃他认出你了么?〃高一鸣凄然的:〃没有!〃沈世秋沉重的叹息了:这样的事如果是由他这年近半百的人来选择,也都不知何对何错,更何况是这个已经有着太多苦难、太多悲哀的孩子呢?
〃一鸣,我一直认为唱戏不是你该做的事,可是在过去,你没有其它选择,但现在你遇到了他…无论如何,你找了他十年;无论如何,你终究是个女儿家……我一直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让你不再瞒人瞒得这么辛苦,可是我又做不了什么。〃高一鸣的眼又湿润了。
〃或者,你别这么早做决定,毕竟你们只见了一面,我们不是还要在北平待一段时间吗?你好好想一想再说,成吗?〃高一鸣点了点头,她只能如此了!
四: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鸣!〃
高一鸣回过身:〃大师兄?有事吗?〃张竞鸣走近他:〃你要出去?〃高一鸣唇边掠过一丝苦笑:〃出去走走,散散心!〃〃师父知道?〃〃我和他老人家说过了!〃〃昨晚……你没挨骂吧?〃
〃没有,师父最心疼的就是我了,怎么会骂我,你放心吧!〃因师兄关切至深的口气而觉得略窘的高一鸣不得不做出笑脸来让他相信自己没事,心中的苦涩却更深了,她在台上常有〃强颜欢笑〃的表演。如今,在台下也要表演呵……
谢绝了车夫的招揽,高一鸣随意拣了一条小街拐了进去,她现在只想独自一人待一会,理清心中纷乱的思绪,但是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她终于见到淮哥了!经历了劫难、分散,各自峰回路转,在十年之后,在距杭州千里之外的北平……相见了!不,不该用〃相见〃,那该称之?什么呢?〃相逢对面君不识〃,相逢对面君不识!又岂只不识?还几乎就要反目成仇……
她要怎么做?放弃?自此断了这番妄念,一心一意做高一鸣,只做高一鸣,做一辈子?
可是,她的心里还有一点不甘,一丝希望!那是淮哥啊,她牵念了十年,盼望了十年的淮哥啊!他是她这一生唯一可以得到的幸福啊!
幸福……对他从来都是那么遥不可及啊!高一鸣狠狠的咬住了下唇,一脚踢飞了一块小石子!
〃喵……〃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又拐进了另一条小街,青色的石板路,两边有着整洁的小院落,街中还有一株大榕树。她的目光四处寻视着,大榕树下的石椅上蜷卧着一只小小的小猫,看样子只有两、三个月大,黑色的不带一点杂色的毛,一双大大的可怜兮兮的眼,看上去就惹人怜爱。
她心底那处纯女孩家的对小动物的怜惜疼爱一下子就泛滥起来!于是,做贼一样,高一鸣四处窥探许久,确定不会有人才走向那小东西,抱起它来,放在手心里呵抚着。小猫咪乍得温暖,依赖得不得了,温驯的卧在他手上,还不时伸出小舌头舔高一鸣的手指。高一鸣唇边浮起了一个温柔甜美的微笑,不由自主的低低的向它说起话来:〃你这小东西,怎么会自己待在这里呢?是主人不要你了吗?你的爹娘呢?你饿不饿啊?……〃
〃高、高老板?〃一个柔美的,怯怯的女孩子声音乍然在高一鸣身后响起,高一鸣给吓了一大跳,差一点将小猫咪扔掉!她全神贯注给小猫咪,根本没发觉有人挨近身边,这可真是该死!她心里诅咒着,可是还不得不硬起头皮转过身,给身后那个女孩一个尴尬的笑容!
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梳着两条长发辫,一身半旧的白底红花的衣裤,站在那里,羞怯却不失雅静。
高一鸣有些怔忡:〃你是……我们认识?〃女孩抬起眼,迅速打量她一下:〃你是泰祥班的高一鸣高老板吧?〃高一鸣无奈的点头,女孩猛的跪下去,含泪叫了一声:〃恩公!〃高一鸣又被吓了一大跳,忙侧开身避过这一礼:〃姑娘,你这是何意?我们素不相识,你……〃
女孩仰起头,哽咽的:〃恩公可能已忘记了,五年前,在上海,是恩公借给我一百二十块钱,让我能为父亲买药……和办置身后之事……恩公当时还说过两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高一鸣心中一动,恍然想起了往事:〃你是那个凌晨给父亲抓药,遇到坏人丢了钱的女孩子!你的名字是……〃她思索着,女孩低低的道:〃我姓何,我的名字是……〃高一鸣已经叫了出来:〃文雅!你的名字是何文雅!〃何文雅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脸不禁微微一红:〃当时恩公只说姓高,在泰祥班做事,我后来问人才知道恩公原来是名扬天下的高老板……〃高一鸣忙摇头:〃不要这么说,虚名而矣!你说……身后之事?难道你父亲……〃何文雅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滴落下来:〃我爹身体一向不好,那一次发病呕血数升,之后一直卧床,六月间就……去了……〃
高一鸣急忙放开小猫咪,扶起她,让她坐到石椅上,找出一块手帕给何文雅拭泪,一边柔声劝慰:〃别这样了,太伤心会伤身的,你父亲既是常年为病所苦,那么了无疑憾的离去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你如果因此而不珍惜自己,无论你父亲在哪里都会不安的!〃
