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人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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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鸣几乎无法自控:难道说,难道说段军长就是……就是淮哥?她苦苦等待、时时思念的淮哥?……这可能吗?这是真的吗?……不会的,淮哥一向耿直诚实,连街头的乞丐都不会欺负,他又怎么会是程老板口中的〃段阎王〃?……可是,那陈副官来叫堂会时不是说为段军长做寿的吗?如果巧合,也不会是姓名和生辰完全一样的巧合呀!……天啊,如果是淮哥,她要怎么做?谁来教她?……
〃程老板在么?程老板?我来看伙了……程老板?〃一个男人拿腔做调的一路叫进来,程老板的脸色立时更难看了,忙悄声叮嘱高一鸣:〃高老板,您一会千万别说话,一切我来应付!〃高一鸣只是点头,却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
程老板迎了出去,大声招呼:〃金总管,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到我这狗窝来了?来来来,请上坐!〃那金总管的笑声很是难听:〃坐就不坐了,我来呢,是求你程老板来了!〃程老板似是吓了一跳:〃这话是怎么说呢?您是堂堂段军长府的大总管,我只是个小戏院的老板,哪有资格听您说这个’求’字啊!〃
沈世秋倒吸了口冷气,看向高一鸣,高一鸣已经较方才镇定了一些,听到金总管的身份神情亦是一变,更凝神去倾听外厅中的对话。〃我金家十几口的命可都在您程老板的手中呢,我不求您求谁呀!程老板,我们也是老朋友了,今天这个忙您可一定要帮啊!〃程老板问道:〃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呀?〃〃泰祥班是在你这里唱戏不是,高一鸣是你请来的角儿不是?〃
沈世秋脸色立时灰白了,又怨又慌,低声向高一鸣:〃糟了,冲你来的!〃高一鸣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依旧凝神听着外面的对话。〃金总管,这和您有关系吗?〃程老板问。〃关系大了,军长亲口下的命令,如果他做寿我请不去高一鸣贺寿,那我一家大小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高一鸣站起身来,走出了内室,不容置疑的大声道:〃程老板,金总管,你们两位不必担心,段军长的寿日吉时,我高一鸣一定到场道贺!〃
夜已深,高一鸣房中残灯如豆。抚摸着血滴石,高一鸣心乱如麻,明天就是四月初七,明天就可以见到段秋淮,而她直到如今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如果他是淮哥,她要怎么样?如果他不是淮哥,她又怎么样?相逢啊,曾是她做了多久的美梦,可如今她却只希望这个乍然出现的段军长不是淮哥,她宁愿承受思念的苦楚,也不想面对变成了〃段阎王〃的淮哥啊!那教她情何以堪?夜是那么的漫长,一个人苦守孤灯、忍泪咽声是多么的凄凉难捱,可是高一鸣却只盼长夜无尽头……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高一鸣一惊,急忙收起血滴石,用衣袖胡乱拭了拭脸上的泪痕,来到门边低声问:〃是谁?〃沈世秋的声音传进来:〃是我,一鸣!〃高一鸣打开了门,沈世秋披着外衣,眼中有着掩不住的忧虑,走进房来坐在书桌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才问:〃明天的事你有没有想好怎样做〃高一鸣倚在另一边只是以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划着,不语。
〃那个段军长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你听到他的名字会那么失态?〃沈世秋又问。高一鸣一震,好一会才道:〃他……可能是…是…淮哥……〃沈世秋一怔,想了想:〃淮哥?你说的是……〃他猛然醒悟:〃你说他可能是与你自幼定亲的那个孩子?〃高一鸣的泪又扑簌簌滑落下来,默认了。
沈世秋不禁更是愁上加愁:〃这,这……怎么会这样呢?他……你…你打算怎么办?〃高一鸣咬咬唇:〃我…我还无法确定,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沈世秋沉默了良久,才颓然的道:〃你在我身边已近十年了,隐藏着身份,负担着戏班,也苦得够了!如果真的是他,你就……留下吧!〃
高一鸣只能叫:〃师傅!〃师徒二人相对无语,而窗帘上已透进第一缕阳光。该来的总会来!