何文雅咬住唇,不教自己哭出声来,那脆弱却倔强的样子教高一鸣心中一痛……这个女孩子与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不由自主的,她拥住了何文雅,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一只手拍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的控制着两人的距离。
小猫咪不愿离开高一鸣,又爬上她的膝头,教她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将它放到何文雅怀中:〃你看,它也没有了爹娘,找不到一个可以避风雨的地方,找不到可以依附的人!想一想我们不是比它幸运多了,最起码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对了,你怎么也来了北平?现在又以何谋生呢?〃
何文雅下意识的抱住了小猫,顿了顿回答:〃我父亲去世后的第三个月,他的一位失去联系好久的老朋友来看望他,见我孤苦无依,就收留了我。他是一个小戏班的班主,所以我也在学京戏!二年前我们就已来到北平,只是因为是坤班,戏院都不肯让我们唱戏,只好在天桥摞场子!前几天我路过北平大戏院,才知道恩公也来北平唱戏了,所以这几日我都在附近等候,希望能见到恩公,今天我终于等到了恩公……〃
高一鸣止住她:〃别一口一个’恩公’好不好?我真的不习惯,你我年纪相差又不大!你若愿意,就叫我一声’高大哥’吧!〃何文雅不安的:〃可是……〃
高一鸣诚挚的:〃也许我有一些一厢情愿,可是和你谈了这么多,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还是同病相怜的朋友……我的家人在我十二岁时的一场劫难中与我天人永隔了,其馀的亲朋也因那场劫难而不能再见,我与你一样,也是被师父收留在戏班的,所以你的辛酸苦楚也就是我的辛酸苦楚,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必‘恩公’来、‘恩公’去的,这么生疏了吧!〃
何文雅含羞带怯的点了点头,唇边有了笑纹。高一鸣亦微笑起来:〃想不到我们现在是同行了!你在哪一家戏班?唱什?行当?有时间我一定为你去捧场!〃
〃我们戏班并不出名,叫’小吉祥’,我学的是……〃何文雅的脸上又有了红晕:〃我们戏班人太少,唱戏时什么行当都可能唱,不过我最常练、常唱的是刀马旦。〃
高一鸣惊奇的笑道:〃哦?刀马旦?你居然学的是武戏?我以为凭你的气质该唱青衣、花旦才是!〃何文雅低下了头,只道:〃我的师姐、师妹们也这么说。〃高一鸣饶有兴趣的:〃你的师姐师妹?〃
何文雅点了点头:〃我有两个师姐和两个师妹。大师姐文英是自小被师父收养的孤女,就跟了师父姓赵,她唱的也是刀马旦,因为是从小学戏,功夫比我好很多,平时除了练功唱戏还要料理戏班的杂事,最辛苦的就是她;二师姐姓夏,因为大师姐名字里有’文’,所以改名叫文凤,她长得很美,为人又体贴细致,由她服待师父我们大家都放心;四师妹许文惠是班里最精灵古怪的一个,敢出头,不怯场,唱戏时多是她敲锣打鼓的招揽客人,可扮戏时她总扮须生、老旦;至于小师妹段文楼,年纪还小,来北平投亲不着流落街头被我和大师姐带回去的,大家省一点也就可以照应她了!〃
高一鸣笑看着她:〃那你呢?〃〃我……我的本名就是文雅,所以无须更改,因为先父是教书先生,所以读过的书比师姐师妹们多一些,抄记戏词、算帐、报写戏码这些事就是我来做了!〃高一鸣沈吟了一下:〃你们戏班的环境不大好吧?〃
何文雅无奈的叹了口气:〃坤班本就不易出头,加上我们的人太少,又没有打炮戏,所以一直以来连糊口都困难……师父的身体也不好……〃她迟疑了一下:〃恩公,哦,高……大哥,我来就是想和您说,我欠您的钱可不可以……〃
高一鸣极不文雅的翻了个白眼:〃小姐,我像是等钱用的样子吗?〃何文雅忍不住抿嘴一笑,这才发现高一鸣原来也有不深沈内敛的时候!小猫咪在这时挣开了何文雅的怀抱,跳下了她的膝头,消失在小巷尽头。
高一鸣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我要回去准备去戏院开戏了!〃何文雅站起身来:〃我也该回去了!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高大哥,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高一鸣微笑了:〃当然可以!如果有时间我也会去看你和你的师父、师姐、师妹们的!你们不是在天桥摞场子的吗?〃
何文雅点点头,高一鸣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笑着向她说了一句:〃再见!〃何文雅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潮起伏,又喜又羞……
高一鸣持起妆笔在眼角处细致的修饰,再对镜审视着自己,扬扬眉,侧侧头,确定自己的化妆已是完美无缺了,这才满意。站起身,她检视着自己的水衣,做了个身段,觉得行动自如,且毫无破绽,才拿起搭在衣架上的戏衣穿在身上,束扎起来。门外传来周云天的声音:〃师父,我可以进来吗?〃高一鸣加快了动作,边扬声问道:〃什么事?〃〃有人送来了一只别致的花蓝,请师父过目。〃高一鸣诧异的吩咐:〃拿进来吧!〃
周云天走进她专用的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