三:风雨消磨生死别
〃泰祥班高一鸣拜寿!〃
金碧辉煌的大庞里满是衣香鬓影,军人、商人、政客、外国大使……所有北平的权贵,社交圈中的名流尽皆盛装而来,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好一派繁华景象!
高一鸣是独自一人前来的,在沈世秋是给她时间及机会与亲人见面,在她却是不想大家被她牵累!今日是福是祸,她真的无法预料!一名亲兵在前为高一鸣引路,她竭力维持着平静,昂然走向主位,而她所到之处,都由喧嚣变为平静。因为,每一个人都不能不把全部注意力投注给她!
今天的高一鸣实在是太俊美英挺了!墨般黑亮的浓发整齐的梳向后方,益衬得轮廓有如刀削斧切一般;剑样的双眉斜插在平整的额头;黑白分明的眼在金丝眼镜后似星如月,闪着动人的光芒;鼻若玉柱,鼻翼玲珑,给这张脸孔添了几分高傲;微抿着心事的唇红嫩如花,娇艳欲滴!
她穿着墨绿色的中山装,笔挺合身,使她的身型更显修长纤细,纯银的扣子排成笔直的线,让那简洁大方的衣裳更添高贵,衣色虽沉,但更见得她肌肤美若白玉,晶莹无暇!
这样的美丽实在不是男子该有的,可是偏偏〃他〃眉宇间就是有着不容忽视的英武与正气!只是这些,就已无法教人去怀疑〃他〃了!更何况〃他〃人尽皆知的翩翩风度与远扬的盛名呢?〃他〃何止是个男人,还是一个有胸襟有抱负,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可是,这强撑着的外表之下呢?高一鸣的呼吸愈来愈急促了,目光略带焦灼的寻觅着,谁是段军长?段军长是不是淮哥?她的步子忽然一顿,眼中有道动人的光芒倏地闪过!
高一鸣终于看到了段秋淮!
那是一张残酷的面孔。他的五官并不难看,甚至可以用端正来形容。可是一道自左眉起,划过左眼角直延伸到脸颊上的深重疤痕破坏了一切。他的气度还是颇为儒雅的,但他的眼神犀利而冷漠,唇边则若有若无的挂着一丝嘲讽的笑,那身标准的军装更无形中增添了他的气势。他如同一只随时会扑起把猎物撕成碎片的野兽,现在的平静只是他伪装的假象而已!
高一鸣定定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无法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她的淮哥,十年之后,她自己都已无法认出自己,她又怎么能想象淮哥还是以前的淮哥呢?可是,纵然不是从前的淮哥,也总该有一点影子吧?那眉…那眼…那唇……为什么都给她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呢?是他么?不是他么?
高一鸣直视的目光终于引来了段秋淮的注意,两人四目相对了!
段秋淮眼中先是一片惊艳的感觉,然后则是被触动了什么的若有所思,再来则有一丝温柔闪过……
是他!就是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就是他啊!
这念头如重锤一般在高一鸣的心上狠狠一砸,然后无力的悲哀就淹没了她…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真的是他?这样的相逢要她怎样面对?她该怎么做才对?噢,天哪!
高一鸣的眉皱出两道痛苦的痕迹,一瞬间,她是那么的脆弱和凄苦,那么的楚楚可怜,她无法自控了,因为她现在的心境已是百感交集,欲哭--无泪!
段秋淮的眼中闪过一道疑惑,他已在副官陈静舟的耳语中知道了高一鸣的身份,如果高一鸣能当街与他对抗,那么他怎么会是这样娇弱的一个人呢?但是,无法否认,这样的他,确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动!
尤其,他的眉宇间竟有几分〃小彤子〃的影子,可是,小彤子不会去唱戏,她的性情太高傲,就算她肯粉墨登场,她也不肯屈腰事权贵的。而这高一鸣,据说是八面玲珑的人物!既有不畏权势的言行,又有八面玲珑的作风,这个高一鸣真是一个矛盾的人物呢!
段秋淮发现,他对高一鸣竟然有了探索的兴趣!也许,不止是探索……高一鸣在片刻的情不自禁之后立即恢复了平日的自制力,无论如何,现在这种情形都不允许她有任何错失,即使她面对的是淮哥!段秋淮己经站起身来走向她,并且伸出了手:〃高老板能大驾光临军长府,段某人十分荣幸,常言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高老板,段某人才明白了这句话!〃
高一鸣被动的,迟疑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段秋淮宽大而粗糙的手掌就握住了她纤美、冰冷的手,段秋淮有意以拇指轻抚高一鸣的手心,在中的硬茧时一性,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阵怜惜……他注视着高一鸣微俯的面孔,轻柔的问:〃怎么?高老板不舒服吗?〃
高一鸣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唇边浮起了那个〃他〃一贯所有的谦和、若有所思的、沧桑的,此刻以后又可能无法消失的无奈的、凄沧的微笑:〃谢军长关心,一鸣没什么。〃段秋淮深深看进她眼中去,为那双明眸中动人的哀伤而心中一动!他放开了高一鸣的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边坐下,一边吩咐:〃静舟,给高老板安排座位,我要与他好好谈一谈!〃高一鸣怔了怔,本能的推辞:〃这……一鸣身份卑微,怎能与军长平起平坐呢!〃
段秋淮闻言饶有兴趣的盯住她:〃如果我没记错,那是当街上高老板还要与我论个是非曲直,今日怎么全无当日风采了呢?〃她皱起眉头,眼中有一丝刁钻的光芒闪烁着:〃军长不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我道歉吧?我以为那就不必了,毕竟今天是军长寿辰,高兴的日子!〃她这样的说法很有技巧,不但直接将错误推到段秋淮身上,又大方的表示自己不追究,而段秋淮的自持身份又不能辩解,从此就可揭过这一页!
段秋淮先是一扬眉,然后哑然失笑,显然对高一鸣更有兴趣了:〃高老板果然名不虚传,好,好!〃他瞪了一眼身边的陈静舟:〃还不安排高老板的座位?〃高一鸣忙道:〃军长厚意,一鸣心领了,只是今天是军长的寿日,军长要招呼的客人一定很多,即使我们谈话也未必尽兴,不如改日一鸣再登门拜托,陪军长把酒言欢不是更好?〃段秋淮略一沉吟,向高一鸣一笑,点头道:〃也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高一鸣只好回他一笑,这才指着一旁亲兵捧了多时的礼品道:〃这是泰祥戏班备下的薄礼一份,祝军长事事如意,平步青云!〃段秋淮哈哈大笑:〃好,多谢多谢!静舟,请高老板到花厅休息,一会安排高老板坐在我这席!〃高一鸣颔首致谢。
花厅里亦是满是人患,高一鸣无心与人应酬,信步走向花园,若有所思后又若有所失起来。淮哥没有怀疑她,这是她掩饰得太好还是淮哥太粗心?难道说她的变化真的有那么大?而淮哥对她的态度也不大对,如果他未认出自己,那么前天他不择手段要自己前来的目的又怎么能是见她一面这么简单?不会是他也?
高一鸣大大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么这又成为多么荒唐的局面?难怪胡一卦为她卜卦时会说淮哥近在眼前,对她来说又是远在天边了!现在情势如此混乱,她究竟该怎么做才对呢?
高一鸣回到大厅时,宴会已经开始了。她向段秋淮那一席看了看,已没有了空位,她暗暗松了口气,就在靠近门边的末席上坐了下来。这一桌只坐了七、八名看衣饰是生意人的中年男子,且都在聚精会神听一位江南口音的老者说话。高一鸣坐定了也没有人注意,她微觉奇怪,不禁也侧耳倾听。
〃这位高小姐虽然年仅十四,却是出落得风华绝代,艳美无双,而且文是琴棋书画